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遗随笔】西递 宏村(下)

萧萧4618

<p class="ql-block"><b>作者:姚瑞凯(30840919)</b></p><p class="ql-block"><b>制作:萧萧4618(82565668)</b></p> <p class="ql-block"><b>随笔 : 《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b></p><p class="ql-block"><b> 之十六</b></p><p class="ql-block"><b> ——皖南古村落 . 西递、宏村(下)</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从西递回来,我常常地反思西递“敬爱堂”上那个大大的“孝”字,同时也越发地想去上次未能成行的皖南另一处著名的古村落——宏村,不是为了去看那些古建“三雕”,而是去对比一下墙上的楹联、祠堂里的家训、贾而好儒的传承、以及睦邻乡里的家风。我心里一直空着的这一块,是留给宏村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踞上次去西递的十年后,朋友一行相约一起去黄山。机会来了,临行前的夜里,竟做了一个梦 : 梦里没有粉墙黛瓦马头墙,也没有月沼倒影水墨画。只有两棵大树立在迷蒙的雾气中。一棵红,一棵白,像两位沉默的老者,把守着一条曲曲绕绕通往村里的路。我走近去,那红树红叶婆娑如燃;而白树白叶肃穆似雪。风过处,枝叶摇曳,发出低沉的轻语,仿佛在说 :“你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醒来后,枕边仿佛竟真的有一股木叶的清古气。我知道,宏村想我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天,当我们的车辆刚刚到达宏村村口,远远地隔着南湖,我就看到了他们——北侧的那棵古枫杨,树冠如巨伞,红绸绕身,当地人唤作“红树”;而南侧那棵老银杏,树干笔直如利剑直刺苍穹,白果累累,唤作“白树”。一红一白,并肩而立,树冠遮天蔽日。据说两棵树都已经近六百年了。它们站在那里,默默地守护着村子:见过红轿抬进来,也看见棺木抬出去;见过徽商背着包袱出门远行,也陪伴着守家的老人在树下等儿子归来。而我,一个素未谋面的北方人,却在梦里就被它们喊醒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而关于它们的故事,还得要从一顶花轿说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传说有一年,村里族长在大树下乘凉睡着,梦见有两位仙人——一着红衣,一着白衣,携手站在跟前给他托梦。告知他次日天降暴雨,山洪会在上午冲漫村口外石桥。而村中恰巧有一户人家次日要嫁女,若花轿按正常时辰经过必定会赶上山洪暴发引发大难。族长心善,听后便着急求问如何避之?那红衣老者便道 : 出嫁当日,务必要接亲花轿行至村口时,让轿绕着红枫杨树转三圈后再出村便可化解。</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族长惊醒后,立刻让人去通知了那户人家。并在次日在村口大树下亲自摆下了供品以祈祷神树。果然那天接亲花轿行至村口,摆供后抬着花轿围着红枫树去转三圈,正转之时,眼见村外石桥处山洪骤发,洪水漫过石桥。待得花轿转完三圈,洪峰刚过,石桥清洁如镜,如银铺锦绣一般。果不其然,如若花轿不转那三圈,必然恰巧赶上山洪,必遭不测。从此以后,在宏村就形成了定制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办喜事(红事): 出入花轿绕红枫杨三圈——祈百年好合,红火兴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办丧事(白事.高寿老人辞世): 寿棺绕白果树三圈——寓落叶归根、子孙绵延。一红一白,一喜一悲,两棵近六百年的大树,默默地伫立在岁月的深处,见证着宏村人世世代代的生生不息与血脉传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导游先生告诉我们: 黄山脚下的西递和宏村,其村落布局各具其奇妙之处。西递就像是一艘满载希望的航船,在皖南那绵延起伏的群山中乘风破浪,砥砺前行;那么,宏村则就像一头悠悠然卧在青山绿水间的“神牛”,整个村落的布局就是一头“牛”。巍峨的雷岗山是牛头,村中的建筑群是牛身,四座木桥则是牛腿。弯弯曲曲的水圳是牛肠,澄澈的月沼是牛胃,而开阔的南湖则是牛腹。这一红一白两棵古树则就是牛头上的两只角!守护着宏村的基业平稳。这精妙的“牛形”设计,不仅是古人智慧的结晶,更藏着宏村人安居乐业的秘密。是一代代的徽商用汗水、智慧和乡愁筑成的生活理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穿过幽深曲折的巷陌,视野豁然开朗,宏村的“心脏”——月沼,便如一面澄澈的古镜,静静地镶嵌在村落的中央。这方半月形的池塘,正是牛形水系中的“牛胃”。古人云“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宏村先祖特意将其修筑成半月形,不仅蕴含着徽商“谦逊守中”的处世哲学,更寄托了家族事业似未圆之月、永远向上的美好期许。微风拂过,水波不兴,粉墙黛瓦、高高翘起的马头墙,连同远处的雷岗青山,全都清晰地倒映在这一汪碧水之中。漫步沼边,看水底游鱼穿梭于粉墙黛瓦之间,看浣衣的村妇捣衣声与顽童的嬉闹声交织,一幅流动的江南水墨画便在眼前徐徐展开。