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往年6月底露台的葡萄一串一串沉甸甸,今年因雨水太足,推迟到7月初葡萄才由青转紫。拆开几个白色套袋,葡萄的甜香像打翻了蜜罐,忽地漫开。七月的热风里,我搬个凳,调好相机,拉开纱门,开门迎客,一群有翅膀的旧友访客,即将莅临小院。</p> <p class="ql-block"> 最早来访是白头翁。它立在葡萄架左边那枝斜出的葡萄上,歪着脑袋打量我——那神态分明是认得我的,却又偏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头上的一撮白毛在日光下亮得像一小片白云,翅膀扑棱两下,便敏捷地叼走一颗熟透的紫葡萄。它吞得急,喉头一鼓一鼓的,仿佛要赶在别的鸟儿来前多占些便宜。我按下快门,它正伸长脖子,葡萄汁染得喙尖晶莹剔透,像个偷了糖吃、嘴角还沾着甜渍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领雀嘴鹎闻香而至,颈间系着一圈白毛,宛若领巾,貌似优雅客。它曾经出现在宋徽宗的《写生珍禽图》中,现在一只落在葡萄柱最左端,先四下里看看,再慢慢踱下来。两只落在葡萄叶间,黄色的嘴小巧得像一片银杏叶,啄食时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葡萄的好梦。它吃一颗,便要停下来,用喙理一理胸前的羽毛,那黄瓜绿的羽衣在风里微微颤动。</p> <p class="ql-block"> 惊艳亮相的当属俊友红嘴蓝鹊。今年竟然来了三口,巨星驾到,露台生辉,宝蓝的背,朱红的嘴,长长的尾羽拖曳如凤,众鸟纷纷让路。一只站立石榴树下,两只躲在桂花树荫中,喳喳地叫着。它观察试探,先跳至葡萄架前,再跳至沉甸甸的葡萄间,<span style="font-size:18px;">透着光斑的叶下,它低着头,一颗葡萄滚入红喙瞬间,我的相机凝固了这一时刻。</span></p> <p class="ql-block"> 这一架葡萄,是我十年前种下的。种下后忙着工作忙着旅游忙着各种爱好,收获季节常常在外,任由众鸟啄食。近两年渐渐宅家,守着花草守着葡萄,才开始套袋限吃。</p><p class="ql-block"> 去年发“紫色诱惑”朋友圈时,熊妈妈评论“众生的美食”。我深以为然,这一方小小的楼顶,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是葡萄的看守人,是夏天的证人,而它们——这些长着翅膀的旧时相识——才是这架葡萄真正的主人。每年六七月,它们准时赴约,用翅膀丈量时光的距离,用啼鸣填满日子的缝隙。而我何其有幸,能用相机截住几个瞬间,在漫长的、没有葡萄的日子里,一遍遍翻看这些光与影的契约。</p><p class="ql-block"> 时光会流逝,记忆会模糊,但明年六七月,葡萄还会再熟。它们还会再来。这便是最好的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