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65高考季

快乐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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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高考分数公布，能否被心仪的大学录取成了热议话题。邻居告知，儿子报考国防科大，分数远超该校历年录取线。父母一块石头落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小伙子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高考一战，牵动千家万户，有考生的家庭，悠悠万事，唯此为大！

细细想来，高考对学子的压力，无论今昔，实质是相同的，那就是：“命运的抉择”！

回想当年我的高考，似乎没感到这么严重。

那是三年困难时期的最后一年。1962年的夏天，我从长春三中考入吉林省实验中学。这是当时吉林省唯二的重点中学，另一所是东北师大附中。

高一高二我走读上学，家住上海路的日式老楼里，到学校要坐六路公交从新民广场到自由广场。家里穷得很，常常得省下公交钱，步行七八公里往返学校和家里。到了高三，学校要求统一住宿，我倒松了口气，不用每天早起走路或挤公交，也不用交住宿费。只是食堂的饭菜清苦，主食是玉米面窝头和高粱米饭，菜品主要是土豆、白菜、萝卜。高中生是长身体的年纪，每月35斤粮食定量看着不少，可油水少啊，大锅菜，清汤寡水，没到点饭，肚子就饿得要造反了。食堂偶尔卖水煮黄豆或炒黄豆，几粒黄豆大家嚼得喷香，解馋了。

班里的同学大多来自长春市内，也有几个农村的，学习嘛，都是很努力的。我们的班主任是刚从东北师大毕业的湖南姑娘，教物理，吃饭时总捧着个罐头瓶子，里面装着她爱吃的咸辣椒，上课时拿着一个小闹表摆在讲台上。教语文的是位年轻的男老师，也是东北师大毕业的，不知怎么就看中了我的作文，有时在课堂上当范文读，开家长会还特意跟我爸爸说：“这孩子有文学天赋，该学中文。”可那时我一心想学无线电，从小听小喇叭广播，总想探究“戏匣子”里的奥秘。

高三的日子大家都很紧张，晚自习要熬到很晚。有时也放松一下，同学们会参加论战：华罗庚和董加耕谁的贡献大？一派说董加耕放弃北大回乡务农，是当代青年该走的路，影响大，贡献就大；另一派觉得华罗庚的“0.618黄金分割法”解决很多生产实际问题，更厉害，贡献也更大。两拨人还写了小作文贴在教室后面黑板上供大家阅读辨析，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不过这倒也缓解了高考前的紧张气氛。

填志愿每个人都很纠结。1965年不似现在，现在考完第二天，网上就会有标准答案，志愿在考分出来之后填报。那时志愿在考前填，没成绩可参考。记得当时志愿分重点和普通两类，每类可填十所学校。我一门心思想报考中科大，感觉“科学”二字很有成就感，故第一个就填了中科大。几天后班主任找我，劝我改报北大，说我该冲一冲。我没什么准主意，爸爸是工人，妈妈是家庭妇女，对填高考志愿的事几乎一窍不通，自然提不出什么意见，便听从老师劝告，改填了北大无线电电子学系，但心里其实没底——毕竟那是北大啊。

考后，感觉都答完了，好像也没什么错误。但仍然没有把握能考上北大。

高考结束，回到家里，等待那一纸通知。一天来了两位长春三中的同届，其中一位是邻里，另一位桑姓的家住得较远。海阔天空聊一阵，桑同学要回家，我送他，告别后，我转了一圈，回头望时，远远地窥见他正坐在一个测字摊头，讨问自己高考“命运”呢！那个干瘦的测字先生，眼光从老花镜的上面探出来，直盯着他的脸，天花乱坠地述说着，桑同学则不住地点头……

我口虽不言，心里也难免七上八下。这是当时不少考生的典型心态。

等待录取消息的日子感觉很漫长。直到收到那一纸通知，我才确信自己真的要去北大读书了！我们班还有个同学也考上了北大，是西语系法语专业。后来才知道，同班另有五个同学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到北京的第一个国庆日，我们还在天安门前合了影。

客观地说，高考与科举一样，虽有弊端，却为底层平民提供了一条改变命运的途径。唐代那个写“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孟郊，苦寒夜读，屡试不第，四十六岁终于中了进士。你看他那及第后的得意劲：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激动心境，不难理解。

古今相同，每一个参加高考，步入大学的学子，高考都值得纪念，那备考的苦与乐，留在记忆里，弥足珍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