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口述人:</b>许淑云,1944年5月生,黑龙江伊春人,中共党员。</p><p class="ql-block"> <b>人物简介:</b>1962年,毕业于松辽石油勘探技校。会战期间,在采油指挥部维修处电工班当电工。</p><p class="ql-block"> <b>采访时间:</b>2026年5月25日13时40分</p><p class="ql-block"> <b>采访地点:</b>创业四社区 </p><p class="ql-block"> 许老一听让她讲的会战故事要发表在媒体上,就打起了退堂鼓。让她心有余悸的,是六十多年前,《战报》的记者曾经来采访工作成绩突出的她,就因为她当时不知如何表达,让那场采访不欢而散。</p><p class="ql-block"> 其实,许老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尴尬,提前把故事梗概写在了一张纸上。一杯清水,互唠闲磕,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话头开了,一桩桩深藏在她脑海中的故事,也一个个回忆起来。</p> 阴差阳错入油门 <p class="ql-block"> 许老被松辽石油勘探技校录取,并非是她的初衷,也可以说是个意外。</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我当年报考的是卫生学校,就想当一名神圣的白衣天使。可天不遂人愿,没有收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一直不死心,我得空就去父亲单位的信箱里看一看,可总是失望而归。4个月后的一天,明知道信箱里不会有什么结果,我还是去看了一眼,不料就是这一眼改变了我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打开信箱,一封信滑落到了地上。我赶忙去捡,就在我手要碰到信封时,上面的一行字让我的心怦怦直跳。‘录取通知书’!我立马捡起来看,上面是我爸的名字。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想它的时候不来,过了这么长时间,它又出现了。</p> <p class="ql-block"> “拿着信封回到家,和家人一讲,都又惊又喜。拆开一看,信不是卫生学校来的,而是一个只写着安达七道街地址的技校,连个名字都没写。</p><p class="ql-block"> “和家人一合计,决定先去看看,最起码了解一下是个啥学校,再考虑上不上。抱着这个想法,我连行李都没带,就只身乘着火车来到了安达。</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出远门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是哪都不知道,只好拉住一位旅客,问七道街怎么走?没想到她和我是伊春老乡,叫何俊英,也是到七道街找这个学校的。</p><p class="ql-block"> “简直太巧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更何况我俩还是同路人,相互都特别高兴,一见如故,无话不说……”</p> 良言一句定平生 <p class="ql-block">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人生在面临重要抉择而不知所措时,有人帮你一把或说一句关键的话,都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我们一路找、一路问,终于在七道街找到了那所没有挂牌、清一色土房子的学校。一问才知道,这是松辽石油勘探技校。因为对外保密,所以录取通知书、校牌上都没有透露技校的名字,只能用街道作为学校的代称。</p><p class="ql-block"> “学校的生活条件相当简陋,男女宿舍都是大通铺,被褥一个接着一个,中间没有空隙。吃饭,不交伙食费,每人每顿一大碗高粱米饭,没有细粮,菜吃的是白菜、土豆。当时,我并不知道,会战大军正面临着五两保三餐的困境,学校能有这样的饭菜搭配已经相当不错了。</p><p class="ql-block"> “看着眼前寒酸的生活条件,爱干净的我犹豫了,再加上我遇到了初中的一位男同学,他对我说:‘这太苦了,别上了,回家吧。’他的话让我又多了一分回家的想法。反正行李啥的都没带,抬脚就走了。</p> <p class="ql-block"> “就在我下决心要离校时,何俊英找到我说:‘小许,咱俩得上这个学。吃得苦中苦,才有甜中甜。搞石油是有发展的,眼前困难都是暂时的。咱俩咬咬牙,就挺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当时也想,自己是家中的老大,母亲和5个弟弟,就靠父亲70多块的工资生活。我再回家,无疑雪上加霜。自己琢磨琢磨,小何说的也不无道理,都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儿,她能坚持,我差啥呢。再说,人要有远见,不能只看眼前这点困难,我决定和小何一起留在学校上学。这个人生十字路口的重要选择,今天看,是非常正确的。</p><p class="ql-block"> “当时,学校只有3个专业,采油班、内燃机班和电工班。我俩都选择了心目中工作环境不错的电工班。”</p> 谁说女子不如男 <p class="ql-block"> 油田的发展,一日千里。在学校刚上完一年的许老和她的同学们,提前两年毕业,参加到了石油会战之中。</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我和小何都被分配到了当年的采油指挥部维修处电工班,因为保密的需要,这个单位当时对外称呼和通信地址是‘农垦三厂八大队’。