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几天，几个退了休的知青老友在茶室喝茶聊天，说的也都是些日常琐事。如想聊聊如今的大事？大多是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而了解不多的我也插不上嘴，总觉得自己缺乏了那么一点直接的感受。但要是聊聊从前的小事，反而感受深深、记忆满满，话也多了不少。</p><p class="ql-block"> 虽说的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从脑海中蹦出来的信息倒也不少。不知是谁先说起了当年插队落户时的自留地，说农村的土地是集体的，城里的土地是国有的，这个话题就如茶香一般，在几个老人之间袅袅地弥漫开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说自留地，记得我插队落户到“陶家汇”村上后，就从队里获取了几分土地作为自留地，至于宅基地，那时人们光顾了吃的事，哪会去想宅基地的事，况且这名词，离我下乡那年正式出现才不过二三年时间，还是个新词。</p> <p class="ql-block"> 说起自留地、宅基地，还真让人有了那么一点难以释怀的感觉，也许这是怀旧的缘故吧！</p><p class="ql-block"> 回想插队当知青那会，还是个大事小事都是个事的年代。记得有首歌，说公社是颗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听着这词，心里想的则是：好好改造，好好表现，再往前就会有一条充满了理想的康㽵大道。说白了，当下乡行为被抬高到是革命青年、是有知识的青年后，相信就会有了继续上学的平等机会、有了分配进厂的条件……</p><p class="ql-block"> 这般心思一重，自留地便显得无足轻重了，也没了多少兴趣。至于原因，是刻印在记忆中的事：有了土地，是否会有走回头路的危险？看看现实生活 中，为自留地多少而争吵的例子不难找到，也没有让对方几尺又何妨那样的气度。要是有人说你对自留地的态度是像在走回头路，那年头这可是一顶不小的帽子！因而从“表现”要求出发，我重要的是积极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尽管那时并没有勤劳致富、劳动光荣等口号，相信只有工分才能证明自己的表现，而自留地种得好，与表现扯不上半毛钱关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当然这些也就说说而已，因后来看到那些早早离开了这片土地的，与宣传要求的表现也没多大关系，这让有点木纳的我也慢慢明白了其中的缘由。</p> <p class="ql-block"> 同样是自留地，村里的老人可没“表现”这个名称的精神负担，生活经历的教训似乎还在眼前，虽然兴修了水利，深耕了农田，丰收的喜报也已广播了出来，但大锅饭、人多地少，粮食仍是经历了困难时期后的大问题，这让小小个子的我，像多了一分安全感似的。今天看来这样的感觉显然是有点奇奇怪怪，但那时还真会这么去想的。</p><p class="ql-block"> 村民因知道自留地存在的重要，所以把每一寸土地都伺候得齐齐整整，就连擦着路边的田头地角也不会轻易放过。而我那块地，挣工分已耗尽了力气，去自留地多半是想放松一下，结果让土地变得有点近似荒芜，村民见状也是直摇头，白白浪费了前人一代代从荒地开始一寸寸开垦出来的宝贵土地!</p><p class="ql-block"> 村里九成多的土地都由集体耕种的。有一年蚕豆正长得旺，眼看就要有收入了，但公社还是大队的领导，却决定把这些蚕豆全埋进土里作绿肥，人们只能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片土地，心里不是个滋味。不过细想一下，用流行的观点来分析，好像决定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大方向还是正确的，想改良一下土壤的结构也是需要的，不能因此简单说成是草台班子下的瞎指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再说自留地就不一样了，种什么，全由村民自己说了算。村上有个当过队长的老农，瓜菜种得特好，还不辞辛苦，肩挑担子，沿着运河纤道去嘉兴城里叫卖。虽然透支了自己的身体，换回的不仅仅是钞票，还有那些只发给城市居民的票证。</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难怪社员说，人人都是公社长青藤上的瓜，却希望能长在国有的土地上！</p> <p class="ql-block"> 多少年过去了，上面有了让人惊喜的政策，允许知青返城安排工作。这一下需要腾出多少的工作岗位？想想，看似这简单的“一刀切”政策，实施起来也真不容易，一些具体措施，今天看来也只有特殊时期才会有，比如“顶职”。</p><p class="ql-block"> 按时间算，我们这群知青那时也已到了中年，多年接受了再教育，如这些年用来读书，博士也早该毕业了，但报导中那些再教育的成果就享受不到了，要想样样都占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只是返城那会竟没人说我们是否也已毕业了？这命运的课本，刚翻过马上就合上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进了城，自留地的事便抛在了脑后，想的则是下一步的生活。比如父母要顾，自己也应有家的压力，日子紧巴巴的，没法像今天的年轻人，还肯为“情绪价值”去烧钱。</p> <p class="ql-block"> 返城后，风风雨雨又过去了多少年，退休了，终于可以喝喝茶，聊聊天，一起讲讲故事放松一下了。可说着聊着，却又回到从前土地上经历的事了，因为发现当年那片踩在脚下的泥土，竟成了最金贵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城里没自留地，也没宅基地，有时，我站在楼顶的阳台上，想着如今爬楼竟会感觉这么累？再望望远处的楼房，我竟恍惚了一阵子：这不就是像当年“陶家汇”的宅基地么？怎么摇身一变，就身价百倍了呢？我的脑子还停留在物价稳定，是既无内债又无外债那些稳定不变的思维模式中，怎么也不会算出今天这笔账来。</p><p class="ql-block"> 虽然想着能有电梯的商品房该有多好，可价码也让人瞠目。当然政策也从没闲着，价格调控的文件一个接一个，房价还得经物价部门审批才能上市。这让以前人们不太熟悉的这个部门，被开发商围得团团转，期望能给出一个满意的房价。果然，房价依然像那只不肯落地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飘着。但我却搞不清，怎么会在并不长的时间里让人看到的是今天的状况！</p><p class="ql-block"> 不过我个人想，当年要调控其实也不难，先让物价部门在计划为主下有个指导价，然后倒过来去进行土拍，这调控不就简单了？当然，这仅仅是我一个外行且信息又了解不多人的想法而已。</p> <p class="ql-block"> 聊着这熟悉的土地，想着从前怎么没想着如何改变自己的事，却会去想如何改变世界的事？慢慢算是明白了点，聊天口气也在发生着转变，开始羡慕起农村有宅基地的事来，这是否是想把当年的剧本倒过来重演一遍？</p><p class="ql-block"> 我常想，人这一辈子，总在羡慕着别人而往前奔跑。当年我在“陶家汇”的土地上劳动，羡慕的是城里那片土地，如今又在羡慕拥有宅基地的农村，其实土地没变，变的只是它身上贴的标签。</p><p class="ql-block"> 羡慕，好多时候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无非是给自己找些念想。就像当年我的那几分自留地，种得虽不怎么样，到底是我曾经踏踏实实踩过的泥土。今天回头看看，真正金贵的东西，是那段土地上长出来的日子：有美好的青春，有蹉跎的岁月，没选择，但也是自己度过的每一天。多年下来，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现在还想着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只是会像爬楼梯那样，有点力不从心了！</p><p class="ql-block"> 很快，喝茶聊天要结束了，知青老友还在东一句西一句地议论着那些往事，有人说要是当年知道这宅基地会这么值钱，我就不回城了。不过，我想这又像是在讲故事了，大家也都报以哈哈一笑。因为谁都清楚，即使能重新再来一回，该走的路，大概率还是原来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不管是自留地还是宅基地，仍是个一代代传承下来地方，但人却已不是当年的你，当然也不是当年的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