这汪活水,不仅滋养了宏村的烟火人家,更洗涤着世世代代宏村人的心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稍事停留,在水沼傍的一家民宿盘恒了一会。敲定了当晚住宿和餐饮,我们一行便自行散开活动。有的去水沼边拍照,有的去看散聚在民居或祠堂里的写生学生的画作。而我,放下行囊,自信有在西递自由行的阅历,想趁着天色尚早,再去各家各户转一转,看能不能捡个漏,再收到什么宝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宏村的巷弄,是一座没有路牌的迷宫。我带着满满的自信踏入了这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本以为认准了方向便能游刃有余,却不曾想在弯弯绕绕间失了方位。明明感觉是向东而行,百转千回后,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甚至彻底迷失了回民宿的方向。直到遇到位热心的村民笑着为我指点了迷津,我才恍然惊觉到这古村的深意。村民告诉我 :“想去那儿,你跟着水圳走就行了。逆着水走,可到月沼,顺着水走,就可以出村了。”我低头看看脚下那条窄窄的水渠——水很清,不急不缓,在每户人家门口都绕上一段。知晓了宏村的巷道本就是依水而建、顺地势而生的“八阵图”。我突然懂了 : 这“牛形村落”不是让人赶路的,是让人随水而走的。在这迷宫般的巷陌里,迷路有什么关系?还不是每一步都踩在古人设计的水系上?有时,我们太习惯了直奔目标,却忘了有些地方需要“走错”才能遇见,更可能是一种难得的修行。</span><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55, 138, 0);">人生之路,本就如同这宏村的巷弄一般,少有笔直坦途,而多是曲折蜿蜒。当我们执著于既定的方向却屡屡碰壁乃至迷路时,不妨停下脚步,问一问“引路人”,或是随遇而安地转个弯。或许,正是那些看似迷失的兜兜转转,才让我们在柳暗花明处,遇见了最意想不到的风景。</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总算是找到了我要去的地方,宏村的宗祠——乐叙堂。这座始建于明代永乐年间的宏村汪氏宗祠,名为“乐叙堂”,寓意着 :“秩叙敦伦,永履和乐”,意思是长幼有序,和睦快乐。旨在维系家族和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月沼北畔,一座门楼静静立着。门楼上方,“恩荣”二字端正,那是蒙皇上恩准建造的荣耀。跨过门槛,迎面是一排六扇屏风,上面写着《思齐公乐叙堂记略》。堂名“乐叙”,是当年县尹黄彪为这座祠堂取下的:“子子孙孙歌于斯,哭于斯,聚族于斯”——取“秩叙敦伦,永履和乐”之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正堂开阔,正对天井,雨水自四周屋檐流入堂前,是徽州人最讲究的“四水归堂”。抬头望去,正中挂着“乐叙堂”匾额。三幅先祖画像端坐堂上:汪氏初祖、徽州汪氏先祖、宏村汪氏始祖。而在左侧,却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那是胡重娘,从西递嫁来宏村的奇女子。男人主持祠堂,女人不得入内,本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可她的画像却破例悬于此地,因为正是她,主持设计、修建了宏村那条流了六百年的牛形水系。她让水圳穿过家家户户门前,让月沼如一轮半规明月静卧村中——一个从西递来的女子,把另一个村子的魂,安在了宏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堂内楹联写道:“要好儿孙须从尊祖敬宗起,欲光门第还是读书积善来”。屏风背面,是朱熹的家训,字字句句,都是徽州人刻在骨头里的道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我站在这座明代老宅里,忽然想起西递敬爱堂里那个“孝”字。宏村的乐叙堂,何尝不是另一个“孝”字的注解?只不过一个写在墙上,一个建在月沼边——</span><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55, 138, 0);">孝是对父母的敬,悌是对兄弟的爱;一个让家立得住,一个让家散不了。</b><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西递和宏村,一</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个用楹联教人读书积善,一个用祠堂教人尊祖敬宗,说到底,都是同一个道理。</span><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55, 138, 0);">西递的“孝”与宏村的“悌”,宛如这两座古村落中流淌不息的清泉,一刚一柔,一脉相承。它们共同铸就了皖南古村落生生不息的文化血脉。</b><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我们将目光从斑驳的马头墙和澄澈的月沼上收回,便会豁然开朗 : </span><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55, 138, 0);">皖南古村落之所以能跨越国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其真正的魂,绝不仅仅是粉墙黛瓦的建筑之美,而是这深植于砖木之间、融入族人骨血的“孝悌文化”。