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 南国清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313865</p><p class="ql-block">图片:南国清风拍摄</p> <p class="ql-block"> 酒红色的退休证封面闪着金砂,“光荣退休”四个烫金字此时尽显仪式感与敬意。它宣告忙碌的单位工作结束了。尤荷怔怔地看了一会,才把它塞进了一个半旧的公文包。这公文包是丈夫曾经喜欢用的,包边磨得有点泛白,因平日里装太多的东西,提带处有些松脱,她还特意拿到街上缝补过。</p><p class="ql-block"> 苏堤上的风携着些许水草的味道,从湖面吹来,吹得尤荷鬓角的白发微微扬起。堤岸上的长椅是冰凉的,她坐下时,看见素色裙摆沾挂了一根枯草。枯草的颜色像丈夫离开那年,她身上披着麻衣的颜色。抬眼时,湖面上的几片残荷映入眼底:枯褐的叶边卷着,像书本页面被翻过无数次而卷起的页角,有一片半浸在水里,叶脉撑着残破的轮廓,倒影在波纹里碎成几瓣,又随水波拢聚成模糊的影儿。</p> <p class="ql-block"> 此时,尤荷想起《红楼梦》里黛玉说的“留得残荷听雨声”。那是婚后不久,她和丈夫挤在单位职工宿舍里,她坐在一旁织毛衣,丈夫在台灯下读着那本翻卷了页面边角的《红楼梦》,读到这句时,丈夫突然哈哈笑了:“残荷这哪是在等雨?分明是等明年再开花呢。”她那时还嗔怪他不懂黛玉的愁。如今再看这残荷,才发现丈夫曾经的那句话,似乎本已不记得了,怎么此刻又从脑中某一处缝隙间,突然蹦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风掠过荷叶,发出细微沙响,像丈夫曾经帮自己修理自行车时,扳手蹭过链条的声音。她伸手又去摸包内的退休证,无意间指尖伸进旁边夹层,轻触到丈夫工资存折,忽然想起丈夫走的那个冬天。她攥着他的工资存折,在飘雪的黄昏走了好长的路,鞋底的冰碴子硌得脚生疼,却不敢哭。因为儿子还在念高中,班主任刚说要交补课费。这些年来,她像株被风扯着的残荷,根扎在泥里,叶梗硬挺着,不敢弯一下腰。</p><p class="ql-block"> 湖边的芦苇丛里,一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惊起,灰褐的身影划开眼前平静的湖面,往远处的高空飞去。尤荷看着那鸟越飞越远,目光拉回时,忽然看见残荷的倒影里,似乎自己的脸庞也倒映其中。轻抚自己的脸颊,知道近几年眼角那纹路深了,但还是能确定自己的眼神淡定了不少。</p> <p class="ql-block"> 年轻时,尤荷最爱看风荷景区里那满湖的荷花,碧绿的荷叶托举着或嫣红、或粉白的荷花,尤其那待放的粉白花苞沾着晶莹的露珠,像极了刚拆封的兔毫毛笔。可如今眼前这残荷,虽然枯得皱巴巴的,却让她想起一些过往的情景。去年冬日下雪,她扫完楼道的雪,看见路边叶子落尽的柳枝。那时她就想,这瘦巴巴的枝,待来春时原来也能长出新的嫩芽。</p><p class="ql-block"> 包里的手机音乐铃声突然响起,一看是儿子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接起,只见屏幕里儿子举着刚出锅的饺子:“妈,退休了就来我这儿住吧,小宝还能陪你玩,阳台我都腾出来了,供你摆种各种各样的多肉。”她笑着应着,心想还是儿子最懂自己。自己平日就喜欢多肉,因为它坚强。即使长时间没浇水,它也能活着。关掉视频,她指尖蹭过痒痒的脸颊,始觉眼角早有温热淌下。</p> <p class="ql-block"> 欲起身时,尤荷看见那片半浸在水里的残荷,叶梗还硬挺挺地竖着,倒影在水里和垂柳的影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她想起丈夫说的“等明年再开花”,忽然懂了:残荷立在水面不是顾影自怜,是把劲儿攒在泥里的根上。她这后半生硬挺着的“坚强”,原不是为了撑给谁看,是为了等这一天。等自己能坐下看看残荷,等自己能听见自己心里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风又吹来,尤荷微微挪动身子,把手机放进包里,再把文件包拉链拉上。眼前仿佛看到阳台摆着很多盆多肉。小宝正用那胖嘟嘟的小手指拨弄着沙漠玫瑰的叶瓣……</p><p class="ql-block"> 起身迈开步伐,顿觉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远处的云底下,水鸟的影子融进了湖光里。残荷的倒影还在波心轻晃,像她这半生的日子,熬过了,逝去了,可回首望去才发现一路留下的那些,都是自己坚强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继续前行,她仿佛看到,来年夏天,这湖面的另一番景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