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少年(4)到北京找到叔叔 作者:薇薇芝玛 笑口常开

笑口常开

<p class="ql-block">  光绪十七年(1890年)晚秋时节,这天下午,<span style="font-size:18px;">永祥终于走到了北京城。他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总算是到北京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永祥心情愉悦极了,觉得</span>午后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柔,连穿过疏朗枝桠画向地上斑驳的光影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感觉路上的行人仿佛都在冲他微笑。</p><p class="ql-block"> 这个从山东流浪走来的、十四岁的少年永祥,此时此刻站在了京城的城墙外,望着永定门,他不免有点儿小小的得意,一千多里路,俺硬生生的走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心里也有无数感慨, 甩在他身后的,是一路的风霜、苦难与生死;一切都不在话下,<span style="font-size:18px;">永祥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总算是到北京了,</span>他憧憬未来的希望,他想在这里扎根了。</p><p class="ql-block"> 仰望着高高的城墙,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永祥并不急着进城。他想要在城外流民的窝棚里暂住一夜,稳一稳心神。</p><p class="ql-block"> 永祥心里想着,歇息一晚,缓一缓劳乏,把衣服洗一洗,鞋也擦一擦,别脏兮兮的见叔叔,让婶子笑话,不能给叔叔丢脸。</p><p class="ql-block"> 他走到护城河边,把衣服脱了,在河水里洗了洗,涮了涮,拧干,晾晒在河边的草地上。</p><p class="ql-block"> 他躺在护城河桥边,等着衣服晒干。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永祥瘦弱的身上,有点儿暖暖的,很是惬意,令人昏昏欲睡。</p><p class="ql-block"> 已近晚秋了,天气依旧很热,但只要有风吹来,便很凉爽,秋风吹过护城河的水面,泛起一道道的涟漪,在河边似乎能隐约听到城里嘈杂的喧哗声。永祥英俊的脸庞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p><p class="ql-block"> 太阳落下去不多时,永祥套上已经半干的衣服,走过了护城河与石桥。</p><p class="ql-block"> 护城河有八九丈宽 ,跨一座3 孔石桥;河水浑浊、深深浅浅的,不时有小船从河里划过。</p><p class="ql-block"> 在护城河桥边,他观望端详着这座城池,想了好多。</p><p class="ql-block"> 为了到这儿,一路上,他讨过饭,也打过短工;遇见过响马,也跟地痞打过架;住过禅房,也睡过破庙。</p><p class="ql-block"> 他不记得究竟走了多少路,离家多少天,只是感觉天黑天亮大概有四、五十次之多。历尽千辛万苦,真是一言难尽……</p><p class="ql-block"> 来到城墙外,天慢慢黑了,城门吱吱呀呀的“咣当”一声关上了。只见黑咕隆咚的城门洞里,黑漆漆的两扇大门紧闭着。守城的兵丁撤回了城里。</p><p class="ql-block"> 有些人就进到城门洞里歇息了。</p><p class="ql-block"> 永祥顺着城墙往西走了几丈远,找了一个破窝棚走了进去,打开铺盖卷,枕着一块儿砖头,躺下睡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一摸,衣服和鞋都干了。他穿戴整齐,打好铺盖卷。到河边洗了脸,蘸水把头发拢了拢,把辫子编好。把省下的一点儿干粮吃了。等城门一开,就随着大家进了永定门。</p><p class="ql-block"> 城门只有一个单拱门,进深约有两三丈深,厚重的木门。门洞里外都有兵丁把守着,盘查出入的行人。</p><p class="ql-block"> 进了城门是瓮城,出了瓮城,就是城内了。</p><p class="ql-block"> 只见城门旁的东北角, 有一座小庙,是关帝庙。</p><p class="ql-block"> 城门旁的西北角,是一个不大的小庵,叫佑圣庵。</p><p class="ql-block"> 往北走的永定门内大街。宽约三丈,中间是青石板路,人家说那是给皇上走的,叫御道。两侧才是老百姓走的土路,晴天暴土扬尘、雨天泥泞难走。</p><p class="ql-block"> 路两边胡同稀疏,仅城门附近有少量平房、小店。</p><p class="ql-block"> 永祥边走边仔细打量着这座他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地方,这就是京城,好大的城廓。