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俗尘的灵鼠：常树森<四时灵鼠>的清雅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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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民俗绘画之中，鼠类形象向来裹挟浓厚市井烟火气，多依附生肖祈福、招财纳福等世俗寓意，造型夸张滑稽，设色浓艳喧闹，落笔处处迎合大众通俗审美，长久以来难以脱离俗尘桎梏，很难登上纯艺术的大雅之堂。多数画家即便以此题材入画，也跳不出民间年画的套路，满纸功利气，笔墨浅薄，意境单薄，仅能算作装饰小品，缺乏文人画的清逸风骨。常树森笔下《四时灵鼠》另辟审美路径，彻底剥离附着在鼠形象之上的世俗符号与市井趣味，洗去铅华、摒除俗艳，以纯粹自然观照生灵，借四时山野营造清寂意境，为这一传统俗题材重塑清雅格调，开辟出工笔走兽全新的审美维度。

画家创作这套系列，首要便是剥离所有附加的世俗叙事。市面上同类题材作品，总刻意强化灵鼠的讨喜感，夸张身形、放大滑稽神态，堆砌元宝、铜钱、吉祥花果，把小兽塑造成祈福工具，物象沦为寓意的附庸，全然失去自然生命本真。常树森完全舍弃这套创作逻辑，不刻意赋予灵鼠任何功利化象征，不刻意制造戏谑夸张的动态，只把它当作山林间自在生存的寻常生灵看待。春间寻嫩芽，夏日栖藤蔓，秋日储坚果，冬日卧寒雪，所有行为皆是顺应四时的自然本能，无刻意讨好观者的造作姿态，褪去一层又一层裹覆题材的俗尘外衣，让灵鼠回归山野本真，干净纯粹，不染市井浮华。

格调之清雅，先见于设色取舍。整套作品摒弃民间绘画惯用的大红明黄、浓彩重墨，恪守浅绛淡彩的古法雅致路径，随四季风物变换温润素雅的色调。春幅以浅青、嫩绿铺陈新芽，清透柔和，无一丝火气；夏幅以苍绿、淡墨晕染枝叶，浓淡分层，营造山林清凉幽寂；秋幅以赭黄、浅褐烘托谷实，温润醇厚却不浓烈；冬幅仅靠淡墨枯枝与薄粉落雪，素净简淡，天地归于素白。层层薄染、轻敷淡晕，恪守工笔“薄染多层”的法度，绝不一次厚涂堆砌艳色，画面整体通透柔和，自带文人画独有的沉静清冷，彻底隔绝民俗画艳俗浮躁的审美弊病。

笔墨线条进一步夯实清雅气质。画灵鼠的丝毛，舍弃繁复杂乱的密集排线，依毛发生长走向分层晕染，根部略重、毛尖渐虚，蓬松柔和，精工却无匠气；勾勒草木的线条圆润舒缓，嫩枝纤细轻盈，老枝枯劲收敛，无尖锐顿挫、粗重硬挺的笔触，线条自带温润内敛的文气。不同于画牛马巨作时苍劲顿挫、富有张力的地质皴笔，这套小品用笔收敛柔和，轻缓从容，落笔克制收束，处处透着恬淡平和的心性，笔墨本身便自带清雅底色。

意境营造是洗尽俗尘的关键。常树森以四时山野荒寂一隅为取景视角，避开热闹繁闹的园林庭院，选取原生野林、田边疏枝、寒山枯木这类清幽景致，布景简约，善用大面积留白造境。春日疏枝留白，衬出新生的清淡；夏日繁叶间留空，透出林间清风；秋日谷穗旁留白，平衡画面厚重暖意；冬日满幅留白，放大天地清寂。留白即是留白，不堆砌繁花、不填充杂饰，以虚空收纳气韵，让画面脱离市井画作拥挤繁杂的俗气，生出空灵悠远的逸趣。观者观画，不见市井喧闹，只闻林间清风，目之所及皆是远离尘嚣的山野静境。

灵鼠的神态塑造，更是清雅格调的集中体现。画家摒弃民俗画里贪婪、嬉闹、油滑的刻板神态，笔下小兽温顺沉静，眼神柔和通透。春日嬉戏是孩童般纯粹天真，无市井狡黠；夏日休憩是悠然自在，无刻意讨喜；秋日储食是从容安然，无急功近利；冬日蛰伏是沉静自守，无躁动不安。一抬眼、一回身，皆贴合山林生灵恬淡自足的生命状态，褪去世俗赋予鼠类的贪鄙标签，赋予生灵温润、干净、通透的精神气质，让微小物象拥有清雅的精神内核。

在当代工笔创作环境里，不少创作者为迎合市场，刻意放大题材的吉祥寓意，一味追求热闹讨喜，画作越画越俗，丢失文人画清逸之本。常树森反其道而行，放下市场审美迎合，以纯粹的自然之心落笔，剥离世俗附加的一切符号枷锁，将灵鼠从民俗俗物转化为承载山野诗意的审美载体。《四时灵鼠》证明，题材本无雅俗之分，高下只在创作者心境与笔墨格局。洗去世俗功利的尘埃，以淡墨浅彩、留白静境写自然生灵，方能让寻常小兽，生出不输山水花鸟的清雅风骨，也让这套小品成为当代工笔中去俗存雅的典型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