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夜已深,月光漫过薄纱窗帘,在书桌上铺开一层清冷的银辉。我望着电脑屏幕上那片空白的文档,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这样的夜晚,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了。</p> <p class="ql-block"> "我不止一次地想,我确实该写出独属于自己的风格。"下午,刘小伟老师在群里发出小北山这句话时,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了久久不散的涟漪。</p> <p class="ql-block"> 这念头像一粒种子,在心底某个幽暗的角落悄悄发了芽。迅速抽枝长叶,藤蔓缠绕,几乎要占据我所有关于写作的思考。可当我打开文档,试图让那些文字染上独属于我的印记时,指尖却总是迟疑的。有限的阅历与笔力,让我写什么都显得有些矫揉造作,颇有几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刻意与窘迫。</p> <p class="ql-block"> 明明是最朴素的心意,落在文档里却像被反复雕琢过的玉簪,失却了原本温润的质地。我也曾试着模仿师父大槐树的文风——学他的凝练,学他的深邃,学他的哲思,学他字里行间那份从容与淡然。可学来学去,终究成了邯郸学步,师父的高度没有学到,反倒连自己原来的文风都快要忘记了。像一个偷穿了母亲旗袍的小姑娘,明明不合身,却还要强撑着摆出端庄的姿态,想想都觉得滑稽。</p> <p class="ql-block"> 最让我迷茫的,是我渐渐不知道"我"是谁了。写出来的文字,不像我的风格;想表达的心意,说出口就变了味。我像一个站在镜子前却认不出自己的人,明明看着熟悉的眉眼,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是玻璃,是水雾,还是我自己给自己套上的壳?我拼命想抓住点什么,想抓住那个"真正的我",可每次伸手,都只抓到一把空气。</p> <p class="ql-block"> 我知道,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认知的浅薄。贫瘠的眼界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我困在原地,画地为牢。我读过的书、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和大槐树师父比起来还是太少太少了,少到已经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完整而丰盈的精神世界。于是,我只能在自己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打转,用有限的素材反复拼凑,拼出来的东西自然单薄得可怜,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风一吹就落了。</p> <p class="ql-block"> 小北山说“那些仅凭空想产出的文字,终归是缥缈而虚无的。”深以为然,那些凭空想写出的文字像极了清晨的薄雾,看起来似乎有模有样,可太阳一出来,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什么也留不下。没有生活的根基,没有真实的体悟,再精巧的构思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了。所以,我常常写着写着就卡壳,手机的记事本里、电脑的文档里,满是写了半截的残篇。我也时常叩问自己:这些文字,是真心的吗?这些情感,是真实的吗?可答案,总让我沮丧。</p> <p class="ql-block"> 而那些故作高深的华丽词句,也早已脱离了我原有的思想本质。我曾以为,多多借用古人的诗句,堆砌些繁复的修辞,就能让文字显得有分量、有深度。可师父告诉我:"文字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在表面。文学大家那些看似平淡的文字背后,是几十年的人生积淀,是阅尽千帆后的通透与释然。这些东西,靠模仿是模仿不来的,靠装也是装不出来的。就像绣花,形可以模仿,可针线里藏着的心意,是怎么也学不来的。"</p> <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愈发迷茫与困惑,经常因迟迟得不到长进而暗自崩溃。有时候写得不顺了,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打——那种感觉,就像被困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拼命想要找到出口,却总是在原地打转。我看着其他老师一步步往前走,笔下的世界越来越开阔,而我却还在为一个词、一句话斟酌半天,最后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p> <p class="ql-block"> 可在外人看来,我对文字的驾驭似乎一直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常有朋友说,我的文字很美,字里行间有一种清婉细腻的味道,甚至有人说,读我的文字,总能想起李清照。</p> <p class="ql-block"> 每次听到这样的赞美,我都只能汗颜地一笑。我知道,那些都只是恭维。</p> <p class="ql-block"> 千古才女李清照的词,是用半生的颠沛流离、国破家亡熬出来的,一字一句都是血泪,都是沉甸甸的人生。她的愁,是"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的愁,是真真切切、压在心头的愁。而我呢?我不过是凭着一点小聪明,学着古人的腔调,写些无病呻吟的句子罢了。我没有她的才情,没有她的风骨,更没有她那份历经沧桑后的沉郁与旷达。我有的,只是一层薄薄的、看似华丽的外壳,轻轻一戳,就破了。</p> <p class="ql-block"> 有时候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的女子,我会忽然觉得陌生。这就是我吗?这就是那个文字被人夸作"有李清照味道"的我吗?镜子里的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忧伤。</p> <p class="ql-block"> 我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别人在海里自由自在地遨游,自己却连下水的勇气都没有。我害怕自己写得不够好,害怕被人看穿我的浅薄与贫乏,害怕那些所谓的"风格",到头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哗众取宠。</p> <p class="ql-block"> 可我又不甘心。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那些在心里翻涌了无数次的情感与思考,最后都只能烂在肚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不甘心明明有话要说,却总也说不地道、说不痛快,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吞不下也吐不出。不甘心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模仿者,穿着别人的衣服,走着别人的路,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p> <p class="ql-block"> 更不甘心的是,我明明感觉到心里有东西在生长,有东西在撞着那层薄薄的壳,想要出来,想要见见光,可我就是打不开它。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才华?是热情?还是仅仅是一点不自量力的执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写,它就会烂在里面,连同那个可能存在的、更好的我,一起烂掉。</p> <p class="ql-block"> 也许,真正的突破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也许,我需要的只是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沉淀,更多的勇气去直面那个并不完美的自己。也许,所谓的"风格",从来都不是刻意追求来的,而是在日复一日的书写中,自然而然地形成的。就像一朵花,你不能催它开,只能耐心地等,等它积蓄够了力量,自然就绽放了。</p> <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来,但我知道,我会一直写下去。哪怕现在的文字还是很稚嫩,哪怕现在的思想还是很浅薄,哪怕现在的我还在画地为牢,我也会一直写下去。</p> <p class="ql-block"> 窗外的月光更淡了,夜更深了。我重新将手指放上键盘,在空白的文档上,慢慢敲下一行字——画地为牢的写作者。</p> <p class="ql-block"> 因为只有写,才有可能突破这牢笼;只有写,才有可能找到那条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而路的尽头,一定站着一个更好的我,和一份真正属于我的写作风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