</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拿着爹爹给的地址,心中疑问重重,珠市口在哪儿?叔叔家在哪儿?他两眼一抹黑。但难不倒机灵的永祥。凭着自己甜甜的小嘴打听呗。</p><p class="ql-block"> 见人先鞠躬作揖,然后打听:“劳驾大叔,珠市口怎么走。”</p><p class="ql-block"> 那人说:“一直走。过了天坛,再过了天桥,就不远了。到那再打听打听。”</p><p class="ql-block"> 祥子满面笑容道:“谢谢大叔。”嘴甜没难事。</p><p class="ql-block"> 谢过继续走,边走边四处张望着。</p><p class="ql-block"> 先路过先农坛。皇帝每年要在这里亲耕、祭农神。坛墙内古柏参天、殿宇肃穆;墙外多为农田、荒地、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坟头。零散住户,人烟相对稀少。</p><p class="ql-block"> 走不远就是路东的天坛,砖墙围着,墙内是皇上祭天的禁地,严禁闲杂人等入内;墙外有窄窄的巷子、菜地,少量农户。 </p><p class="ql-block"> 先农坛和天坛的围墙外都有靠墙搭建的窝棚,流民和逃荒要饭的就窝居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永祥沿着这条路,慢慢悠悠的往北走。过了天坛,就是天桥。</p><p class="ql-block"> 永祥以为天桥是高高的一座桥。原来是一座单拱汉白玉石桥,不是很高,显得很破旧了。它是皇上祭天的必经之路,天子走的桥,所以叫“天桥”。石拱桥的两侧有供老百姓走的木桥。</p><p class="ql-block"> 低矮的石桥下是一条臭水沟,黑糊糊的淤泥上流淌着又脏又臭的污水。</p><p class="ql-block"> 从天桥到天坛、先农坛这段路两边也挺荒僻‌的,很多的空地、芦苇池塘,路边有零星茶棚和小摊贩,小饭滩儿。</p><p class="ql-block"> 听说逢年过节,还有逢集的时候,这里会很热闹。做买卖的,唱戏的,算命的,还有各种杂耍的。现在还是有些冷清。</p><p class="ql-block"> 永祥又打听了两个人。都说:快到了,前边就是。</p><p class="ql-block"> 到了前面很热闹的路口,永祥想:这就是珠市口了吧?</p><p class="ql-block"> 确认到了珠市口,他拿出叔叔的信封,逢人向人打听“张记粮油铺”。</p><p class="ql-block"> 有好心人远远的向西一指,答:“往前走,左边道儿南,看见没有?就在那边儿。”</p><p class="ql-block"> 永祥:“谢谢您啦!”</p><p class="ql-block"> 来到珠市口道儿南,小店铺挺多,祥子一家一家的找,终于看到了“张记粮油铺”的牌匾。</p><p class="ql-block"> 他稍微顿了一下,抬腿进到店里,看见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正在整理货架。高高的个子,端正的五官,酷似爹爹,是叔叔无疑了。永祥心中认定。</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伙计在搬一个粮袋子。 “来了您呐。想要点儿啥?” 边干活边往这边扫了一眼。</p><p class="ql-block"> “叔叔!”祥子冲着高个男子大喊一声。 </p><p class="ql-block"> “嗯?你是谁啊?” 男人抬起了头。</p><p class="ql-block"> “我是祥子!永祥!张永祥。”</p><p class="ql-block"> “我从山东老家来的。 ”</p><p class="ql-block"> “哟!祥子!真是祥子!你怎么来啦?”</p><p class="ql-block"> “哎!?你爹呢?” 说着话赶紧抬起头朝祥子的身后望去。</p><p class="ql-block"> “我一个人来的。我爹两个月前走了。”</p><p class="ql-block"> 看着身形消瘦的侄儿,叔叔心中一酸,上前紧紧搂抱着,这一搂,永祥这一路的心酸委屈终于释放出来,小小男子汉再也忍不住了,<span style="font-size:18px;">扑到叔叔怀里大哭起来。</span>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p><p class="ql-block"> 叔叔搂着祥子的肩膀说:</p><p class="ql-block"> “走!去后屋。跟叔叔好好说说咋回事儿。”</p><p class="ql-block"> 又扭头对伙计说:</p><p class="ql-block"> “海子!你自己先干着。”</p><p class="ql-block"> 说着就搂着祥子往后院走去。</p><p class="ql-block"> 接着喊了一嗓子:“孩子他妈!看看谁来了。”