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黑龙江忆3_到塔河十八站》结尾曾提到，离开十八站时，我找到了未开门的古驿站博物馆，又进过了门可罗雀的鄂伦春民俗村。在拍完新石器时代考古遗址碑后，为了加油，先后寻了两个加油站才有油可加。当时并非油箱将空，而是出于经验教训：出门在外，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异乡，每当要离开一个城镇时，哪怕油箱还剩下三分之二，我都要加满油才放心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本文续表2023年9月6日上午11时，离开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塔河县第二个加油站旁的号角广场雕塑，前往同属大兴安岭地区的呼玛县的游历过程。从塔河县的十八站到呼玛县仅150公里，但离开十八站乡进入呼玛县，不仅是地理行政区划的变化，就连公路两旁的植被，在我眼中也大不相同，几乎全是茂密的森林，如同士兵列阵于公路两侧。 茂密林区中的景观公路视野开阔，充满自然野趣。当我看到最喜欢的沿边公路——国道331的路牌出现在眼前时，心中无比欣慰。路牌上标示着“3712”的里程数，意味着我离开中国北极村后，距离此行的第一目的地，即国道331零公里所在地——辽宁省丹东市还有3712公里。 公路两侧环绕着高大茂密的针叶松林，林下散布着低矮的灌丛与草地；左侧是缓坡林地，右侧林木更为密集，仿佛夹道迎宾，形成了幽深的林荫景观。远处天空被云层遮蔽，整体氛围静谧清凉，是典型的北方林区公路风光。驾车穿行其间，犹如驶入林海深处，能够沉浸式感受“林的海洋”的生态气息。 在离开十八站即十八站林业局所在地，途经一座刻有“安徽师大新传学院 专业采风教学实践摄影基地”字样的石碑。碑旁有我研究半天没找到名称牌的雕塑颇具匠心：下半部分为仿树桩形态的宽厚基座；中间人脸部分材质温润、色调素净，双眼闭合，嘴角带着柔和的浅笑，神态宁静松弛；脸颊两侧延伸至颈部，环绕着由黄色果实、绿叶和细碎珠串组成的装饰环，层层叠叠顺着面部轮廓自然垂落；头顶托举着一个造型别致的果篮，篮中盛满苹果、浆果等仿真果实，搭配叶片细节，还原出饱满的丰收景象。 继续前行不足一公里，便进入呼玛县境。因公路上有横跨的牌坊式大型蓝色横幅，上面用红色大字标注“醉美331（呼玛段）欢迎您”，我知从这里开始就是知名边境自驾公路G331的呼玛辖区路段。此处正是离开塔河县驶入呼玛县的分界节点。 出县界牌坊公路边立有“吴八老岛·三合村景区，28km”；“画山界江旅游度假区，82km”；“鹿鼎山景区，125km”；“八十里大湾风景旅游区，202km”；“五大连池景区，616km”的沿边境公路将出现的重要景区里程指引标识牌。标牌上所涉及的景区，后期我陆续走到了四个。这是后话，容老倌慢慢道来。 国道331上路面的标线清晰，道路向远方的山林间延伸。两侧分布着成片的白桦林与东北原生林木。远处是连绵的低缓青山，天空被多云的云层覆盖。离开县界牌坊沿公路前行数公里，有呼玛县白银纳乡鄂伦春族非遗文化产业园。 产业园的出入口，是座用白桦木搭建起尖顶支架，配带有民族传统几何纹样装饰的棕黄色锥顶结构的大门。大门正上方立有展翅的猎鹰造型雕塑，两侧对称设置了黑熊造型的雕塑，大门的锥顶位置清晰标注了“鄂伦春族 非遗文化产业园”的字样，背景建筑上也印有鄂伦春特色的民族纹样。 <p class="ql-block"> 我见外面有停车位置，就当途中累了休息而停车进入园区。因沿路已经进过几处大门紧闭，或门开着却无人值守的同类园区后，心里并没抱太大希望。总算，这里没如前面几处同样是展示鄂伦春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游猎民俗文化的特色文旅园区那般。</p> 当我走进开着大门的非遗馆里，发现这里有一位真正的非遗传承者在屋内。耳朵听着这位热心的中年妇女传承者在介绍屋内，应当是她用传统材料，传统古法制作的各样展品，如狍皮衣等，心头却在想，这园区还是属生造的现代度假村，完全脱离了鄂伦春族的原生态环境。不过确实也难，鄂伦春族已经从过去单打独斗，游猎捕鱼于高山原始森林中下山定居七十余年。