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萱草六韵

那秋

题记：少时在鲁西南乡下，院墙角总有一丛碧绿。夏日清晨，露水未干，母亲提着竹篮，指尖轻轻摘取那些金黄的花蕾——鲁西南人叫它“金针菜”。鲜的炒鸡蛋，晒干了炖肉，是记忆深处最朴素的味道。我那时不认得“萱草”二字，更不知“忘忧”之说。后来读书，才知这花还有那样风雅的名字。可在我心里，它从来不是忘忧草，它只是金针菜——是童年的篱笆、母亲的围裙、灶台上的烟火气。这一组六首，写它的叶、蕊、蕾、影、香、根。不写忘忧，只写烟火；不写堂前，只写篱边。

（一）碧叶

五月萱丛碧叶新，芊芊如带绝纤尘。

露凝翠袖珠光转，风拂青罗玉影匀。

未展缃黄先有韵，已藏幽意自含真。

野人不识忘忧事，只道庭前别样春。

（二）金蕊

晨光初透宿痕晞，一簇金英映晓晖。

六出舒红添暖律，千丝晕紫借霞飞。

风中袅娜香微度，日下从容色愈辉。

莫叹芳期朝暮改，明朝还满旧柴扉。

（三）金针

六月抽茎出翠帏，金苞串串挂晴晖。

锋含笔颖藏春梦，润浥琉璃裹玉肌。

晓露涵时空有泪，午阴移处渐无姿。

山家惯识调羹味，采入筠篮带笑归。

（四）花影

残阳一抹下东墙，碎影婆娑落短廊。

暮色渐深金焰冷，晚风初劲绿烟凉。

昼开已尽情无限，夜合犹留韵暗香。

莫道此身同过客，明朝依旧向阳芳。

（五）余香

灶火初红小釜鸣，金针翻处暗香生。

清芬入鼻尘襟净，淡味沾唇世虑轻。

佐饭且消三伏暑，把杯闲话半生情。

邻翁扶杖篱边过，笑问今朝第几烹。

（六）玉根

霜后萱丛叶半黄，掘开冻土见琳琅。

玉根肥白深蟠久，素抱坚贞暗贮香。

不向枝头争艳色，甘从地底蓄流光。

来年又发凌云势，一掬春泥一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