</p><p class="ql-block"> 院子不大,只听北屋里一声脆甜的声音,答应了着“来了!”,</p><p class="ql-block"> 婶子出来了,三十多岁的婶子风韵犹存,五官端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脑后椭圆的盘发,用一个漂亮的发簪固定,兰花花儿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整洁干净,衬得脸色更加白净。她带着慈祥的笑容,问到:</p><p class="ql-block"> “这是谁啊?”</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老家哥哥的儿子,咱们侄子——永祥。”</p><p class="ql-block"> “哟!永祥,都这么大了,好帅的小伙子。” 婶子笑着夸赞到。 </p><p class="ql-block"> 永祥赶紧上前一步,鞠躬问好:</p><p class="ql-block"> “婶子好!俺来投奔叨扰您和叔叔啦!”</p><p class="ql-block"> “你怎么来的?快进屋!”</p><p class="ql-block"> “走着来的。”</p><p class="ql-block"> 叔叔说:“先给他弄点吃的、喝的。看看孩子这累的。”</p><p class="ql-block"> 婶子先端来了一碗水,放到桌子上,说:</p><p class="ql-block"> “永祥!先喝点儿水,看看这嘴唇干得。” 然后忙不迭的到厨房做饭去了。</p><p class="ql-block"> 祥子解开挎兜,拿出六个馒头对叔叔说:“我没有钱,只能买几个馒头孝敬您和婶子。</p><p class="ql-block"> 叔叔说:“这孩子,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呢,还讲这么多礼数。你哪儿来的钱啊?”</p><p class="ql-block"> 祥子说:“这一路上,我有时候讨饭。有时候给人家打打短工。</p><p class="ql-block"> 跟人家说,只吃饭,不要工钱。人家就收留我两天,我挣几顿饭,走的时候给我两块干粮。有的掌柜的还会给几个铜钱儿。”</p><p class="ql-block"> 叔叔听了点点头。</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婶子也端着一个大海碗走进来。</p><p class="ql-block"> “祥子,快吃吧。瞧瞧!怎么瘦成这样了。”婶子心疼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先吃碗面,垫补垫补。一会儿再洗一洗,换换衣服。”</p><p class="ql-block"> 婶子做的面简直太好吃了,永祥狼吞虎咽的把一大海碗面条吃完了,这么久了,永祥总算是消消停停地吃了顿饱饭。</p><p class="ql-block"> 叔叔端来一木盆水。婶婶拿来一身衣裤,还有鞋袜。</p><p class="ql-block"> 说:“这是你叔叔的衣服,有点儿大,先对付着穿吧。赶明儿个给你做新的。</p><p class="ql-block"> 又说“洗完的水别倒,把换下来的衣服扔里边,一会儿我给洗洗。”</p><p class="ql-block"> 祥子答:“俺自己能洗,不劳婶婶。”</p><p class="ql-block"> 顿了顿,祥子又说:</p><p class="ql-block"> “俺爹临死前几个月就跟俺说,他活不了多久了,让俺在他死后来北京找叔叔。 ” </p><p class="ql-block"> 叔叔婶婶连连点头。</p><p class="ql-block"> 永祥换洗了衣服。这才从头到尾把事情又详细说了一遍。叔叔婶子也是边听边落泪。</p><p class="ql-block"> 叔叔说:“一路上受了那么多苦。这下好了,总算到家了。”</p><p class="ql-block"> “以后咱也不回山东了,就在北京了。你跟着叔叔一起干。”说着咳嗽了几声。</p><p class="ql-block"> 祥子赶忙说:“我也这么想,就跟着叔叔您学本事,以后自己养活自己。”</p><p class="ql-block"> “叔叔!俺不怕苦。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俺不会给你丢脸的。也不会拖累您。”</p><p class="ql-block"> “好孩子!今天先歇着吧。多歇几天。等缓过劲儿来,再跟叔叔去干活。</p><p class="ql-block"> 傍晚,叔叔的两个孩子放学回来了,是两个男孩儿。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p><p class="ql-block"> 叔叔说:“顺子、小满!你们俩过来,这是你大爷家的祥子哥哥。以后就在咱家了,你们要多亲近,别打架。”</p><p class="ql-block"> “咱们是一家人。 出去玩儿带着你哥哥,让他熟悉熟悉咱这片儿。”</p><p class="ql-block"> 婶子接着说:“你们哥儿仨一起睡西间屋。”</p><p class="ql-block"> 晚上,小哥仨躺在一个炕上。