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我的父亲、母亲(第二集)

南山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上篇,我的父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在公安战线</p><p class="ql-block"> 晋西南解放后,为加强晋西南的干部队伍,我父亲于1947年3月调回吕梁区九分区隰县六区任公安大队副大队长。</p><p class="ql-block"> 听父亲讲过,他回到隰县后,安排好手头的工作,找了一个理由,公私兼顾,想回黄土村看望看望久别的父母。于是,骑了一匹马,剃了个光头(不知为什么要剃个光头,是工作需要?)。先去北庄的上留村看望了他的外爷,婆婆(姥爷,姥姥,隰县人这样称呼),以及他的舅舅们。在上留村,亲戚们才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当"官"了。说,黄土的人还不知道这些情况。于是,我的父亲归心似箭,取道直奔黄土。</p><p class="ql-block"> 回到自家门口,栓好了马,他走进院子,想给家人一个惊喜。那天,爷爷下地去了,奶奶一个人在家。他推开门,坐在炕沿上,和母亲对视片刻,见母亲没有反应。于是说道:"老太太,让我喝口热水行吗?"我奶奶踮着小脚,一边向院子里去抱柴火,一边说道:"行,我这就给你烧水去。"等我奶奶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我父亲看着她的背影热泪盈眶,他追了出来,哽咽着叫了一声:"娅"!(妈:老一辈的黄土人叫"娅"),你认不出我了吗?"奶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娅",回过头来仔细端详了半天,嘴里喊到:"呀,呀,呀!这不是俺喜贵吗?俺喜贵回来了!"当奶奶认出他的儿子从天而降的时候,真是悲喜交加!她颤颤巍巍,惊魂未定的说:"唉!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工作队的下乡干部咧。"</p> <p class="ql-block">  隰县虽然46年就解放了,但全国各地的解放战争尚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由于日伪时期和阎锡山二战区的长期统治,反动残余,土匪武装,蒋匪特务,地富反坏分子等的破坏,大案要案时有发生。公安部队就是维护一方治安,肃清反动残余的一支武装力量。据说,当时隰县公安大队有170余号人,配备有机枪班,手枪班。管辖范围很广,包括周边八个县:西到黄河边,南至临汾,东至汾河,北面到石楼、孝义一带。大队部驻扎在隰县。</p><p class="ql-block"> 父亲回隰县后,先任公安大队副大队长,然后参加吕梁干部班的离职培训,学习结束后担任午城镇派出所所长,一年后任公安大队大队长。这段历史,由于发生在解放初期,已经是80年前的事了,历史档案里没找到,我们已经无从记录。也拜访过几位老革命,但因年代久远,收获甚微。韩文秀老人就是我们拜访过的其中一位。</p><p class="ql-block"> 韩文秀,交口县人,曾任午城派出所干事,隰县公安局股长,寨子公社代书记,川口公社书记,交口县法院院长。现住交口县城内。</p><p class="ql-block"> 据韩文秀老人回忆。1949年3月到1950年初,大约一年的时间。我父亲带领三个干事(其中一位是韩文秀)和五个公安战士,组建了午城镇派出所,驻扎在午城村东头的糟坊院。</p><p class="ql-block"> 午城镇是隰县、蒲县、大宁的交叉路口,五个省十几个县的人来往居住。当时有五大骡马店,十几家小客栈,药铺,粮站,邮局,酒厂等等。由于午城的特殊的地理位置,四通八达,人流混杂,发案率高,派出所的工作量很大。这一年我父亲和干警们主要做了两项工作。</p><p class="ql-block"> 一是通过发户牌和登记造册澄清辖区内的人口,户数,严格控制和排查外来人员。辖区包括刁家峪共 73 个自然村,1500 余户人家。经过一年的努力,各家各户再不敢收留外来人员,发现可疑人员能及时报案,使得社会治安空前好转。</p><p class="ql-block"> 二是发动群众,依靠民兵,连破大案要案。</p><p class="ql-block">案一:以午城镇卫生所为掩护的特务潜伏案。</p><p class="ql-block">案二:后河村(今属永和)的土匪头子藏匿案。</p><p class="ql-block">案三:午城西庄上南塔里的河北人私刻公章扰乱社会秩序案。</p><p class="ql-block">案四:辐射午城镇周边村,活动猖獗的"一贯道"大案。</p><p class="ql-block">案五:破获刁家峪苏家庄的河南人报复杀人案。</p><p class="ql-block">案六:围堵并打死一年内咬死咬伤83人次的野狼案。还有投毒案,贩卖大烟土案等等。</p><p class="ql-block"> 在我父亲的领导下,经过全体干警的辛勤工作和民兵的密切配合,隰县西南片的社会治安空前稳定,老百姓安居乐业,各种犯罪案件有效遏制。