算下来，已经四代人，哪有条件或环境完全保留原生态的族性。 广场上有一座展现鄂伦春族萨满文化的主题青铜雕塑，这座雕塑采用三面连体的独特结构，三位萨满形象背靠背矗立，每一面的人物都身着装饰繁复的传统萨满法衣，法衣上布满了带有民族纹样的装饰牌与垂坠饰件，用细节还原了鄂伦春传统萨满服饰的典型特征。每位萨满都双手持握神鼓与鼓槌，手臂高高扬起，呈现出正在进行萨满祭祀、跳神仪式的动态姿态，底座以仿自然山石的造型托举雕像，整体厚重古朴，充满原始的力量感。 塑像旁有简介牌，曰：鄂伦春族是居住在我国东北地区的人数较少的游牧狩猎民族之一。“鄂伦春”是民族自称，即“住在山岭上的人们”。“萨满”，鄂伦春语译为先知、智者。古鄂伦春人认为“萨满”是沟通人和神之间的使者，久居山林的鄂伦春族人民通过“萨满”向神祈求幸福，消除灾难和疾病。在古鄂伦春族人民长期的生产生活中，“萨满”逐渐融入民俗文化。萨满文化虽然是一种原始文化形态，但是影响深远。在世界非遗名录以及我国部级、省级名录中，仍然能找到萨满文化遗存，主要分布在非遗名录中的民俗、民间舞蹈、民间音乐类别中。 在到鄂伦春族非遗文化产业园前，我曾被以前对“萨满”一知半解的记忆，想离开国道331去景区引导牌指向的“萨满圣（盛）山”看看。引导牌上标明距国道有20公里，但行进几公里后，导航提示前面是狭窄乡道，吓得连忙调头退出。 离开鄂伦春族非遗文化产业园不久，沿国道331行经兴华乡新立村，过乡政府驻地，抵达一个名为东山村的路口时，我被沿途已多次看到的、大片泛着金黄色的田野所吸引。于是，我寻了一处宽阔的地方停下车，去仔细观察这些向远方平缓延伸、渐次过渡到错落林带与连片缓坡农田的作物到底是什么。 走到地里，才认出是我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居然还能识得的大豆。此时，大豆植株的叶片已褪去翠绿，转为浓郁的金黄，间杂着少量尚未完全转色的绿叶，层层叠叠，铺展成一望无际的“金色豆海”。植株长势茂密，天空被薄云覆盖，光线柔和均匀，没有强烈的明暗反差，让整片田野的金黄色调显得温润厚重，传递出作物即将成熟、静待丰收的安宁而充满希望的氛围。 经过日升利村，在穿过一片连绵的白桦林时，公路右侧立着一块醒目的黄色警示牌，牌面上印有黑熊图案和红色文字标注：“黑熊出没 注意安全”。继续沿国道331前行约十三公里，公路旁出现了此前提到的“画山界江旅游度假区”景区引导牌。 这景区，我因事前见过壮丽的广告画，没有丝毫犹豫就驱车前往。从公路算起，到观景台前的小停车场有九公里多，而国道331边的广告牌上却写着仅三公里。当车行至景区大门前，只见跨路横梁上有黑色大字标识“画山界江旅游度假区”，左侧立着景观石，上面刻有景区的简介文字和线路示意图；右侧配套建有黄顶红墙的附属用房，墙面标有黑色“售票处”字样。那三公里，大概只到这里。 这里不仅没有大门，几间关着门窗的房里也不见任何值班或服务人员，可谓门户大开，任人车随意出入。一路驶过的几公里，心里始终没底，直到一个三岔路口，右转指向游客中心，左边则有直通观景台的便道才踏实下来。下车后，按习惯走进游客中心，向里面唯一的女员工询问：按我这年龄，还需要买门票，车能继续往观景台方向开吗？ <p class="ql-block"> 得到我属免票人员，车可以直接开到观景台下的答复后，连忙上车。由有人值守的游客中心到观景台的水泥路很窄，只比我的车稍宽些，想到自岔进景区道路以来，就没碰到过一辆车进出，如此冷清的地方肯定不会有其他车，我便无所顾忌地放心朝上冲。</p> 我又没料到，观景台前的小停车场竟停着四五辆小车。停好车后，我跟在一男一女身后，他们比我早到片刻。走到第一个观景台——大概是第三峰的位置时，我没有继续往下走，因为一眼就能看出，石阶通往导览图上标注的四座山峰中的第二峰与第一峰间底部。在那里，若向左拐到靠近江边的地方，就能看到我所知的那块天然巨石——上面竖向镌刻着醒目的红色“中国画山”四个大字，是个标志性的打卡景点。若要到达第一峰，则需要下到谷底，再攀登至对面那座陡峭的山顶观景台。 然而即便知道也是徒劳，我只能遥望高山深谷，行至“画山之窗”的打卡点便止步。我暗想，为何不在年龄还是四十岁时候就来到这里，像前面那对男女一样潇洒下山，沿着奇险绝壁的木栈道走到对面的悬崖峭壁，去攀登上下高差百余米、来回距离至少两公里的路程，观赏那幅完整的美丽画卷，彻底全部地完成“画山”之游呢？ 