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蚕

山下闲云

<p class="ql-block">美篇号:90120204</p><p class="ql-block">昵称:山下闲云</p><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苏北滨海县的正红镇,是河网密布,沟渠纵横,树木葱茏的水乡。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这里因地势低洼,经常遭遇洪涝灾害,加之人多地少,大多数人家穷得叮当响。父母为让家里一日三餐不断顿,一年四季有衣穿,他们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找副业做。养蚕便是当时增加家庭收入的新途径。</p> <p class="ql-block">养蚕,对我们家来说是一件破天荒的技术活,全家没有人养过蚕。为生活所迫,父母硬着头皮想吃吃这只“螃蟹”。大约是一九七二年的初夏,我还在读初中。母亲托人到公社农技站买了一张蚕种纸,带着农技站工作人员传授的养蚕相关知识,以及蚕病如何防治等回到家里。</p> <p class="ql-block">母亲从怀中掏出贴身的蚕种纸,那战战兢兢的动作,仿佛掏出的不是一张蚕种纸,而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让我拿了个竹篾匾子,均匀地垫上棉花,她才小心翼翼地把蚕种纸放在上面。竹篾匾上盖了张席子,席子上又盖上旧衣服,保证蚕种不受冻。</p> <p class="ql-block">几天后,小蚕陆续出“壳”。母亲到屋后桑树上摘了几片鲜嫩的桑叶,用剪子剪成细丝,撒在篾匾里。这时我才见到幼蚕的真面貌。哪里是蚕,活脱脱是一群小小的“黑蚂蚁”,爬到翡翠般的桑叶丝上,不停地蠕动。我好奇地看着这些活泼好动的小精灵。</p> <p class="ql-block">大约过了五六天,幼蚕长到近一厘米长,脱去一层“黑外套”,灰褐的身子好看多了。听养过蚕的人说,这时候叫“一眠蚕”。</p> <p class="ql-block">二眠蚕喜欢吃较嫩的翠绿桑叶。小蚕非常聪明,从桑叶锯齿般的边缘入口,蚕头上下来回滑动。不一会儿,桑叶上啃出了一个“月牙”,逐渐变成了“C”形,这大概就是“蚕食”这个词语的来源吧。</p> <p class="ql-block">进入三眠期,蚕吃的桑叶逐渐增多,吃得也更快。父亲在集体放工后赶紧拿起桑钩,背着篮子去采摘桑叶,家乡人都把采摘桑叶叫“打桑叶”。夜里,母亲都要起来喂两遍桑叶。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幼蚕也由灰毛虫渐渐成为白白胖胖的“蚕姑娘”。这时,蚕的食量已大增,一篮子桑叶撒下去,只听“沙沙沙……”的声响,半小时左右,桑叶就被一扫而光,只剩下桑叶上的叶脉。</p> <p class="ql-block">早晨喂桑叶前,母亲要把蚕屎清理干净。家乡人把蚕屎称为“蚕沙”。这个青褐色的小颗粒既可作肥料,也可作猪饲料。把蚕沙放到小水缸或水桶里沤上几天,拌到猪食里,猪吃了既有营养,又可清热解毒。</p> <p class="ql-block">为了不让蚕受饿,母亲拉着两个姐姐一起出去打桑叶,我也要跟出去,她们只好带我一起去。母亲不会爬树,就打低矮的小桑树,我们姐弟三个都会爬树,一人一棵,出去一个多小时,就是满满一篮子桑叶,足够蚕吃上一天。如此猛吃五六天,蚕陆续停吃桑叶。</p> <p class="ql-block">俗话说,蚕老一时,麦熟一晌。体态肥硕的蚕体由乳白色逐渐变为米白色,晶莹透亮。母亲说,蚕要“上山”结茧了。父亲用干净的小麦秸秆编织成“草龙”,把褪完蚕沙的蚕“搬迁”到草龙上,家乡人把蚕上“草龙”叫做“上山”。</p> <p class="ql-block">蚕“上山”以后,左看看,右瞧瞧,寻找合适的地方结茧。