1950年初我父亲根据上级的指示,离开午城镇派出所,回到隰县公安大队任大队长。</p><p class="ql-block"> 韩文秀老人今年89岁高龄,但很健谈,思路清晰。他回忆到,在午城派出所当干事的时候,我父亲对他关爱有加,不但生活上照顾,工作上大胆使用,重点培养,还鼓励他学习文化。</p><p class="ql-block"> 韩文秀老人讲道,我父亲在午城派出所时,一面抓治安工作,一面抓干警们的文化素质和政治素质的提高。他常说,政治是统帅,是灵魂,一个好的公安干警必须要有良好的政治素质,才能胜任工作。</p><p class="ql-block"> 1950年,他们从午城派出所撤出,准备分赴各自岗位的前夕,我父亲专程把他送到一区(在曹城)。向一区的领导推荐韩文秀同志,说他年轻有为,聪明能干,又有文化,你们一定要大胆使用,重点培养。不但要培养他入党,还要关心他娶老婆成家的事。</p><p class="ql-block"> 韩文秀老人再三向我们表述:"没有你父亲对我的关心培养,就没有我韩文秀的今天!"</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于1950年初回到公安大队,与苗德华同志搭班子,苗德华是指导员。据老人们回忆,我的父亲和苗德华人高马大,威武英俊,军装笔挺,带上墨镜,挂着手枪,走在大街或出现在某种重要场合,闲杂人等纷纷躲开,不敢近前。我想,当时隰县公安大队有这样两位威风凛凛的主官,他本身就是一种震慑,蒋匪特务,土匪恶霸,地富反坏分子还敢出来么?隰县的老百姓看到他们威武庄严的气势,那就是正义的化身,心里应该是踏实的。</p><p class="ql-block"> 韩文秀老人说:"没有我父亲的教育、培养、鼓励,就没有他的今天。"这话显然有点过头,应该是还有他自身的努力,大胆踏实的工作和他的魄力,成就了他的事业。但实话实说,通过我父亲的引导和培养,走上领导岗位的人还有不少。刘勇瑞同志就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 刘勇瑞,山西孝义县大麦郊人。1948年我父亲带队在桃红坡一带剿匪时,把他带出来加入公安部队,当时他只有15岁。</p><p class="ql-block"> 刘叔叔1952年转业到隰县公安局,是我县公安战线的一位老革命。后来担任过隰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隰县司法局局长等职。</p><p class="ql-block"> 刘叔叔非常感恩我父亲对他的培养、教育和关照。也说过:没有我父亲的培养,把他引上革命道路,就没有他后来的发展。因为这层关系,我们俩家过往甚密。刘叔叔只要去黄土下乡或侦破案件都要到我们家看望我的父母。现在我们俩家处的很好,像一门要好的亲戚一样。</p><p class="ql-block"> 可叹的事,他们奋不顾身的工作,积劳成疾都过早的离我们而去。</p> <p class="ql-block">  父亲从1950年3月调回隰县公安大队任大队长,</p><p class="ql-block"> 当时县级公安机关多称"公安大队",兼具军队与警察双重属性,工作重心在于巩固政权而非单纯刑事侦查。1950年代初全国开展大规模镇反与剿匪,隰县作为山西老区,其公安力量主要服务于这一政治军事任务。</p><p class="ql-block"> 解放初期(1949-1953 年前后)隰县公安大队核心职能为剿匪肃特、镇压反革命、建立新政权治安秩序及推行户籍管制,属军事化过渡建制 。</p><p class="ql-block">主要工作内容</p><p class="ql-block"> 1.剿匪与武装斗争:配合解放军清剿国民党残部、土匪及会道门武装,保卫新生政权,执行站岗放哨、武装巡逻及押运任务。</p><p class="ql-block"> 2.镇压反革命运动:侦捕特务、恶霸地主及反动分子,执行"镇反"政策,看管战犯与重刑嫌疑人,防止破坏活动。</p><p class="ql-block"> 3.社会治安与户籍初创:废除旧保甲制,建立新户口登记制度,管控流动人口,取缔烟赌毒及旧社会陋习,维护城乡公共秩序。</p><p class="ql-block"> 4.内部保卫与警卫:负责县委、县政府及重要物资(如公粮、军需)的安全保卫,保障重大会议与领导人身安全。</p><p class="ql-block"> 5.群众动员与联防:组织发动群众建立治保会,开展群防群治,进行政策宣传与敌情监视。</p><p class="ql-block"> 这段时间,我的父亲作为公安大队长,为隰县乃至晋西南肯定是做了大量工作的,遗憾的是,这三年半的具体情况我们找不到档案记录 ,也采访过几位老同志,但时间久了,收效甚微,有些遗憾!</p><p class="ql-block"> 1953年9月,父亲又调到山西省公安总队三团七连任连长。</p> <p class="ql-block">四、转业到退职</p><p class="ql-block"> 1954年底,我父亲在组织的安排下,带着我母亲和大姐从公安部队转业到阳泉市。从1939年2月到1954年底我父亲从老八路到解放军再到公安部队,在队伍上16年,几乎占了他人生的三分之一。 