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 周全</p> <p class="ql-block"> 近来鲜有落笔时间,大半光阴都被琐碎的工作填满了,终日节奏紧绷。</p><p class="ql-block"> 偶然翻看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发现一句话写得颇好: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是啊,于我而言,褪去职场劳碌,抛开人情应酬,平时不过两件小事:品茶自省,养鱼静心。</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终与同龄人不同,我不去约饭逛街,唯爱喝茶。喝茶于我,从不是附庸风雅的消遣,而是童年时期,父亲亲手种下的习惯。</p><p class="ql-block"> 那时,年少的我总看父亲守着一壶热茶静坐,听着音响中播放的《三套车》。他常叫我一起,给我斟一杯,讲紫砂壶,讲茶。可我耐不住性子,不解这般苦涩的茶水,究竟何以让人念念不忘。如今成年入世,奔波谋生,见过市井喧嚣和生活苦辣,才慢慢喝懂,这盏没什么滋味的茶中藏着的安稳。</p> <p class="ql-block"> 下班,晚餐后,我习惯坐下来沏一壶茶。杜耒云"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我无山林风月相伴,也少有知己登门对饮,独守一室清静,自斟自酌,便是对一日工作后疲惫身心的最好安慰。</p><p class="ql-block"> 茶杯微烫,茶水清浅,入口略苦,回甘徐徐。曾经我偏爱甜腻的饮料,喝出一身疾病,于是当下,便只喜清茶淡味,大概这便是成长中必须的取舍。</p> <p class="ql-block"> 陆羽言"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茶性本寒,清且不争,恰好适配我不喜喧嚣的性子。</p><p class="ql-block"> 一盏茶的间隙,是独属于我的留白时刻。不必碎片化消磨时光,不必勉强维系无用社交,随着茶汤入喉,所有的浮躁、疲惫,都会慢慢沉淀消散,不禁回想起早年间某些月明的夏夜﹣﹣和爷爷坐在小区门口吹风,他有些毛边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扇出的风裹着花露水味。那时不懂,以为光阴就该是糖水般的甜稠;如今方知,真正的好日子恰如这盏茶,苦是底子,清淡是常态,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甘,才是岁月悄悄埋下的伏笔。</p><p class="ql-block"> 倘若说生活有什么治愈良方,对我而言,莫过于这一杯经年不变的清茶,凉了便再续,苦尽甘自来。</p> <p class="ql-block"> 电视旁的一方鱼缸,是另一份闲趣。我没养什么名贵观赏鱼,几尾蝶翼斑马,一池清水,自在游弋,便足够赏心悦目。</p><p class="ql-block"> 我习惯定时换水清缸、适时适量投食,不敢懈怠,也从不敷衍。水要缓换,不能急冲,否则鱼儿受惊应激;食要少喂,不能贪多,否则浑水伤鱼。这一缸静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极为敏感,水质的分毫变化、光影的轻微移动,都会牵动鱼儿的状态。打理鱼缸的过程,也是在梳理自己的生活,学着耐心,学着适度,学着不急不躁。</p> <p class="ql-block"> 小鱼在水中自由玩耍,我能什么都不做地看上半个小时。庄子曰"鱼相忘乎江湖",如今观鱼方懂:你我大多急于奔走、追逐得失,日子过得匆忙又紧绷。小鱼日出逐光、夜沉水底,从无焦虑和执念,反倒活出了最松弛的状态。</p><p class="ql-block"> 而这,不正是我们每个人追求的最终目标吗?从前总以为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是需要远赴山林、归隐乡野获得的,当我撒下鱼食、倾倒茶汤时才明白,清闲从不在远方,只在人心。我的半日清闲,不过炉火煮茶,俯身观鱼而已。</p><p class="ql-block"> 有次跟朋友谈起这些爱好,他说我这是中年男人的标配,喝茶、养鱼,或许接下来就要钓鱼盘串喝枸杞了。</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吧。</p><p class="ql-block"> 茶向内修心,教人沉敛克制;鱼向外宽心,教人通透淡然。煮茶之时观鱼,观鱼之际品茶,二者相融,便是我这年纪最朴素的生活修行。人生尚且青涩,日子平淡寻常,极易让我滋生倦怠与迷茫,可正因有茶可品、有鱼可观,我的年轻岁月,便多了余味与温柔,多了沉淀与从容。</p><p class="ql-block"> 我是个比较"闷"的人,热闹从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安静才是。品茶,观尽茶叶浮沉,能学会看淡得失;观鱼,静看游鱼悠然,可慢慢宽待本心。不求热烈惊艳,只守一茶一鱼、一清一静,在平淡烟火里,修一颗从容初心,安稳自在,慢慢成长足矣。</p> <p class="ql-block">(编者摄于新疆。)</p> <p class="ql-block">(本文刊登在《胜利日报》2026年7月9日《新生活》。作者来自山东文旅传媒集团。本文图片采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