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二）

桃花源

美篇号：295339533

昵称：桃花源

图片出处：网络与自拍

有一次，四爷崴了脚，没钱去医院治疗，伤口日益恶化，脚肿得老高。可是为了一大家子人的“嚼古”（吃饭），四爷不得不拄着拐杖，提着半袋子花生去街头叫卖。

当天如果把花生全卖出去了，全家就能吃一顿窝窝头，卖得不好，全家只能一起喝棒子面粥。

看着四爷拖着伤脚一瘸一拐的外出，奶奶心疼地掉下眼泪。她担心四爷落（读LAO）下残疾，每天晚上用艾草给四爷熏脚上的伤口。常常熏到深更半夜，有时困得抱着四爷的脚就睡着了。

听着奶奶的讲述，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场景：昏暗的煤油灯下，艾草烟袅袅升腾，一位两鬓斑白的老母亲，正在给劳累一天的儿子熏脚，老人困得一下一下的垂着头。

这是多么感人的一对母子，儿子不顾伤痛养活两位哥哥留下的妻子儿女，任劳任怨，毫无怨言。年迈的母亲用自己的心，治疗着儿子的脚伤，这一治，就是整整十年哪。

五十年代初，百废待兴，四爷几个人的小钟表行濒临破产，老板跑了，为了大家不失业，四爷主动挑起重担，从银行贷款，勉强维持经营。1957年公私合营，四爷成了商场售货员，却落了个资本家身份。

我记得小时候，每到过年孩子们最期待的就是四爷发压岁钱。年前，四爷从银行兑换成崭新的人民币，装在信封里，大年初一，孩子们给奶奶和大人们拜年，四爷发给孩子们压岁钱，崭新的票子数起来刷刷地响，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

十年动乱的时候，四爷已经成了家，有了三个孩子，他因为资本家身份，被降低工资，每月才发25元，生活艰难可想而知。

有一天，革委会找四爷追查一盒白金的下落。原来，前几年搞“四清”的时候，四爷有个资本家朋友看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就悄悄地把一盒白金委托给四爷保管，忠厚老实的四爷竟然答应了。

后来，在“扫四旧”最紧张的时候，四爷也信守承诺守口如瓶，连家里人都不知道。经历过那场运动的人都知道，当时，窝藏金银相当于怀揣一颗“定时炸弹”，弄不好就会家破人亡呢。

几年当中，四爷家生活最拮据的时候，他也没有用白金来补贴生活的念头，而当初双方交接白金时没有任何文字协议。直到那个资本家朋友主动向组织交代，四爷才说出了这个秘密。

长期的奔波，四爷积劳成疾，晚年患了白血病。1989年正月初八，四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终年67岁。

四爷辛苦劳累了一生，他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兄弟，对得起家庭，对得起朋友，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自己。

四爷平时少言寡语，不善言辞，关于他的经历，我还是从奶奶和叔叔姑姑们那里听说的，家族里的很多后人都不知道呢。为了继承四爷善良忠厚有担当的好传统，让这个好传统能在晚辈中发扬光大，我写下了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