正是这份对长辈的敬畏与对同宗的友爱,才让这片古老的土地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人性光芒。</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走出乐叙堂,月沼的水面被风吹皱。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门楼——它站在这里六百年了,看着一代代汪氏子孙从月沼边走出去,又走回来。走出去的,是徽商;走回来的,是乡愁。而无论走多远,祠堂里那三幅画像,和那幅女子画像,都替他们守着这个“家”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夜幕降临,宏村的喧嚣渐渐褪去,我们下榻的民宿小院里只留下了一盏昏黄的暖灯。晚饭过后,我们与民宿老板娘围坐在茶桌旁闲话家常。原以为在这商贾之乡,人们谈论的无非是生意经与买卖帐。未曾想,当话题偶然触及皖南人对“孝悌”的朴素理解时,这位看似寻常的老板娘却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通透与豁达。她一边熟练地为我们斟上热茶,一边轻声细语地讲起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在外走南闯北的徽商孝子,在外经商,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家里的父母。赚了钱第一件事不是挥霍,而是回乡修祠堂、办书院、造福族人——这是徽商人“贾而好儒,孝悌文化”精神最温暖、最动情的注脚。“贾而好儒”是皮,“孝悌文化”才是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说 : 徽商在外为什么拼命赚钱?为了光宗耀祖。为什么要光宗耀祖?因为孝。为什么抱团?因为宗族。宗亲靠什么凝聚?孝悌。你看这个链条 : 孝→宗族→徽商→财富→修祠堂→教育子弟→再读书做官或经商→再反哺宗族。西递宏村的一砖一瓦,本质上都是“孝”的物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个“孝”字,上老下子,子承老也。核心是尊尊——尊敬先祖,侍奉双亲;一个“悌”字,左心右弟,心系兄弟。核心是亲亲——兄友弟恭,姊妹和睦。孝是根,悌是枝。同出一源。所以《论语》说: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孝悌孝悌,一个家要齐,光有纵向的孝不够,还要有横向的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在她的言语间,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何为真正的“贾而好儒”——徽商在外精明算计、取利有道,但在骨子里,他们始终恪守着“利缘义取”的底线。何为真正的“孝悌文化”。那些被刻在祠堂楹联上的“孝悌”二字,并未随着岁月蒙尘,而是化作了他们待人接物的温良,化为了这杯清茶里化不开的醇厚人情世故。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古老的遗训与当下的烟火完美交融,让我恍然明白 : </span><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55, 138, 0);">真正的文化遗产,从来都不是被束之高阁的展品,而是这寻常巷陌间,一代代宏村人依然在认真践行的生活方式。</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夜渐渐深沉,我临窗倚坐在民宿二楼上,雷岗山已悄悄沉睡于山岚雾霭中,村中灯火,明明灭灭,衬伴着月沼中的月光,一阵风来,仿佛撒了满池的碎银。我失眠了——由皖南的山水想到了家乡的泉湖;由徽商的“贾而好儒”想到了晋商的“诚信取利”;由西递宏村的“孝悌文化”想到了中国人五千年的血脉传承…由“国家”二字,想到了国是家之靠,家是国之根,而“孝悌”二字才是家之魂…孝悌在徽州,不是说,是做,是护,是根往下扎,树往上注。“家国”二字,孝悌撑住。</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皖南古村落真的可谓是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黟山苍苍,黟水泱泱;西递宏村,文脉煌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观其形,则牛卧雷岗,水绕粉墙;叹其巧,则迷宫百转,岁月悠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仰其魂,则朱字悬堂,孝道昭彰;敬其德,则楹联刻木,悌义流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商海沉浮,不忘取利有义;耕读传家,唯愿儒风浩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嗟乎!雕梁画栋,终有斑驳之日;唯有孝悌,方为传世无价之宝,万古流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2026 . 7 . 8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感谢您的来访支持❤️——</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