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秦砖汉瓦 品千载风华

枫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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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探景点：大汉上林苑（杜陵）

观秦砖汉瓦 品千载风华

李敏孝

夏日清晨，难得凉风习习。我漫步走进大汉上林苑（杜陵）文化生态景区，沿着清幽的林荫大道向南前行。道路右侧，“秦砖汉瓦”的标识醒目亮眼，循着标识走下几级台阶，便抵达了秦砖汉瓦博物馆门前。

这是一座小巧精致的博物馆，仅有一层展厅，外观朴素低调，初看并不恢弘大气。合金玻璃大门两侧，安放着一对古朴的石门墩，一新一旧、一简一古，质感迥异，看着稍显错落违和，却也为展馆平添了几分岁月对照的趣味。

推门入馆，室内游人寥寥，环境清幽静谧。迎面便是一座复刻的汉代屋面造型景致，弧形板瓦错落铺展，竹节纹路的筒瓦整齐倒扣在瓦缝之间，层层叠叠、井然有序。檐前的瓦当纹路灵动，仿佛跨越千年，静静迎接着往来观者。

展馆专门设置了“可以触摸的历史”体验区，一块边角残缺的汉代板瓦、一枚带着完整瓦当的筒瓦、一块敲击有声的秦砖，让千年文物不再遥远。指尖触碰斑驳的肌理，耳畔听见砖石的沉厚声响，仿佛得以与秦汉建筑隔空对话，真切触摸到秦汉建筑文化的深厚底蕴，由衷叹服古人工匠超凡的智慧与创造力。

顾名思义，博物馆以秦砖汉瓦为核心展品，但馆藏藏品数量并不均衡，汉瓦藏品远多于秦砖，而形制精美、纹样丰富的瓦当，更是整座展馆的核心主角，藏品占比超过半数。

展厅的开篇展区陈列着各式瓦范，也就是古时制作瓦当的模具。模具之上反向镌刻着各类瓦当纹样，古人制瓦时，将陶泥填入模具、压实定型，脱模之后，便成就了一枚枚纹样规整、气韵生动的瓦当，简单的工序里藏着古人精巧的造物智慧。

馆内瓦当依照朝代时序有序陈列，从周代、春秋战国、秦代、两汉，到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再至宋元明清，一脉相承、代代更迭。圆形、半圆形等各式形制的瓦当整齐排布，完整展现了数千年来瓦当艺术的演变轨迹。

展厅核心展柜中，“长乐未央”“大飞鸿”“蟾蜍玉兔”“益延寿”四块经典汉瓦格外夺目，率先映入眼帘，尽显汉代工艺的精妙。象征四方守护神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瓦当，造型生动传神、气势雄浑，被陈列于展馆核心显位，是汉代瓦当的经典代表。四神纹样线条苍劲、神态张扬，镇守四方、气韵万千，尽显大汉盛世的磅礴气象。

云纹瓦当是古代宫殿建筑的常用构件，千姿百态的云纹缭绕舒展，让巍峨宫殿宛若天宫仙阙，营造出缥缈雅致的意境。水涡云纹、点云纹等各类云纹样式层出不穷，简约的线条变幻出无尽的美感，是先秦至汉代最具代表性的瓦当纹样之一。

不同朝代的瓦当，有着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汉代瓦当偏爱祥瑞意象，凤鸟、鸿雁、灵鹿、猛虎、蟾蜍等瑞禽祥兽纹样比比皆是，寄托着时人祈福纳祥的美好愿景。及至战国，诸侯争霸、百家争鸣，瓦当艺术也异彩纷呈。变形云纹半瓦当、三鹿纹瓦当工艺精巧，镌刻“大齐”等字样的文字瓦当，更是气势凛然，彰显着诸侯国的强盛国威。

