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沉如山）我用一生读懂父亲

湘中兰花

　　我是五零后，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我的父亲，17岁就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且参加过淮海战役，全国解放后，随军镇守福建厦门。母亲是随军家属，我于五十年代未出生在厦门，因此，我随父母在军营度过幸福的童年。

六十年代初，父亲转业回祖籍湖南，被分配到某城市商业局工作，我与母亲也随父亲来到这个城市，成为正宗的城里人，吃着皇粮。这时，我正值上学年龄，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书声琅琅，过着三餐温饱无忧的幸福生活。我想，这样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但是，人生无常，正当我小学毕业即将升入初中，时值1969年，“文化大革命”进入到轰轰烈烈的阶段，命运的齿轮，忽然反向运转，一夜之间，我和母亲由正宗的城里人，变成地道的乡里人——父亲将我和母亲的户口迁入到我奶奶居住的小山村，而且，我和母亲在这个小山村一呆就是九年半！父亲也随即从城市商业局，申请下放来到离我们不远的地区基层农村供销社担任领导工作，工作比城里显然要辛苦得多，常常是匆匆回家又匆忙离家。父亲一连串这样的举动，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父亲也从不与我解释，我埋怨父亲之心油然而生。我常恨恨地对母亲说：“爸爸脑壳有毛病！”

在这九年半的时光里，我躲过了“文革”运动的搔扰，顺利地完成了四年的中学学业。高中毕业后，我就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免去了当时知青下放到边缘地区插队落户、远离亲人思念之苦。

　　高中毕业后，我曾天真地想，我很快就会离开农村，因为我有硬核的家庭关系（我姨父是当时我乡下所在地区的区委书记），我还有一个老革命父亲！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切事与愿违！父亲非但不帮忙，还一次又一次地阻止我姨父将我弄出农村。一次，姨妈和姨父有意识地到我家来串门，母亲理所当然地设宴招待。我们一家人陪姨妈和姨父吃饭。席间，母亲和姨妈欢声笑语，姨父与父亲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姨父很自然地对父亲说：“今年有招工指标，把女儿招工出去算了。”可是父亲说：“急什么，她还很年轻，还需要在农村继续锻炼。”我一听父亲的回答，从饭桌旁站起来，愤然作色地对父亲说：“让我在农村呆一辈子吧！”说完，我又愤然离桌，此时，我怨恨父亲之心油然而生！还有一次，姨母悄悄地来告诉我，说今年征兵，有女兵指标，要我和父亲去说。我听了很高兴，我想，父亲有许多战友在部队当高官，我去当兵，只要父亲一句话。父亲一回家，我在饭桌上把这件事说出来，可父亲一听，竟严肃地对我说：“你以为当兵好玩吗？你知道军人的职责是什么吗？”父亲没有任何解释，直接拒绝！这次我与父亲彻底翻脸了，我对着父亲大吼：“你还是我父亲吗？你为什么阻止我走出农村？”父亲沉默了，怔怔地望着我。

这次，我气得不行，下午也没去劳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生闷气。父亲本要回单位，但他没回。第二天吃过早饭，我正要出门劳动，父亲笑眯眯地对我说：“今天还休息一天吧，我有话跟你说。”我没好气地回答父亲说：“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让我在农村呆一辈子嘛！”父亲笑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嘛。”父亲大概是窥见了我急于离开农村的那颗浮躁的心。这次，父亲与我进行了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谈话。在这次谈话中，我惊讶地发现，在我看似父亲深沉、内敛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能说会道、善于做思想工作的本事。在这场谈话中，父亲是那么的循循善诱、说理透彻、以理服人；是那么的诲人不倦、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通过父亲对症下药，深入浅出、良师益友般的推心置腹的长谈，如果说我对他有十分的不满，这次还真被他说去了八分。父亲在长谈中告诉我：“人生三张牌，健康的身体是底牌，丰富的知识储备是王牌，良好的“三观”是王炸。有了这三张牌，就打开了通向幸福的大门。”我一直谨记在心，作为人生座右铭！最后父亲对我说：“听爸爸的话，静下心来，好好读书，读好书，丰富自己的知识，努力提高自己的认知，你会有走出农村的一天。”

通过父亲的长谈，我那颗躁动的心的确平静了许多，我也按照父亲说的去做。白天劳动，晚上挑灯夜读，把闲暇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功夫不负有心人！1978年（77年因准考证不慎丢失未能参考），我凭一纸高校入学通知书，走出了小山村，奔赴我向往的远方，开启我新的人生征程。

　　走出校园，我就进入金融部门工作，掌管着部门上亿的资金。在这个物欲横流、乱象迷离的社会，如果思想不纯，“三观”不正，是很容易犯错误的。我身边的许多同事就因此而犯大错，有的甚至触犯法律，获牢狱之灾，未能享受到退休待遇，是多么的遗憾和痛心啊！而我，就做到了“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清廉一身，安全着陆，享受退休生活。

　　我已退休多年，现和老伴都领着一份不算微薄的退休金，过着既不牵绊孩子、孩子也不依靠我们来去自由惬意的退休生活。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是：卡中有钱，身体健康；三餐无忧，心身自由。我想，幸福不过如此而已！

　　每当我享受这份幸福的时候，我才清醒地认识到：其实，我的每一段成长过程，我的父爱都不曾缺失，父爱都在，只是那时春春年少的我，懵懂不知事，不能读懂父亲！如今，我才清晰地看到：是父亲用他明察秋毫的智慧，高瞻远瞩，长远布局，为我铺就了一条通向幸福的人生道路。父亲谒尽全力，护我周全；父亲负重前行，赐我厚爱。今天，我才深刻地认识到，父亲当初为什么要将我和母亲的户口迁回农村；父亲为什么阻止我招工、当兵走出农村；父亲为什么苦口婆心劝我好好读书……因为只有这样，我准备好了，遇到机会，才能靠自己走出农村！

直到如今我才明白：今天这份我十分满足的幸福生活里，隐藏着父亲给予我的一份深沉、内敛而又厚重的爱，很遗憾，我用一生才读懂父亲！

今天，我要向离我而去多年的父亲说：“爸爸，你赐予女儿的父爱沉如山，女儿三生难报！”

注释：前三张照片，作者本人照相馆拍摄（原始老照片），后一张手机拍摄（退休后在父母农村旧居前拍摄）

歌曲：《爸》源于美篇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