</p><p class="ql-block"> “这个电工班有30多人,其中1/3是女职工。在那个女子能顶半边天的时代,要强的女人干起活来从不输于男同事,更不求性别照顾,常常超出了身体负荷也不叫一声苦,就是一个字:‘干!’</p><p class="ql-block"> “我是外线电工,在那个没有挖掘和吊装设备的年代,我们和男人一样挥镐刨坑,抬着上百斤重的电线杆底座,一点点下到坑底;同样踩着脚扣爬到电线杆顶,用螺丝固定好同事们拖拽上来的横杆,把一个个瓷瓶安在上面,然后拉上电线,完成整个外线工的工作。</p> <p class="ql-block"> “都说高处不胜寒,特别是冬天,爬上电线杆顶,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地扑过来,再厚的棉袄也挡不住那股子寒冷。再说,在杆顶架设电线,戴着棉手套干活不方便,光着手,风吹在手上就像刀子割。觉得手要冻僵了,就把手顺着杠杠服的纽扣间隙,插进怀里暖和一下,再继续干,说不苦是假的,只是大家都一样的干,谁也不叫声苦罢了。”</p> 一身工服无替换 <p class="ql-block">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按照上级的要求,不爱红装爱工装的女职工中,相继成立了女子钻井队、女子采油队,许老她们也不例外,一支女子电工队也应运而生。</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原来电工班的工作,男女职工编在一个,重活、累活,男同事们都主动抢着干了。成立了女子电工班,没有了男同事,没了依仗,没有谁照顾谁之说,一切都得自己干。</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宣传上重视榜样的引领,各个单位都树起了自己的标杆。倍受关注的女子电工班成了新闻单位的采访目标。我和小何因干活泼辣、技术过硬,被称为女子电工队的‘铁姑娘’。</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队长突然找到我俩说准备准备,一会要有《战报》的记者来采访。我俩慌了,准备啥呀?说点啥呀?本来挺爱说的两个人琢磨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可想而知,坐在记者对面的我俩,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紧张、拘束的低个头,弄得场面挺尴尬。两个只会实干、嘴皮子不溜的女人,在记者面前出了个大洋相。</p> <p class="ql-block"> “都说当电工的工作环境,要比采油工干净得多,喷不上一身水,蹭不上一身油。但一天天围着电线杆子爬上爬下,衣服裤子沾上泥啥的还是经常的事儿。女人爱干净,工作服几乎一天一洗。那时候,每个职工就那么一套工作服,第二天,一摸没干透,没啥替换,也只能穿着半干的衣服上岗。”</p> 日久生情成眷属 <p class="ql-block"> 一个班的技校同学,一个电工班的同事,互有好感,却因为一纸不让职工谈恋爱的规定,一直捅不开这层窗户纸。</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那个年代,可封建了。男女职工即便认识,也极少说句话。我家老邵是我技校的同学,毕业又被分在一个单位,按理说对彼此的脾气秉性、为人处事相当熟悉。</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人心实,上级有规定的事儿,绝不触碰红线。队里的转业兵比较多,大多到了结婚的年龄。他们胆子大,常常在周末跑到女生宿舍聊闲天,琢磨着处朋友、搞对象。我和老邵虽然都有想法,但谁都不主动。还是我们队的办事员看出了苗头,暗中给我俩牵了红线,我俩才隐蔽式地处起了对象。</p><p class="ql-block"> “我俩在一个队,不在一个班。每天吃早饭时,定下打热水的时间。到了点,我俩分别拿着暖瓶在锅炉房聚齐。趁着打热水的短暂几分钟,定下周末去哪,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然后拿着暖瓶,像不认识的人一样分别回各自的办公室。周末的约会也是如此,怕同事们看到,两个人分头走,约个远离单位的地点集合,小心翼翼、甚至偷偷摸摸,现在想起来就好笑。</p> <p class="ql-block"> “这种‘地下恋情’持续了四年,直到我俩要结婚时,还有同事惊奇地望着我俩说:‘你们俩是啥时候处的?我咋一点没发现呀!’”</p> 红色传承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不觉当年苦在哪的母亲</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讲述人:邵妍(许老的女儿)</b></p> <p class="ql-block"> 母亲是投身大庆石油会战的老电工,半生扎根荒原油田,历经无数风霜磨砺,却总笑着说:“当年哪想什么苦不苦,只想把活儿干好。”</p><p class="ql-block"> 油田创业伊始,物资匮乏、条件艰苦,她和一众女工褪去娇柔、扛起责任。没有精致的工具,就凭双手打磨技艺;没有舒适的环境,就迎着风沙坚守岗位。</p><p class="ql-block"> 她从不爱张扬功绩,不善言辞表白,一辈子只懂埋头实干。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坚守、兢兢业业,把青春与热忱全部奉献给油田建设。</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岁月,是无数石油人的缩影。她身上脚踏实地、吃苦耐劳、无私奉献的品格,正是大庆精神(铁人精神)最质朴的模样。这份纯粹的坚守早已化作家风,深深感染着我,让我常怀敬畏、砥砺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