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积山的东方微笑

菩提本无树

文／菩提本无树。

图片／菩提本无树。

美篇号／3 8 3 1 21 9 3 6

　　如果问你西方最美的微笑是谁？你或许知道，是法国卢浮宫中的蒙娜丽莎。

如果问你东方最美的微笑是谁？很多人一定不知道。

当然，也包括原来的我自己。

走过甘南天水麦积山，你才能真正有机会见到“东方微笑”的真容。

　　中国的四大石窟，敦煌、龙门、云岗三大石窟，我不不止一次走过，只有夙念已久的甘南麦积山石窟，我尚未有机会拜谒真容。

六月的陇右，清岚叠翠，烟雨初歇。西行拜谒伏羲人文始祖之后，我们于6月1 7日午后，又急迫的赴一场跨越千年的山水佛缘。

　　麦积山孤峰拔地而起，形似农家麦积之垛。丹崖苍壁，孤峙群峰之间，云雾缠绕，松涛绕谷，千百龛佛窟嵌于绝壁之上，错落层叠，凌空欲飞。如果说世人皆知敦煌为壁画之盛，龙门、云岗尊皇家气象，而麦积山，则以万千泥塑传神，携一抹温柔浅笑，定格千古岁月，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独揽人间温柔禅韵。

　　麦积山石窟始于十六国后秦。历北魏、西魏、隋唐至明清。十余朝代匠人赓续雕琢，一千六百年香火未断，匠心不绝。

二百二十一窟龛星罗棋布，万余身泥塑造像栖于崖壁，千平壁画藏尽丝路风华。

不同于其他石窟的石雕恢弘，麦积山独以泥塑见长，泥土为骨，匠心为魂，将人间百态，佛法禅意，揉进方寸泥塑之间，温润细腻，灵动天成，是中国雕塑史上独一无二的绝世风雅。

　　麦积山之灵。在石窟造像，更在于闻名天下的“东方微笑”。在第1 33窟的小沙弥造像，双眼细眯，垂眸颔首，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清淡纯粹，不染尘俗，无大悲大喜，无矜持疏离，浅笑中藏着少年悟道的澄澈通透。

　　在第44窟西魏坐佛，是麦积山微笑的极致绝笔。佛像面容丰润温婉，眉眼弯弯，笑意恬淡悠远，褪去了宗教的肃穆疏离，尽是人间的慈悲温润。相传此造像为纪念西魏废后乙弗氏而塑。她一生温婉仁善，命运迭宕坎坷，却始终心怀悲悯，安然自持。匠人以泥土寄深情，将其一生隐忍温柔，从容澄澈凝于佛面。

　　这里造像多为眼眉低敛，嘴角微扬，笑意清淡含蓄，哀而不伤，不张扬，不热烈，却绵长悠远，治愈人心。

无论是西魏大佛的慈和悲悯，，还是小沙弥的澄澈浅笑，皆宛若世人，宛若慈母，褪去了高高在上的神性，多了贴近众生的温柔烟火。这份含蓄留白，包容安然的笑意，是中式美学的极致，是东方人独有的从容善良。跨越千年时光，依旧温柔的“东方微笑”，抚慰每一位登临之人。故此，与法国卢浮宫的蒙娜丽莎，柬埔寨吴哥窟佛像，並称世界级三处微笑艺术绝品，被世人恒久称颂。

　　欲观千年佛颜，必攀凌空栈道。麦积山石窟悉数凿于百米绝壁之上。依山而建的木质悬空栈道窄窄一线，盘绕崖壁，下临百丈深谷，凌空悬于青山云雾之间。

我患有严重的恐高症疾，立于栈道之上，手扶冰凉崖壁，脚下木阶悬空，山风穿谷而来，簌簌作响，步步皆觉心神震颤，双腿发软，眼底尽是幽深迷雾，不夜俯瞰谷底半分。

　　此番登临，于我而言，是一场极致的矛盾与煎熬，心底万分胆却，步步胆战心惊，肉身的恐惧萦绕全身。可眼底千载石窟，耳畔千年佛韵，机会千载难逢，又让我万般不舍。

千里奔赴甘南，只为一睹这传世的东方微笑，我不愿半途而废，空留遗憾。于是，我强压惧意，紧随游伴身后，寸步相随，缓步挪行，以执念抵惶恐，以向往克怯懦。

　　每至一处洞窟，我皆驻足凝神，忘却凌空之险，细细端详每一尊泥塑造像，静心聆听历史讲解，观佛像眉眼温婉，笑意安然。看壁画斑骏沧桑，岁月留痕，将千年石窟的底蕴与温柔一一珍藏。彼时心中唯有敬畏与沉醉，暂时忘却了脚下悬空的惊魂忐忑。

　　奈何栈道愈攀愈险，崖壁愈行愈陡，凌空高悬的压迫感层层叠加，心底的恐惧终究逾越了向往。一路纠解辗转，一边是不忍辜负的千年盛景，一也是难以支撑的身心惶惧，进退两难，万般煎熬，自己又担心心脏疾病复发，行至栈道大半，冷汗浸衫，心神俱疲，实在无力继续登高，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止步折返，心怀无尽不舍与淡淡遗憾，缓缓拾阶而下。

　　虽未登顶极巅，览尽全崖石窟，却并不觉得此行虚度。人生本多遗憾，有奔赴的热忱，有坚持的勇气，有可望而未尽的遗憾，才是最真实的游历。

　　立于山下回望，孤峰含翠，石窟藏幽。麦积山的东方微笑，依旧静静栖于绝壁山川之间，历经风雨沧桑，温柔如故。这一抹独属于东方的浅笑，是岁月沉淀的从容，是文明传承的温度，更是刻在东方文脉里，最温柔，最从容，最慈悲的千年风骨。

　　一程麦积山之行，揽山河灵秀，悟佛韵禅心。纵使半程折返，留有缺憾，却依旧不负千里西行，不负初见那一抹治愈千古的东方微笑。

　　作品为原创。

2026、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