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人生路的词语——我的孝心

桃之夭夭

当我家儿孙两代人陪公公登上了长城的烽火台，记得是2021年的重阳节，他老人家激动地对我们说：“90岁的我，在你们相携下第三次登上长城，我忒满足！你们有孝心哪！”——“孝心”这个词，在我家早已不是一个挂在口边的说辞，而是烛照我人生路的一个词语。

从我记事起，父母就常说“百善孝为先”，爸爸和大伯哥俩，轮流照顾奶奶，奶奶愿意住在我家，便一直住了下来。她瘫痪在床后，也是妈妈洗洗涮涮，五年也没生褥疮，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彼时我理解的孝心，就是凡事多顺着老人，不攀比。

1992年底我成家，先生是独子，所以我们自婚后一直和婆婆公公一起生活。我们的住处像“打游击”，一年三季住平房，冬天供暖后，再搬到楼房去住。中午依然回老房子一起吃饭。经常有同事说我舍近求远，其实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毕竟这样可以更多地照顾老人。婆婆体弱多病，家务活我总是抢着干。吃饭时间也尽量赶早不赶晚，省得老人着急。饭菜口味以烂软为主，和年轻人的喜好不太一样。

日子过得衣食无忧，问题出在一次我把公公穿旧了的衣服扔掉之后，老人又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公公的理由还挺充分：“过去‘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我干活还能穿。”“爸，咱家不是没条件，再说了，您也没有重活要干，穿得精神，才是儿女的福分呀。”从那以后，我算着他该换衣服的日子，提前把干净的品牌衬衣、老北京布鞋准备好，公公也不好意思驳我的面子，常穿着新衣裳出门，街坊四邻的夸赞时不时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照顾老人的事，还上了电视，区电视台不仅播了新闻，还做了一期专访。

2000年正月，婆婆去世了。老家安了固定电话，公公有了免费的公交卡，常常和他的老哥们出去转转，为了方便联系，给他配了一部手机。2010年，打电话于年轻人而言再简单不过。可对于一个将近80岁的老人来说，困难重重。他不识字，不懂得各项设置，眼神也跟不上，而且忘性大。我就用最通俗的语言跟他讲：“手机锁屏就好比我们进家门要先找钥匙，要先解锁。长按右上角的键，当屏幕变为‘手机已解锁’5个字时，那就是手机解开了。”11位数的手机号码不好记，起初他走到哪儿都揣着我用记号笔写的号码纸，后来，我把儿女、孙子的号码，设成6个亲情号。他儿子电话号是1，我的电话号是2，他大闺女的电话号是3……让我欣慰的是，公公记住了我的电话号，阴天下雨了，他总会打电话嘱咐我：“不用天天往老家跑，你们工作忙。”

吃完饭，我常和他“温习”打电话的步骤：“打电话好比是开门，要想开门先开锁，长按住一个数字，当出现一串号码时，这就是号码打出去了。接电话按绿键，挂断按红键，就像‘红灯停、绿灯行’一样。”大姑姐们常常接到这样的“试打电话”：“诶，我没事，我在试电话呢。挂了吧。”我想这是公公和姐姐们最惬意的时刻吧。原来“孝心”不只是物质照料，更要关注老人的精神需求。

作家毕淑敏在《孝心无价》中写到，“孝”是稍纵即逝的眷恋，“孝”是无法重现的幸福。“孝”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往事，“孝”是生命与生命交接处的链条，一旦断裂，永无连接。我特别共情。很多人都曾想等功成名就后再从容尽孝，却忘了时间的残酷、人生的短暂，父母可能等不到那一天。尽孝要趁早。

我总想去照相馆给老爷子照张像样儿的照片，可一说花钱，他肯定不去。机会来了，2016年我带学生参加区级“红领巾小讲师”评比，获评优秀指导教师，奖品是一套“韩叔叔摄影”价值688元的摄影套餐。既可以拍个人艺术照，也可以拍全家福。

老爷子脱下平时的羽绒服，套上白衬衣、西服外套，化妆师稍作打理，呵！红光满面，那是忒精神！

2017年正月，“韩叔叔摄影”留下一组照片，公公和儿子儿媳、孙子未过门的孙媳妇都合了影，从来没提过特殊要求的他，忽然跟我说：“早年在街头照的照片褪色了，我想再拍张。”摄影师从未遇到过拍全家福套餐还要加拍黑白遗像的，我跟他说：“您尽管拍，我们加钱。”修图装裱好后，老人看到样片，非常满意。

公公对登长城情有独钟。2012年，儿子考上了大学，80岁的公公健步如飞，一口气登上顶峰。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看着他的精神头，我暗下决心要加强体育锻炼。2017年5月，85岁的他再登长城。2021年重阳节，过完90岁生日的公公体力大不如以前，跟我说想再去一次八达岭。我把他的心愿告诉儿子儿媳：“爷爷这周末想去长城，你们是陪着呢，还是陪着呢？”小两口欣然前往，这次坐了缆车，望着窗外的崇山峻岭，公公笑意盈盈。

踏着方砖、扶着城墙，我既感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也不禁浮想联翩：孝心有价，是对长辈衣食住行的悉心保障；孝心无价，是给予长辈的耐心陪伴和理解。这份孝心，如不灭烛火，照亮岁月长途，温暖人生每一段旅程，岁岁相传，生生不息。

图片：1网络（致谢原作者）其余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