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得，风，拂面而过。

山人崇岳

遥念故人，帐然不已。 三十年前的郭学臣旧照。 这是我们的小学毕业照。由下上数第二排左第一、二紧挨着的两人，便是郭学臣与我。 “文革”时红卫兵的样子。取自网络。 此照片来自网络 希望在哪？我们少年的理想亦随风飘散。 这是三十多年前，我与同学的合照，左第一人是郭学臣，第三人是我。 心怀故人 崇岳撰文 我的同学郭学臣已随风飘向了极乐世界。二十年过去，我常常想起他，怀念与他同窗的时光。 学臣的妈妈唤他小臣。我们几个与他要好的同学也都这样随口称呼他。 留在我记忆里的学生时光，如一幅幅画面浮现眼前。但并不都是美好的图景。 我小学四年级还没读完时，那场“史无前例”便开始了。不久又刮起了“红卫兵”造反风潮。我们班里随风跳出一名同学：B。他在班里年龄最大，个子最高，学习成绩最差。那个时代给了B显示才能的机会。他像模像样地组织了一个“XX造反团”，并印了“红卫兵”袖标，他情绪高昂地发给每人一个。我戴在臂上好美啊！只美了一天。第二天上学，那个B，蛮横地将我的袖标撸下去。说：“你是‘黑五类’子女，不能戴这个”。说着把捏在手上袖标在我眼前抖了抖。班主任老师站在一傍，脸上无表情亦无声。同学们楞楞地看我，并有人切切地笑。我脸一下红了，接着又白了，额头冒出了汗。 我懵了……。小小年龄的我猛然感觉，我已经不能站在这群同学里了，已不是这群人的同类了…… 我独自往家走，也只能回家。天色阴暗，眼前如有黑色的幕布遮挡。耳边到处是鼓噪声。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我低着头走走停停。背后一个响亮声音唤我的名子，我回头看，是小臣。他追上我说： “别蔫头搭脑的，看你脸都白了。” 他说着用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看了他一眼。他凑近我的耳朵说： “别在乎B，看把他嘚瑟的，学习啥也不是，这回可显着他了。” 沉默少时，小臣神秘的说： “我整了本小说，你看不看？” 听他说，我停住脚步。他左右看看，没人，就从书包里抽出了一本扯掉了封面皱巴巴的旧书。 “ 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刚弄来的，还没看呢。” 听他这话，我缓过点儿神来。接过书翻了两页。 “这书叫啥名？” “听人说过，大概叫《大明英烈传》。这书已经属于“四旧”，只能偷偷看。” 我说：“那咱俩上我家果园看书吧？上学也没啥意思。” 那时，我家还存在一大片果园，是可以安慰人灵魂的一个悠静的好地方。在一片树的阴影里，铺上一块旧老羊皮，我俩躺在上面，一个人看累了，换给另一个人看。 在我尴尬的那一刻，小臣拿来的这本禁书缓解了我心中苦闷。我的心魂在读小说中得到了些须安慰。 我和小臣一直是好朋友。小臣学习好。他大眼睛，黑多白少。说话时习惯用手指按一按鼻翼，黑龙江的寒冷冻伤了他的鼻子，患了严重的鼻炎。 他从小有一副柔软的心肠，每当看电影时，影片情节中有人遭遇不幸的场面闪现，他会止不住流泪。甚至泣不成声。 我俩的共同爱好就是读“闲书”。在那个混乱荒唐的年代，课内的书已经不好读了。这也给了我们读课外书的机会。那一时期我俩穿换着看了《大明英烈传》《三国演义》《水浒传》《水浒后传》《西游记》《隨唐演义》……读后也相互争论：谁是英雄？曾经两个少年发表着各自幼稚的判断。有时甚至大放厥词。 少年的小臣，我用三个词：聪明，善良，英俊来形容是准确的。而我只有一个词：惶恐。 那时的我总想不明白，人咋分了那么多类呢？还分出“红”的“黑”的，不知啥意思？但不管怎的，我还有小臣这个朋友来安慰我。 那时，上学的课堂已不成样子，每天上课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散坐在课堂上。学生们如一盘散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师上课内容无非就是念念报纸上的文章或是“语录”还有“老三篇”。任课老师不管谁来谁走，大概也不敢管学生。正在轰轰烈烈打倒“师道尊颜”，老师怕被学生批斗。真是大谬至极！ 我和小臣一起去上学，路过公安局大门口，大院里静悄悄的。探头往里望去，见院里有个大铁笼子，里面养了一只小狗熊。门口无人看管。（那时的口号是砸烂公、检、法）我俩溜进去围看小狗熊。这可遇上了让我高兴的事。 小臣：“咱俩还上学吗？” 我：“不去了，上课也不学啥，还不如在这看狗熊有意思”。 小狗熊如同罪犯一样挨着笼子一圈一圈地转，有时斜眯起小眼晴看看我俩，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似乎祈求我俩能帮帮它摆脱这笼子（的困局，以获得自由。小狗熊还没成年。我们也没成年。小狗熊不明白它怎么落到这样的下场。我们也不明白怎么这么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小狗熊，我们帮不了你。你就在这里呆着吧。” 一个下午就这样消磨在小狗熊旁。 又是几年过去，乌云并未散去。我们已从怀着美好梦想的少年滑到了青春的门口。九年毕业前，我与小臣在下课之余，跑出校园。离校园不远处是一条废弃的大坝。我俩站在坝上。小臣点上一只香烟，吐出一口烟后接着是一声叹息。风，拂面掠过。我俩闲聊着： “听说咱们毕业得下乡当知青了。” “没办法，混吧。”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吗？” “没啥知识，能有啥作为？” “他妈的，咱们不知让谁给坑了？” 我们九年毕业的出路是到农村当知青。我俩都是喜欢读书的人，可这九年正常上课没几年，对读书的渴望到些为止了。 前程一片渺茫。我们少年的梦想亦随风飘散。 再后来，小臣从知青点儿当兵。我继续在广阔天地。见面的机会极少。 再后来几十年都个自忙于生活，偶有相聚，仍有说不完的话。 可悲的是，在我离开故乡的前一天，参加了郭学臣的葬礼。真让人泪目！他只活了五十一岁便病故了。呜呼哀哉！ 今年是他逝世二十周年。作此文以示悼念。愿学臣在天之灵，安息吧？ 背景音乐的歌曲由崇岳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