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看到这次征文的题目,父亲的身影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虽然我已经写过不少关于他的文章,但往事仍如汹涌的潮流,一次次涌上心头。父亲离开我已经二十六年,可他对我的爱,从未走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早年参加革命,父母婚后,因为都要忙于工作,不愿被孩子拖累,所以只生了我和弟弟两个孩子。而在父亲心里,对不在他身边长大的我,格外疼爱。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是一九六〇年上的学。那时不少老师并非科班出身。靠着还算聪明的大脑,我的语文和数学总能考到九十多分,可作文,真的不知道怎么写,只会写一些口号式的语句。记得三年级时,作文本上出现了三个“50分”。那时作文还不纳入考试范围,成绩单上的语文成绩依然是九十多分。我心里害怕,便把作文本折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以为这样就不会被父母查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我把成绩单递给父亲时,他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可接下来的事,却是我始料未及,父亲开始翻看我的书包。那本被我特意折起的作文本,因为厚度格外显眼,成了第一个被发现的目标。我紧张地盯着父亲,心里慌乱极了,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如果看到那些“50分”,会怎样?父亲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一个又一个的“50分”,在他眼前掠过,也再次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僵直地站在原地,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这又能怪谁呢?自从得了第一个“50分”,我便破罐子破摔:反正写不好,不如草草了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亲合上作文本,没有看我一眼。他背着手,脸色凝重,起身走出了家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几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父亲要去干什么?我不时瞟向门口,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他会怎样惩罚我。大约一个小时后,父亲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本书。其中一本,我至今还清晰记得,淡绿色封面,白斜格纹,书名是《怎样写作文》。原来,父亲是给我买书去了,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那天起,早年参加革命、学历不高的父亲,便成了我的作文辅导老师。工作了一天的他,常在灯下捧起那本辅导书,默默增长自己的知识。有时他的嘴唇微微嚅动,是在低声重复要点,父亲,他是要托举我呀。夜晚,我躺在床上,望着桌前埋头看书的父亲,他用宽厚的身子挡住台灯射向我的光线,有时还在灯罩上加一截报纸,光线便一点也照不到我了,可桌面上的光圈却更小了呀,我的父亲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思绪又飘回那个年代。 那是下乡的第一个冬天。苏北的冬天冷得彻骨,更何况是在无遮无挡的荒野。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得人睁不开眼。上工的哨声已经吹响,拉开门,凛冽的寒风几乎能把人逼回屋里。但我不能退缩,我顶着寒风出工了。那是苏北的一个林场,对于从小生活在江南的我,严寒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我的目光落在那双乌拉草棉鞋上,我不禁湿了眼眶,那是父亲出差东北时,特意为我买的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待业在家,我对我们这届的分配,始终不安。不知时代的车轮会把自己裹挟到哪里。父亲出差回来,他的包是弟弟和我最爱翻的,里面总能翻出他带回的点心。那一次,我却从包里翻出一双黑不溜秋的鞋,左看右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父亲见我站在桌边端详,便对我说:这是东北三宝之一的乌拉草棉鞋,穿上它,防雨雪,脚不冷。我看着那双笨头笨脑的鞋,再瞧瞧脚上那双灯芯绒棉鞋,心里暗想:我怎么可能穿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没多久,我们这届的下乡运动,便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每次看到父亲下班回家时毫无笑容的脸,我就知道,又有人找他谈话了。一次家庭会上,我主动说:我下乡。父亲没有看我,低垂着头,默不作声,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那些年,关于知青的报道很多,我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出发那天,我收拾好的行李,父亲又打开了,他缓缓转身,从房间里拿出那双乌拉草棉鞋,紧紧地捆进我的行李卷。我看着眼眶发红的父亲,默默地为我打理这一切,心里不由地想,父亲,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您疼爱的女儿要离开您?我的父亲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忘不了的,是在那盏路灯下与父亲的分别,那是父亲病后最后一次送我们。收拾好行李的我们正要跨出家门,父亲拄着拐杖执意要送。他站在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目送我们远去。我和儿子一次次回头,喊他回去,怕冬天的冷风引发他战争年代落下的旧疾,可父亲一次次挥手,让我们先走。那昏黄的灯光,把父亲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我已泪流满面,不敢再回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深爱我的父亲呀!</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u>欢迎阅读点评</u></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