顺子和小满也问祥子是怎么来的。祥子又仔细的和他们说了一遍。把小哥俩听得一愣一愣的。佩服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直伸大拇指:“祥子哥!你可太了不起了。”</p><p class="ql-block"> 祥子说:“这也是没办法,爹娘都死了。就俺一个人,没人管了,总不能在家等死,只能自己走。”</p><p class="ql-block"> 这小哥俩听着新奇,问东问西的,问了好多问题。哥儿仨很晚才睡。</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大早,祥子就起来了。先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帮着婶婶收拾东西,做饭。</p><p class="ql-block"> 叔叔说:“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多睡一会儿。今儿不用你干活儿。”</p><p class="ql-block"> 祥子说:“这四十多天每天都早起,习惯了。”</p><p class="ql-block"> “这几天你不用干活儿,先跟你兄弟他们玩玩儿,熟悉熟悉地方。过几天给你安排事儿做。”</p><p class="ql-block"> 说完又“咳咳咳”咳嗽了几声,永祥来这几天总听到叔叔咳嗽,关心的劝说,去找郎中看看。叔叔摆摆手,“没事的,老毛病了”,就忙去了。</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两天,叔叔没有让永祥干活,永祥是个勤快的闲不住的孩子。他对叔叔说:“俺实在待不住,赶紧给俺找活吧!啥苦活累活俺都能干,只是俺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行! 那你就先跟着伙计卸车,码货吧。”</p><p class="ql-block"> 又对伙计说:“海子,祥子跟着你,你教他怎么卸车,怎么码货。”</p><p class="ql-block"> 永祥冲海子一抱拳:“海子哥,有劳你了。”</p><p class="ql-block"> “嗨!这算啥。”海子对着永祥一笑说道。</p><p class="ql-block"> 叔叔又对祥子说:“抽空我再教你认认字,学学记账。”</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日复一日,祥子已经在叔叔家过了两个新年。永祥聪明心灵,两年时间叔叔教他认识不少字,也学了不少生意经。 </p><p class="ql-block"> 永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叔叔家能吃饱饭,两年的时间,个头一下子窜起来了,长成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皮肤变得白皙了,尤其那双细长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人长得很是帅气。</p><p class="ql-block"> 街坊邻里都夸奖永祥是个聪明帅气的好小伙。 </p>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个冬天来了。天有不测风云,叔叔在这年的夏天得了肺病,咳嗽越来越厉害了,脸总是潮红的。找了大夫看,说是痨病,治不了。拐过年来,咳嗽带血,又硬扛了两个月,到了三月,人就没了。婶子哭得死去活来。</p><p class="ql-block"> 祥子也是哭得不行,刚刚有个家,有个疼他的叔叔,好日子刚刚开个头,叔叔就走了,往后他该咋办?</p><p class="ql-block"> 安葬了叔叔,祥子继续帮婶子经营着小店,勉强过了几个多月。</p><p class="ql-block"> 一天,婶子对他说:“祥子呀,婶子不是做买卖的料,准备把铺子盘出去,好还你叔叔看病时借的钱。然后带着你俩兄弟往前走一步,婶子实在顾不上你了。”</p><p class="ql-block"> “去找你姐姐吧,在她家熬几年你也就大了。”</p><p class="ql-block"> “行,婶子!我去找姐姐。只是放心不下您和弟弟们。”永祥心里也是无奈,只能这样了。</p><p class="ql-block"> “没事儿,你放心去吧。”</p><p class="ql-block"> 祥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啥东西。从山东带的挎兜,水葫芦,一个铺盖卷。一身棉衣,还穿着呢。一套夹衣一套单衣,都是叔叔婶婶给做的。这要拿走。</p><p class="ql-block"> “婶子, 如果有事儿需要,您就打发人去叫我。”</p><p class="ql-block"> 含泪告别了婶子和两位弟弟,去了北京丰台的乡下找姐姐了。</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他十七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