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影戏

边适

<p class="ql-block">  我用父亲影戏的叫法,说故乡有关电影的那些旧事,只因为无法排遣的乡思。</p><p class="ql-block"> 我的故乡嘉善,在作家梁实秋眼里,有未曾开化特征,说它很像是中古时期的遗型。梁实秋先生在1923年的《南游杂感》里,这样说:“嘉善最令我不能忘的两件事:便桶溺缸狼藉满街,刷马桶淘米洗菜在同一条小河里举行。”显然,那时嘉善还有未曾开化拙朴,不须说百姓的文化生活,就物质生活的质量,也无可与都市相比的。</p><p class="ql-block"> 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几乎与新中国同龄。虽然无缘见到梁实秋先生笔下的嘉善,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嘉善百姓生活中有没有电影,但是及至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嘉善人有了勉强的温饱生活以后,追随现代文明脚步已经清晰。嘉善人的文化生活,不满足于听听“小热昏”。除了有传统的戏剧、评弹。说唱等,还有现代文明的艺术新秀、电影的加入便是。只不过在当时的一些老人眼里,电影还是戏,叫影戏罢了。</p><p class="ql-block"> 我童年的电影梦,是在东门大街的一幢老屋开始的。记忆中父亲说的影戏即是电影,还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我未上、或上幼儿班、抑或还是一二年级小学生的时候。那时,我家隔壁的范家大厅住着解放军。对面陈家弄堂也有解放军叔叔进出,白天他们会在后面启东小学的操场上,翻双杠、单杠,晚上操场上还放电影。还有,在亭桥北面,有个被大家称呼的海军操场地方,那边的海军叔叔,也是会在操场上放露天电影的。解放军叔叔允许老百姓白看电影,有时候他们和百姓一起看。因为看电影不要钱,姐姐要去看电影的时候,父亲就会说,“又去白看影戏了?把龙龙也带去吧”,“哪里,不叫影戏它叫电影呀”。姐姐这样纠正父亲错误的时候,已经关照任务,叫我管牢操场上自带的小凳子,还要管住旁边的那块石头。那是我们的座次定位。有时候我晚饭不吃,下午就守在那里了。夜幕降临,电影开映了,我看银幕上的人影象真的,他们也会走路,他们忙些啥呢?一脸的懵懂。</p><p class="ql-block"> 我独立看电影,能看懂一点点的时候,是居民会挨家挨户发电影票,小城普及电影的时期。那时候,小城每户人家都有居民会发的一㳫电影票。居民看电影只要抽取一张,各放映点通用的。魏塘镇上有好几个定点的露天电影放映地,有义务和专业的放映员。放电影的海报不大,电影名字是手写的,纸头贴在老街的墙头上。宾旸街小学的电影放映点,是我常看电影的地方。宾旸街小学的操场离我家近,下午银幕还没支起的时候,我就把自家的小凳放在前面,算是定位了。偶尔疏忽,小凳子被挪移到别的地方了,前面又是高的长条凳。那么,我们干脆把自家的凳子抽走,转到银幕的背面,看反面电影了。记得,我在宾旸街小学操场看过的电影有,一江春水向东流,祝福,宋景诗、风暴。毕竟年龄小,留有印象只有"一个女的结婚时,把香烛掀翻了"“一位英武的壮士,穿越敌人大刀阵列的队伍”,“一位领袖式人物冲在工人队伍前面”。</p><p class="ql-block"> 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老人们曾一改影戏的说法,也叫电影了。电影频繁进入解放戏院和工人俱乐部大会堂。解放戏院座落在东城门西面,东面还有一段城墙的残垣,有人爬上城墙,偷窥里面放的电影。里面有双机35毫米电影放映机,幕布挂在戏台的架子上。近人民广场那边的工人俱乐部的大会堂呢?设备稍逊,有时还在用十六毫米放映机。</p><p class="ql-block"> 但是,戏院和工人俱乐部同样的进步是,电影由露天进入殿堂;放电影消息从小广告式的贴纸,变为戏院、俱乐部大门前,那片彩色手绘的大幅海报。看看这些就有嘉善人普惠的惬意。但是,我的惬意还不止这些,同屋的邻居雅秋阿姨是解放戏院的义务收票员,我有“开后门”的优越。戏院无论放映什么电影,我只要在入场口候着,轻唤“二阿伯"(嘉善人阿姨的俗称),她朝里一拉,我顺势而进。那些年,我尽情享用着这无量的特权,满足看电影的饥渴。《英雄島》、《无名岛》、《羊城暗哨》、《国庆十点钟》、《古刹钟声》、《党的女儿》、《永不消失的电波》、《冲破黎明前的黑暗》、《黎明的河边》……只要牵扯起其中一部,我记忆的思潮,会涌现一连串的电影名字。只是,《海魂》里那个英武的军官陈春官,过了几十年后才知道,原来和《林则徐》一样,就是赵丹一个人演的。</p><p class="ql-block"> 回眸对比,故乡的电影放映的片子,恐怕与别的县没啥两样。但是对我来说故乡的电影永远是新鲜的。从小到大,从未知到有知,我从影戏中识别好人坏人开始,直到外出求学,直面真实的人生,离不开故乡的电影。</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逝,我成了大人、老人,我也晓得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因为有当年邻居雅秋阿姨的义务劳动,我才有了进出电影院的自由。因为雅秋阿姨对我的呵护,让我接受了电影艺术的熏陶,生发了文学爱好萌芽。</p><p class="ql-block"> 从影戏到电影,称呼的转换;从操场到影院,场地的变化;从胶片到数码,技术的更新……</p><p class="ql-block"> 走过春夏、走过秋冬。 </p><p class="ql-block"> 故乡的电影,徜徉在游子心坎上。</p><p class="ql-block"> 2024.8.26日初稿于镇海寓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原嘉善解放戏院改建后,嘉善第一座正式命名的电影院。本文作者约1982年回故乡拍摄的影像。</p> <p class="ql-block">从前的家,我小时候居住过浙江嘉善东门大街283号老屋后门口,上世纪八十年代作者回家时拍摄</p> <p class="ql-block">从前的家,我小时候居住过浙江嘉善东门大街283号老屋,上世纪八十年代作者回家时拍摄</p> <p class="ql-block">曾经居住过的嘉善魏塘镇东门大街旧貌,照片2000年前后,作者回乡探亲时拍摄。</p> <p class="ql-block">  居住在浙江嘉善魏塘镇老街上,玩打玻璃弹子的小朋友,作者回乡探亲时拍摄,时间约2013年。</p> <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后的浙江嘉善,在长江三角洲一体化示范区内,浙江接轨上海第一站。图片作者2025年拍摄于嘉善新城,图中间地标建筑称谓水乡明珠</p> <p class="ql-block">附言:该短文出稿初被嘉善传媒中心择用后,还受到其它主流媒体关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