父亲的一生:16岁参军,在部队16年,在兽医站16年,在阳泉4年,村支书1年。</p><p class="ql-block"> 转业到阳泉在阳泉市委组织部组织科工作一年后,调任阳泉市教养院当院长。又一年后调任阳泉市烈军属缝纫厂当厂长。我的母亲也在缝纫厂上班。</p><p class="ql-block"> 1954年阳泉市烈军属缝纫厂为阳泉市民政局直属集体福利企业,主要职能是组织烈属、军属及困难家属从事服装被服加工,实行"以工代抚"安置模式。</p><p class="ql-block"> 主要任务:承接军需被服修补、民用服装制作,解决烈军属就业与生活困难。</p><p class="ql-block"> 阳泉市教养院是政府设立的行政强制教育与劳动改造机构,主要收容无业游民、轻微违法犯罪者、乞讨人员及社会闲散青少年,通过思想教育+生产劳动进行矫治和安置 。</p><p class="ql-block"> 教养院性质属于公安机关管理的"劳动教养"前身形态,非刑事处罚,而是行政强制措施。</p><p class="ql-block"> 教养对象是针对有轻微违法行为但不够判刑、或无固定职业生活来源、扰乱社会秩序者</p><p class="ql-block"> 教养院的主要功能是实行"管、教、劳"结合,强制参加生产劳动(如纺织、基建、农副业),同步进行政治与法制教育,旨在转化思想、习得技能。当时阳泉作为新兴工矿城市,流动人口多,此类机构常用于维护治安与劳动力调剂。</p><p class="ql-block"> 这段时期的具体工作情况,在他的档案里只能看到履历,也听父母讲过一些零零碎碎的故事。比如,我的父母在阳泉市期间有两位很要好的朋友。一位是薛科长(不知道名字),转业军人,与我父亲经历差不多。工作认真,性格刚烈,为人豪爽。还有一位是我母亲的闺蜜,名叫秀英。这两位都是我父母经常念叨的朋友,我们对阳泉的记忆,仅此而 已。</p><p class="ql-block"> 我于1957年4月出生在阳泉市,所以我的名字中带上了"阳"字。1954年我们一家人去阳泉时是三口之家,到58年回老家时,我们已是四口之家了。</p><p class="ql-block"> 1975年,黄土公社组织干部参观大寨,其中有我父亲。因为昔阳离阳泉很近,走时我母亲再三强调,一定要打听一下秀英的情况,我父亲说,我最想见的是老薛。</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走的时候兴奋不已,回来时很沮丧说:"阳泉的变化太大了,老地方都认不出了。秀英没找见,老薛文革中被批斗,受不了屈辱,自杀了!</p><p class="ql-block"> 唉!世事无常,哪种选择是对的?!</p> <p class="ql-block">  下面这张照片是我们在阳泉时的全家福。</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为什么要决定退职返乡?多少年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也多少听到过父母亲以及他们的朋友、同事谈过这个问题。他们的决定是对是错,我们姑且不论,但我分析有以下原因:</p><p class="ql-block"> 1.因病主动功成身退:父亲在担任公安大队长以及转业后,患有严重头疼病,可能是脑震荡。我的父母亲于1948年10月结婚,我母亲曾不止一次的说过,那段时间到退职返乡前,父亲几乎中药不断,为父亲熬中药是她生活中的一项主要内容。</p><p class="ql-block"> 2、为支援家乡建设:他多次申请辞去官职回乡务农,自愿放弃待遇。当时,阳泉市有关领导曾再三挽留,但他返乡之心不变。我父亲返乡后,很快融入老百姓当中,归还农民本质,药也不吃了,精神饱满的投入一个又一个的工作和一次又一次的工作考验。</p><p class="ql-block"> 3.忠孝不能两全:从38年底到58年底,整整20年,作为大儿子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也是父亲心里受折磨的一个重要原因。我爷爷曾在阳泉住过一个多月,当时已是七旬老人,身体不好。那个时代的七旬老人那真是“古来稀”啊。父亲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要尽床前之孝已时不我待。事实上我父亲返乡后不到三年,我爷爷去世,当时我对爷爷已经有映象了。不管怎么说,尽孝确实为人之常情,我亲爱的父亲应该不留遗憾了吧!</p><p class="ql-block"> 关于退职返乡,父亲从没后悔过,他很知足的说过:能从枪林弹雨中活着回来,已经万幸,一大家人在一起,有吃有喝,其乐融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是父亲、母亲刚结婚后的全家福,一家人总算聚到了一起。照片中有: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姑、三姑、还有二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请关注下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