古人巧思精妙，还将人物、动物、植物意象巧妙融合，创作出树木双马、树木双骑等经典半瓦当。葵纹、莲花纹等花卉纹样瓦当形制多样，进阶演变的特型云纹瓦当别具特色。瓦当纹样从具象的鸟兽花木，逐步向简约抽象的几何纹路过渡，圆弧、十字线条巧妙变幻，体现出古人不断进阶的审美与艺术思维。

文字瓦当的出现，让瓦当不止是建筑构件，更成为承载文字文化、书法艺术的载体。一字瓦当多标注主人姓氏、房屋等级与用途，简洁直白、标识清晰；二三字瓦当多为短吉语，延寿、安世、有万喜等，字字温润、寓意美好；最常见的四字瓦当，镌刻千秋万岁、长生吉利、永受嘉福等经典吉祥祝语；更有千秋万岁富贵、延年永寿长乐未央等多字瓦当，文意绵长、意蕴深厚。瓦当文字多以篆书雕琢，笔墨婉转、气韵古朴，兼具思想寓意与书法美学，一文一瓦皆是匠心。

展厅一隅，陈列着极具特色的宗教佛像瓦当，自成一派、别具一格。瓦当之上，佛像或端坐莲台，或双手合十，或周身祥云环绕，或侧身静卧，姿态各异、禅意悠远，见证了宗教文化与建筑艺术的千年交融。

馆藏之中，亦不乏稀世珍品。出土于咸阳的秦汉板瓦、筒瓦形制修长，最长可达一米二，尽显秦汉建筑的恢弘尺度。其中夔纹半圆瓦当王，形制硕大、口径如盆，专为建筑檩头打造，存世稀少，堪称瓦当中的瑰宝。

除此之外，一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新式瓦当格外醒目，瓦当之上镌刻“忠”“万岁”“形势大好”等字样，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记录了一段特殊的岁月，成为时光里难以磨灭的特殊印记。

二、秦砖

世人提及秦砖，固有刻板印象，总觉得秦砖皆是长城、古城墙上厚重规整的青砖，朴实无华、千篇一律。实则不然，寻常古城墙砖随处可见，无需专程入馆观赏，而博物馆珍藏的古秦砖，每一块都镌刻着岁月痕迹，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足以颠覆世人对秦砖的固有认知。

与精美的汉瓦相辅相成，馆藏秦砖同样匠心独运、意蕴悠长。古砖之上，或雕刻吉祥图案，或镌刻祈福文字，砖脊间的笔墨纹路，宛若一枚枚凝固的印章。“延寿富贵宜子孙”等吉语砖，字字藏福、岁岁寄愿。细长古砖的文字多镌刻于砖脊之上，详细记录烧制年代，如“永和九年大岁在癸丑一月”，精准留存着千年时光印记。

方形大砖形制开阔，正面可镌刻诗文，经典的铭文砖“海内皆臣，岁登成熟，道无饥人”，寥寥数语，尽显盛世安民的家国愿景。古砖图案随形制雕琢，人面纹、小凤鸟纹、一树双鹿纹、车马出行图、双鱼金钱纹等纹样生动鲜活，包罗万象。依据装饰工艺，古砖可分为素面砖与图案砖两大类。

馆中珍藏的刑徒砖尤为特殊，砖面文字多为狱中犯人亲手刻画，字迹质朴潦草，真实记录了旧时岁月的人间百态。同时，古砖文字分为阳文与阴文，阳文多为模具统一压制而成，规整精致；阴文多为后人手工镌刻，随性自然，一砖一文，各有千秋。

秦砖载岁月，赋千古华章；汉瓦藏风云，留万世风韵。秦砖汉瓦，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宝库中璀璨夺目的瑰宝。古朴灵动的文字、奇趣生动的瑞兽、华丽精妙的纹饰，跨越千年依旧熠熠生辉。这些珍贵遗存，不仅是古代建筑工艺的巅峰见证，更承载着古人的审美追求与精神寄托，拥有极高的艺术欣赏价值与历史文化研究价值，值得世人细细品读、久久珍藏。

2026年7月11日下午 于古都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