被称为“画山界江旅游度假区”是国家3A级旅游景区，位于大兴安岭呼玛县金山乡，距呼玛县城约46公里，与俄罗斯隔黑龙江相望。景区原名“旺哈达大砬子”，早年黑龙江省老省长陈雷巡边至此，见此地风光秀美，宛如天然画卷，有感于“船在水中行，人在画中游”，遂将其命名为“画山”。 景区内配套有3.6公里的环山观光栈道，登顶后可俯瞰长达20余公里的界江风光。据悉，这里四季景致各具特色：春季可观黑龙江“跑冰排”的壮阔景象，夏季是避暑纳凉的理想去处，秋季可赏五花山色、采摘山野果实，冬季则能尽览千里冰封的北国江雪风光。 回程时，我对一组放置在林间砾石地面上的镜面不锈钢艺术雕塑产生了浓厚兴趣。起初并未发现，这五个大小不一的造型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狗熊脚掌形态，只以为是兼具供游客休憩功能、充满童趣与自然联想的“露水滴”或“卵石”雕塑。其表面经过高精度镜面抛光处理，拥有近乎完美的反光能力，将周围的林间环境——葱郁的树木、斑驳的树影、洒落的日光——以光影流动的方式完整映射在金属表面，使“金属石头”仿佛变成了装下整片森林的透明容器，模糊了人工造物与自然环境的边界。 虽然我在山上“画山之窗”处已经将上下游的主要江段风景尽收眼底，但心有不甘，不愿就此告别。回到停车场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放飞无人机。这里虽是两国的界江地带，但并未看到禁止飞行的牌子，我便以此为理由给自己壮胆。不过内心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这里属于敏感区域，从常识上讲，我的行为无异于明知故犯。于是，我迅速起降无人机，基本达到预期效果后便立即回收，生怕一个误操作，不仅丢失无人机，更怕酿成外交事件，那就麻烦了。 黑龙江省呼玛县的中国画山景区，由黑龙江畔的一山一岛组成。山为画山，高307米，如刀劈斧削般迎江而立，与对岸俄罗斯的一座山隔江相望。岛为半岛，岛上还有两条河流。画山临江而立，山壁陡峭雄伟，仿佛被利剑劈砍过。裸露的山壁岩石呈现出五彩的颜色，远望宛如一幅天然而成的山水油画。岛上的村民辛勤耕作，牧草间拂动着嫩绿的柳芽，野花遍地，散发幽香，鱼儿在江水中游弋，这里宛若天堂。 我不知道所见位于江中的那座弯月般的岛屿属于中国还是俄罗斯，但在我的无人机镜头里，画面却展现出一幅壮丽的美景。画面主体是一条水量充沛的宽阔干流，江水呈现出深暗的青褐色，河道在广袤的平原间自然蜿蜒舒展。河道中分布着多片浅米色的沙洲与河心滩，部分滩涂边缘还覆盖着带状的深绿植被，将主河道分割出多道迂回的汊流，形成了一幅自然的河曲景观。 黑龙江南岸，我可明确知道是中国的土地。那里分布着大片规整开垦的农田，地块呈现出明黄与翠绿相间的条带状纹理，是成熟的农耕区域。农田边缘还穿插着零星的小型林带与蜿蜒的细小支流，远处可见小型的聚居村镇。 黑龙江北岸无疑是俄国领土，以连绵起伏的平缓丘陵与林地为主，全域被浓郁的深绿色原生植被覆盖，几乎没有人工开垦的痕迹，保留了完整的自然湿地与林草生态系统。 我在中国画山景区时，天空是多云状态，大块积云点缀在淡蓝色天幕间，云层缝隙中漏下的光线在大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整个场景视野极其开阔，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既展现了中俄界河黑龙江奔流的雄浑气魄，也呈现出流域内农耕文明与原生自然生态共生的平和风貌。 “中国画山”，一个美丽的山名，名字美，江水秀，山更美。画山，是黑龙江畔一处充满无限魅力的休闲度假风景区。整个游览过程中停车场虽有四五辆车，却只见过前面先到的那两位游客。整个风景仿佛为我独享。 离开呼玛县“中国画山”景区后，重新驶上国道331公路，朝呼玛县城方向，朝之前在窝窝上找好的当夜驻车点——江畔公园前行。此时已是下午近三点。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敬请等我下个篇章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