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笔

吴立桂

抢笔

墨色还在晕开，我就已决定抽身，
像黄昏猝然收回最后一缕光。
指尖的力道在递减中加速，
把停顿，死死钉入疾风。

让迟疑来不及在纤维里生根，
你看那钩，悬在空中的锐角，
多像命运不肯落地的偏旁。

我写下“永”，却不写完它的魂魄，
留一道伤口，替未干的墨发声。
慢，会洇成一片无底的深渊，
唯有快，才配得上这笔锋的孤寒。

笔锋提起的刹那，纸面微微发皱，
仿佛呼吸被折痕轻轻卡住。
没有回锋的余地，没有藏锋的退路，
只有这一瞬，锋芒敢于切开这沉默的皮囊。

它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像飞鸟掠水，只带走自己的倒影。
墨迹在末梢突然变细、变轻，
直到虚无接住这坠落的重量。

我把余生，折进未落的空白，
那未完成的撇，还悬在半空，
像一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深渊。
风穿过纸面，只留下时间被抽离后的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