蚕结茧非常专注,有条不紊,结出的茧洁白无瑕,造型大多像花生,个别的像小葫芦。</p> <p class="ql-block">看着这布满蚕茧的“草龙”,父母眉眼间满是欣慰,近一个多月的操劳,此时化作丰收的喜悦。我的心中也充满着期盼,这将给家里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p> <p class="ql-block">这一年共收获十多斤蚕茧,卖了三十多元。当年我们生产队,像我父亲这样的壮年男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两角多钱,这三十多元是一个劳动力几个月挣的钱。看着这花花绿绿的票子,我们一家人喜笑颜开。卖蚕茧的那天,父亲慷慨地给我们姐弟几个每人买了一块烧饼。这年夏天,我们都穿上了一件新褂子,心中都是满满的喜悦和幸福感。</p> <p class="ql-block">第二年的立夏时节,母亲放开胆子,买了上年两三倍的蚕种,准备“大干一场”。</p> <p class="ql-block">母亲精心伺候这些幼蚕。蚕过二龄后,父母打的桑叶已不能满足蚕的需要了。我们姐弟几个齐上阵,都参与到打桑叶的队伍中。由于我家前一年有了养蚕的收入,村上又有几家开始养蚕。村前村后的桑叶很快被打光,我们不得不到邻村去寻找桑源。为避免被树的主人发现,大多趁人家没人或午睡时,我们轻手轻脚地爬上树,抹下桑叶,听到微微的动静或开门声,立即停下来,确认没有被发现才悄悄爬下树来溜走。</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在一条偏僻的小河边,发现一棵缀满桑葚(家乡人称为桑树枣),枝叶繁茂的桑树。我爬上去,一边打桑叶,一边摘桑枣子吃,虽然嘴唇、牙齿染成了紫红色,但那酸酸甜甜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心想,今天既可大饱口福,一篮子桑叶又没问题了。越是高处的桑枣越甜,桑叶越肥大。我小心地够桑枣,摘桑叶。突然,“咔擦”一声,我连人带篮子掉落河中,原来是一段树枝生过病,被虫子蛀了,承受不了重量,断了。我惊魂未定,扑通扑通游到岸边,还好,没有受伤。</p> <p class="ql-block">才摘一点儿桑叶,回家怎么交差呢?于是我吸取坠落河中的教训,又爬上树,拽住树枝,将枝条慢慢拉到跟前抹桑叶。为确保安全,末梢的桑叶、桑枣干脆放弃,继续边摘桑叶边采桑果,享受桑枣的果香唤醒味蕾。摘满一篮子桑叶后,我带着满足,背着篮子往回赶。</p> <p class="ql-block">回到家里,母亲盯着我的衣服,问我:“衣服怎么湿了?”我哪里敢让她知道真相,谎称:“天有点热,下河洗澡的”。掉下河的事就这么搪塞过去了。</p> <p class="ql-block">这一年,虽然蚕生了点病,但由于在县里当蚕桑技术员的邻居帮忙治疗及时,还是获得了较好的收入。我真感恩父母在家庭极其困难的时候,找到了这条使我们少挨饿、少受冻的谋求生存之路。</p> <p class="ql-block">在此后的很多年里,父母每年初夏总要养点蚕,挣点钱贴补家用。一九七八年,我考上师范学校,节假日回家,也帮家里干些养蚕的活。改革开放后,农民的生活水平都有了改善。“养蚕人”虽然没有成为“遍身罗绮者”,但也能盖上蚕丝织的绸缎面被子,夏天穿上真丝衣裙,“绫罗绸缎”不再是稀有之物,走进了寻常百姓家。 </p> <p class="ql-block">离开家乡近半个世纪,每当初夏时节,翠绿的桑叶在风中摇曳,我就想起骑在桑树枝桠上的少年倒映在水中的那幅“水墨画”,想起母亲深夜端着煤油灯撒桑叶的画面。养蚕的经历在我的青春相册中留下来精彩的一页。这精彩的一页涵养着我至淳的乡情,栓系着我生命的根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