烛照人生路的词语——我的初心

夏 至

端午节前夕，几位退休老同志又相邀出游。接电话时，我的心率莫名地小快了一阵。看官莫笑，我自幼贪玩——人之天性，我亦不能免俗。如今已退休好些年，一提起玩就兴奋不已，可谓初心未改。

电话里说，这次不去大山里转悠，去长江三峡。我即应允。只要是玩，贵州的大山也好，长江三峡也罢，去哪都行。三峡大坝建成后的新貌，应该去看看。上次游三峡，至今已三十年。那时我当营长，带领近百名侨台属子女的中小学生，办了一次夏令营。

戴红领巾时，学校也常组织春游或秋游，暑假的才叫夏令营。带队老师带着我们抓蝴蝶、逮昆虫、识植物。到了中午，在山上吃自带的午饭。有的同学带几个煮土豆或红苕，或柿饼；家景好点的带饭团，里面包着霉豆腐和咸菜。大家一起吃，你给我一个土豆，我分你一坨饭团，吃得嘻嘻哈哈。吃饭时，老师说：同学们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要注意观察，不懂就问。出来不光要玩开心，更是在学习。回去每人都要写篇作文，真实地记述所见所闻，不要憨玩，玩也要玩出名堂。

有同学嘟囔道，玩就玩嘛，还要写作文。老师没说什么，给大家讲了徐霞客的故事。他一生都在旅行，在有些人眼里，他一辈子都在“玩”。可他的执着与观察，每天记下的见闻汇成《徐霞客游记》，记录祖国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和奇闻轶事，至今无人超越。那才是“玩”的最高境界！讲完故事，老师问：我们读书为什么？同学们异口同声：将来好为人民服务。对！老师说，有理想还得有本领。课堂上学习的文化，课外学到的知识，都是在为为人民服务的本领打基础，而写作是最重要的。

那天晚上，我写完作文后，望着烛光琢磨老师的话：如果“玩”也能玩出“名堂”，那我这辈子是不是该把“玩”字当回事，玩得认真一点？ 老师的话像火星，点亮了我心里那支烛。从此，我玩什么，都不再只是为了消磨时光。

那烛一经点燃，便越烧越旺。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企业大招工。 我报了国防厂、电力局、铁路三个单位。一周后，三家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同去报考的几个小伙伴都没选铁路，说有可靠消息，铁路招的是工务用工，很苦很累，劝我也不要去。苦和累我不怕，心想到铁路工作，可以见到更大的世面。就这个“玩”字，定了我的人生路。 我当了桥梁工，拴着保险带吊在桥上，除锈、涂漆、螺栓封油。师傅们都夸我工作质量好，动作利落，跟玩一样就把定额完成了。下桥之后，我满身油污，脖子上额头上满是铁锈灰，觉得眼睫毛都变粗了。吃饭时还会干呕，那香蕉水不光是呛鼻子，也刺喉咙。一天工作下来，精疲力尽，但心里却特别踏实。 干活时，抬头是蓝天白云，低头是深山峡谷，我像鹰一样的在空中翱翔，“诗和远方”就像在身边。

后来，我到了铁路分局机关工作。

那时的春运，机关每年都要派干部担任临时列车员，执乘加班车。吃夹生饭，喝铁锈水，制服扣子被人潮挤掉是常态。车厢里汗臭味、臭鞋味、方便面味直冲天灵盖。一路上在昏昏沉沉中强打精神，终到还要扫除运送一袋又一袋垃圾。但一得空闲，我又玩开了。到内江折返有七八个小时，别人打牌或睡觉，我去了张大千纪念馆；跑杭州东有半天时间，别人忙着逛市场购物，我去看了胡雪岩故居。回来后把见闻写稿投给报刊，收到六元稿费邮单的那一刻，我的手抖了几抖：再苦再累的事，带着“玩”的心去做，不仅能做出滋味、也可能会有收获。

前年，我和老伴去上海，开儿子的车专程拜谒了徐霞客故居。仰望着他的画像，小学老师摆故事的情景就在眼前。徐霞客用一生告诉我，“玩”不该是要逃事躲懒，而是以热情投入和把控所遇到的事，把它做透做好。 我这一辈子，从吊桥到春运，从山沟到三峡，都有一个“玩”字在照着，每一步都踏实，每一天都怡然。

玩，要有自己的准则。玩世不恭的玩，消磨光阴的玩，是在虚耗生命。把每一件要做的事，不论有无兴趣，都当作值得认真对待的游戏，投入、尽兴、不计得失——这才是我理解的“玩”。

退休后时间充裕又自主，游山玩水的初心一直没丢。老同事、老同学、老战友们，好些也跟我一样贪玩，约起就走。火车、飞机、轮船、自驾，再也不是竹杖芒鞋走四方。这次三峡之行，我们体验了世界上最长的巫山神女扶梯，还特意坐了小红船从巫山到奉节——这是三峡最壮观也最好玩的一段。招手即停的船，像水上公交车，除了沿江的乘客，一半是游客，举着手机相机不停拍照，记录峡谷、悬崖、夔门。我也加入其中，将这大好河山摄入镜头，写进美篇，记在心里。

如今，又跟着老师和文友们一起玩美篇，虽没玩出“名堂”，但未虚度光阴。看人的一生跌宕，不过是一场场大大小小的游戏。既然是游戏，成败就不必计较，玩的就是过程，尽兴开心就好。

昨天，老同事又来电话，说一自治州成立七十周年庆典活动，定在七月底，咱们又去玩玩？我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