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沉如山）我长大后成了你

九黎子

2026年5月19日晚饭后，夜幕落下，屋里灯光柔和，安然宁静。我和做律师工作的女儿、法律系毕业的侄女，讨论一个遗产继承纠纷案件，退休多年的老父亲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不知道怎么惹火了父亲，他盯着我突然站起身来，眉宇之间全是情绪，声音大得吓人：“你白白在法院干了几十年，法律都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叱责让我一下就懵了，随即完全崩溃。

童年开始，我就惧怕正言厉色的父亲，那双犀利的眼睛，能让你不寒而栗。年幼的我们做错事或说错话，父亲从不动手打人，用责备的眼睛盯着你，直到你低下头或认错，那种感觉比挨打还难受。有句话叫做“严父慈母”，我们把善良的母亲比做菩萨；对为了工作极少顾家，为我们默默擎起一片天，却严厉得近乎无情的父亲，不知道比做什么合适。

一次，年幼无知的我和小伙伴打架，他用棍子，我用自制的弓箭，用力拉满了弦。不知父亲什么时候站到身后：“咦——”听到父亲的声音，我手软了，扭头看见那双严厉的眼睛，低着头回了家。

（我和父亲）

父亲是个工作狂，难以顾家，是当医生的妈妈忙里忙外，洗衣做饭，无微不至的照管着我们。可每年的大年三十，主厨必是父亲，母亲变成了配菜师。丰盛的餐桌上，父亲给我们拣着好吃的，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他改容更貌，脸上有笑容，眼里有暖春。

偶然一次，我发现了父亲“柔弱”的一面。那天，父母发生口角，我们哥几个大气不敢出。“你只知道工作，怎么不陪陪几个儿子，关心一下他们？”母亲的声音柔中带刺。晚上，生气的母亲很晚才回家。我走过父母的卧室，头一次听到父亲悄声抽泣，一条铮铮硬汉，也有掉眼泪的时候？当时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终于明白，父亲不是不爱我们，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很少有时间陪伴我们，母亲的话刺痛了父亲，把对孩儿们的爱作了无可奈何的泪水。此时此刻，父爱似沉默的火山，悄悄喷发而不为人知。

每天早晨，天还没亮，当过兵的父亲就已经起床煮好了早餐，叫我们在十分钟内起床洗漱完毕，然后吃完早餐背书包上学，这或许成了父亲每日工作之余，对我们最大的付出和安慰了。

（我们和父亲在一起）

我高中毕业那年，高考名落孙山，赧颜苟活，不敢面对父母。母亲为我唉声叹气，父亲的眼神如刀，刮了我一层皮，拋下一句：“继续到学校补习去！”不知父亲什么时候帮我办好了复读手续？我兴奋地背着书包重新走进学校，再战高考。

工作以后，父亲坚韧不拔，敢于担当，不阿权贵的作风，潜移默化地在我们几哥弟身上都有所体现。我在工作中的拼劲，与父亲很是相似。前些年，父亲曾戏我：“和你一起工作的人，人家住的是别墅，开的是豪车，你什么都没有，怎么不动动脑子？”话音未落，急眼寻求着答案。和父亲对视，这次没有感觉到惧怕，我毫无歉仄地对父亲说：“爸爸，我今天这样子，是您教出来的啊！”父亲深切地注视着我，眼角带着微笑。

我退休了，父亲老了，父亲脸上的褶皱里堆满了岁月风霜，目光如炬，我在他的叱责声里，愧疚无比。女儿和侄女搀扶着父亲回卧室，对爷爷进行解释、安慰。

待父亲重回到客厅，我端详着他老人家，发现他眼里充溢着的是无限的爱，父亲和蔼地对我说道：“是我年纪大耳朵聋，没有听清你们讨论的问题。不过，你虽然退休了，也要不断更新法律知识，坚持严谨治学。”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

父亲转身慢慢走进了卧室，看着耄耋之年的父亲佝偻的背影，我鼻子发酸，真切感受到了父亲无处不在的爱，看到了那座深沉巍峨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