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的少年滋味

张虎勇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母亲又托人带来了一袋丝瓜,白皮的粗短,青皮的粗长,惹我沉睡已久的味觉湖面,无风泛起了一波涟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尝遍天下美味之后,几近盲目的味觉忽然飘来了回忆杀。少时味觉的肌肉记忆,瞬时复活如初。一餐丝瓜汤浇饭,寻常如一叶落在地上,居然久久徘徊于口腔之间,味蕾擦出久别重逢的火花,滋味鲜到悲伤,如今想来,忍不住垂涎欲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少年时期,一阵贪玩过后,胃囊突然觉醒,但家里的余粮显然短缺,只有那挂在房子半空的笊篱里,有气无力的躺着一团冷饭。此时的你已别无选择,饥饿感征服了等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是,扒冷饭也有个棘手的问题,就是寻找合适的搭档。通常情况下,猪油与盐是冷饭的伴侣,待热锅里油温升至七八十度,再撒上一点盐,最后冷饭入锅,翻炒到如一盘散沙,最后的晚餐也就水到渠成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或者也有干菜点饭的,回过炉的肉抹干菜软而香,和面搭配烘烤出的食物是一绝,其次才是米饭点干菜。紧急情况下,酱油拌饭也成。记得十四岁那年,早上四点起床随大伙伴上山砍柴,匆忙间来不及备午餐,我拿饭盒装了大半盒冷饭,浇上酱油就赶路了。带队的大人问我午饭准备了什么,我兴冲冲的说,带了好东西,打开一看,大伙一阵嘲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我的少年记忆里,冷饭的顶配无疑是丝瓜汤了,那滋味,即使宫廷菜暗送秋波,咱也不稀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亲手摘一棵还淌着雨水的丝瓜,刨去白里透青的瓜皮,斜刀切成长三角片,倾入嘶嘶作唱的油锅里,点上几片大蒜,配辣椒最佳,撒一撮虾皮,翻炒到绵软,再倒水封锅滚上三分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揭锅前,最焦急的要数其最佳搭档饭团了。待两者会师之后,以唇吸吮,瓜肉丝滑,有如丝竹管弦之弹舌之滑;以牙咀嚼,饭粒温顺,有如钟鼓金石之击牙之脆。一颗颗米粒包浆充分,食之如胶似糯,一口口鲜汤交融具足,尝之如沐似淋。特别是沉在碗底的那些个丝瓜子,有的虽已刀切残身,但吸食后游弋于舌尖的体悟,犹如渔舟唱晚般的惬意。那种感觉,如今想起,依旧切切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年代的物质生活虽然十分清苦,但每个人的味蕾体验并不因清贫而苦涩。那时的人们,虽说很少有山珍海味的口惠,但也常常能在自产自销中寻得几多清欢。那些上塘鱼,地头鲜,即时瓜,出笼包,鲜活无腐败之忧,安全无农药之扰。逐鲜之旅,常常能抚慰客人的舌尖,慰藉主人的心坎。乡亲们与新鲜的食材彼此相伴,互相成就,共同绘制了时代的美食地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下没有远方,有美味的地方,故乡总能重逢。岁月也没有久别,有美食的时候,儿时就在眼前。不要说丝瓜汤浇饭是那么简单,简直不值一提,但它陪伴我走完了少年岁月。于我而言,丝瓜汤浇饭锁住的那份悠长的鲜,却总能催发许多感慨。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纵然我站在城市的旋转餐厅里,眼里升腾的依然还是老家的袅袅炊烟。</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