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文/王栩</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作品：《里斯本围城记》，[葡]若泽·萨拉马戈 著，王渊 译，河南文艺出版社，2026年4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校对员雷蒙多对出版社普通员工的印象里，“制约”和“束缚”是他们共同面对的生存现状。那同样也是“在这时刻受人监视的世界里”人们的共同命运。而“校对员的工作却属于自由的王国”，这让雷蒙多相比之下，足够幸运。他的工作，可以在家独自完成，某种堪称玄机般的生存要领却依然左右着对校对员内心的监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校对员对规则视如圭臬般的遵奉，让他们眼里的作者“永无谬误”。它所带来的严重后果则是对真相的蒙蔽。最典型的事例莫过于亚里士多德对家蝇有四条腿的错误论断，被后世众多作者反复提及引用，却忽略了这些作者还在孩提时期，就数过苍蝇有六条腿的幼年记忆。当绝对权威的影响阻碍了人们对真相的获取，我们所受到的教导在我们不敢对其表示质疑时显得荒谬可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对校对员来说，质疑作者的工具简洁明了，在萨拉马戈笔下却自带圣光。消删符，原本大有作为的符号，在对作者高高在上的仰视下，其意义未曾真正的得到体现。雷蒙多对消除和删减的理解，总括为文字的迷失。最终的结果彰显于世，没人知道，真正的定本存在何方。文字的插入、颠倒、移动、调换，在校正中进行人为的提炼与改造，构建出我们熟知的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世界用规则和传统予我们指引，剥夺了我们对偏好的释放以及疑问的阐发。偏好和疑问同校对员的自由形成坚不可摧的同盟时，校对员，这个新的创世神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怀疑与否定。校对员对文字的改变让历史有了重构的可能。既往的现实从文字中创造，新的现实也会依托文字赖以生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字军不会帮助葡萄牙人征服里斯本”。雷蒙多给这句话添上了一个“不”字，历史在自由与勇气的双重施为下重述出新的事实。对人所共知的历史做出了修改，雷蒙多书写出了一个新的见解。当校对员的修改遇上了出版社的勘误，来自规则和传统的力量压住了一切不合时宜的发声。那样的发声要求理性的回归，要求遵照别人的意见坚持或者否定，还要当成自己的决定。在对现实的真相了然于心之际，雷蒙多选择了坚决的抵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若论抵制背后的重要意义，可以从雷蒙多写下“不”字的字迹来推断他的原初动机。他平时的字迹“流畅松散”，写下“不”字，“字迹丰满，轮廓勾画得很细致”。在这郑重其事的添加上，雷蒙多为什么要这么做成了对历史的诘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切都在消沉。从“现实”到“这一代人”，具体的意象落足于在仁慈圣母乳制品店里喝咖啡看报纸的老人身上。老人的白发吸引了雷蒙多的注意力，那种昏白的色调对应出黄昏，对应出已经毫无价值的事物上。“时间奔着白色而去”，剩下最后的日子里，代表了暗淡生命的“风和白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是这个老人，以他生气皆无的退休生活给了雷蒙多改变现实的触动。生命的意义实现于绽放，而不是沉寂。一个想法，让雷蒙多找到了对既定的史实说“不”的理由。从葡萄牙人的民族自豪感出发，阿方索国王要求十字军义务帮忙，相助葡萄牙人攻下由摩尔人占据的里斯本后，只收取象征性的报酬。即使无法达成协议，葡萄牙人也有实力和勇气拿下里斯本。这便是雷蒙多重述历史的主题，新的《里斯本围城记》从服务主题的角度，展开了一段同以往的历史迥然不同的文字冒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段冒险的旅程改变了雷蒙多的认知。只有留下来的文字，在它们能到达的地方，才能照亮人们对事物的理解。由此，便有了“思想”的概念。当思想观照到新近发生的现实事件，雷蒙多在对历史的重述中所做出的努力不会白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骑士精神，失落已久的骄傲。提前三天宣战，让敌人有时间准备，或者撤退。三天后，不再因为性别和年龄放过敌人。这一精神的主旨在于作战前消除了任何产生自心理上的愧疚，也是重述历史的想象中对以往的文字记录饱含荣光的补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依赖想象，雷蒙多设计出莫盖梅和奥罗安娜。他们以小人物的身份在想象世界撑起了关于历史的叙述。他们的在场见证，犹如时间来到现代，玛丽亚·萨拉见证了雷蒙多勇于对权威说“不”的豪情。新的宿命相伴雷蒙多在自己的角色里走得更远。属于雷蒙多的历史不再仅仅是剑与火的围城，更有战士和侍姬之间勇敢的爱情。莫盖梅和奥罗安娜，雷蒙多和玛丽亚·萨拉，用爱情结束了古代的围城以及现代对校对员违反规则的调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个“不”字，让可能性最大限度的得到了满足。历史不再唯一，定本似的文字不再单调、刻板。挣脱消沉的束缚，“有能力活出真实”是致普通人最好的献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7.10</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中图片为网络配图，与正文内容无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