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虎子陪伴我们十二年。它的眼睛是我养过的诸多猫中最独特的。它的眼神里有喜怒哀乐惊思恐，你如果真爱它，就能从它目光一一心灵窗口进入它的世界。</p><p class="ql-block">2005 年 5 月 25 日，女儿带回一只虎斑猫，3个月大。它有一副圆圆的脸，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浑身毛色微微泛黄，斑纹清晰匀称且有光泽，活脱脱一只小老虎。就叫它虎子吧。</p><p class="ql-block">虎子来到陌生环境，不肯从猫箱里出来，眼神躲闪游离。当它怯懦的探出头来，见到我们瞬间变身为扁平体滑进客厅角柜下。一次，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客厅，想看它在干什么，它见我突然跳起来接着一个空中转体落地，还往角柜下钻，结果头撞到柜下沿，咚的一声，还是躲进去了。过了一阵，有一天，我回家一开门，虎子竟然站在冰箱顶上喵喵的朝我叫，我们的目光第一次相遇，已经不是惊恐而是信任，它给了我一个惊喜。它开始融入我们这个家。</p><p class="ql-block">虎子有绅士风度，从不会护食，而是细嚼慢咽的享受美食。它最爱吃的是猪肝，只有当嗅到猪肝的香味，才会略失猫态。它有一种特殊分辨力。你从冰箱取食材，素的它无动于衷，荤的它就会立马出现在砧板旁，两只毛绒绒爪子搭在砧板边沿，边看你切肉边向目标挪动。眼睛里是对美味的渴望，喂它几块肉，才满足的走了。</p><p class="ql-block">几个月后，虎子已是一家之主。你无论上厕所还是洗澡，它都蹲在门口看着你。从外面回来晚了，迎接你的不光是立起摇摆的尾巴，有撑开的大嘴里发出的拖着长声的叫声，还有眼睛里充满的怨意。</p><p class="ql-block">虎子爱憎分明。它经常喝马桶里水，还趁女儿不在跳上床，睡枕头钻被窝。女儿爱干净，对它的放肆自然嫌弃。因此，女儿经常训斥它。气不过时还会追赶它。虎子等危机过去，会来找我们老两口，用头蹭，尾巴扫，引起我们注意，瞥来的眼神里充满它理解不了的委屈。虎子记仇，睚眦必报。它趁女儿不在之机，叼着她的充电器，在屋里到处乱窜，兴奋地使劲甩，直到把充电器的头甩掉为止。女儿的四五个充电器都被她废了。女儿卫生间的电源线上也满是它的牙印。</p><p class="ql-block">虎子也很顽皮。最爱钻纸箱。一次钻进小纸箱头被卡住，它手脚并用想挣脱，结果一头撞到墙上，一脸懵逼。女儿买了个包包，纸箱上印有奢侈品几个字，它迫不及待地跳进去，想提高自己身价。还有你忙得时侯，它也跟着你忙，不是顶着包装纸满屋跑，就是刁起绳子围你转，弄得乱七八糟。这时它成就感满满。</p><p class="ql-block">外出旅游，虎子是我们最大的顾虑。放弃了很多机会。一次我们决心出去十天，商量了安排虎子的三个方案，最后决定送给女儿的好友小李托管，她家养了七八只猫，兴许能陪陪虎子。一上车，虎子就感觉到了危机，眼睛里再现惊恐，一路紧紧依偎着我爱人，爪子深深钩进衣服。旅游的十天，不如说是牵挂的十天。女儿每天都打电话询问虎子的情况，它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我们。它到了人家就一头钻进大床下，以不变应万变。怎么叫都不出来。那七八只原住猫轮流去看虎子。当我们接回虎子时，它扁着耳朵紧紧抓着你，终于捞着了救命稻草，它的目光是惊喜，我的目光模糊了。</p><p class="ql-block">虎子喜欢观察外面的世界，眼睛随着人动车行。有一只喜鹊很胆大，飞到窗前隔着玻璃对着虎子叽叽喳喳，虎子发出奇怪的声音回应。自这次奇遇后，虎子听见喜鹊叫就会跳上窗台寻找那只喜鹊。</p><p class="ql-block">虎子有灵性，能预报主人回家。只要我车一进大门，它耳朵立即竖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立身准备迎接主人，我爱人见到虎子的举动就知道我回来了。</p><p class="ql-block">虎子有细腻的情感。它原来依赖我爱人。外孙女出生后，我爱人照顾外孙女，虎子郁闷了。那一阵，经常声嘶力竭叫几声，听着瘆得慌。只有我能陪它了，对我极力讨好之能事，每天我坐沙发看新闻联播，它都要在我胸口上趴一会儿，打着呼噜，跟你亲得不得了。后来，我爱人带外孙女回到这边，它对她的态度冷了许多。对小外女爱搭不理，充满戒备。</p><p class="ql-block">虎子还有良好的习惯。电视一开它就会跳上电视柜的左边角蹲着，咪着眼睛看我们。新闻联播一完，它就跳下来一边叫着一边小跑着进入阳台。拉上推拉门，它就睡了。每天早晨，它早早就在推拉门等候。这习惯雷打不动。</p><p class="ql-block">2017 年上半年，虎子总吐黄水，我以为是胃病，从网上买了胃药给他吃，有些效果，时好时犯。到了那年 12 月初，虎子钻我被窝里，一呆就是一天。有一天我摸它感觉发烧，赶紧送四季青桥的宠物医院检查，抽了血。结果医生告诉我是肾衰。我当时脑袋就大了，问医生怎么治疗？医生说太晚了，只能靠每天12小时输液维持。我心不甘又去了另一家医院，医生看了化验单劝我别花冤枉钱了。我的心彻底凉了。开车回家的途中，眼见红灯都不知道刹车，反应过来车已在路中间，差点闯过去。</p><p class="ql-block">虎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它已经无法进食了。平日最爱吃的猪肝它闻都不闻。它没了力气，连猫屎盆都跳不进去，我得抱着它进去。想跳上它每天都会蹲着的电视柜，跳了几次都上不去。12月8日，虎子痛苦地叫了一声，我提着心寻找声音，从女儿屋看见虎子躺在花盆床上，用尽全力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们目光再次相撞，那眼神里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我救它的祈求，一瞬间我泪如雨下，心如刀绞，充满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它的病?</p><p class="ql-block">12月9日，虎子的眼睛已经无力睁开了。你叫它时，只能抖动一下尾巴作为回应。我把它抱上小床，铺上毯子，静静守候着它。尾巴的回应越来越弱，最后尾巴也不动了。它心灵的窗口关闭了，可我心灵窗口却被狂风撕裂，痛苦懊悔、忧伤像潮水涌上心头，我呆坐在那，手抚摸着它，感受身体最后一点点余温。不知过了多久，爱人红着眼轻声说，赶紧把虎子下葬吧！</p><p class="ql-block">我们把虎子安葬在阳台窗前香椿树下。第二天早上，我昏昏沉沉的起身来到客厅，习惯的望向推拉门，空空的，再也没有虎子的身影。我挪动着来到窗前，下雪了，雪花纷纷落下，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条鹅绒被盖在了虎子身上。</p><p class="ql-block">虎子虽然不在了，但是十二年共处生活，它目光里传递给我的喜怒哀乐已经被刻在我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