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拾光22--我爱故乡的杨梅

冬日情怀

我爱故乡的杨梅……，同学一阵哄笑，我爱杨梅……，同学又一阵起哄。

我的故乡在海岛，没有盛产杨梅。

小时候，并没有真正的见过新鲜的杨梅，只是偶尔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买到的一小包的里面装有腌制的杨梅，味道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好吃，果肉又少得可怜，有时咸得离谱，有时酸得牙痛。

小学三年级时候，语文课本里刚好有一篇《我爱故乡的杨梅》的课文，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其中的一段描写“有一次吃杨梅，吃的太多，发觉牙齿又酸又软，连豆腐也咬不动了。我才知道杨梅虽然熟透了，酸味还是有的，因为它太甜，吃起来就不觉得酸了。吃饱了杨梅再吃别的东西，才感觉牙齿被它酸倒了”，那时才大概猜着杨梅的味道应该是酸溜溜的。

但真正引起我对杨梅的兴趣，并不是这篇叫做《我爱故乡的杨梅》的课文，而是恰巧这时候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位与课文同名的女同学——杨梅。

小学时候，班上每来一位新同学的时候，总会有其他的同学将新同学的家庭背景悄悄的传开，特别是那些第一眼看上去与我们县城本地学生打扮不一样的新同学。

小学时候，我们一般会将班上的同学分为三类，一类是从外地来的，那时从岛外来的同学几乎没有，所谓的外地指的是从区府或者是州府来的同学，他们尤其是女同学一般都长得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比我们县城学生有礼貌，而且还会笑，总说着一些腔调与我们不一样的普通话。一类是父母在部队的同学，穿着比较整洁，但不会讲海岛方言（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表情比较高傲，大热天还经常穿着一双袜子。另一类就是县城本地的同学，穿着一双人字拖鞋，说话嗓门大还比较粗鲁。

杨梅刚到我们班上时，已经有同学把她转学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听说是随父亲工作调动来到县城的，家住在县委大院内，连到家里有几口人都知道……说得好象这个同学就是她家里的人。

杨梅穿着比其他女同学更整洁，皮肤比她们更为嫩白，而且小肉肉的，看上去很匀称。刚来班上的时候，班主任奇迹般的安排她和我同桌，但令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她坐下后，就马上用蓝色的圆珠笔在课桌中间，画下了一条所谓的“三八”线，约法三章:不准书本越线，不准身体越线，写作业、考试时视线不准越线。

她来后不久，我们正好学到《我爱故乡的杨梅》，某节语文课后，一位男同学和几个同学窃窃私语后，拎着语文课本"叭"的一声，甩在我的课桌，说要和我打赌:课文里肯定有我不会读一些文字，然后翻到《我爱故乡的杨梅》这一面，指着“我爱故乡的杨梅”让我读，“我爱故乡的杨梅……”，我读后其他男同学一阵哄笑，然后又用手遮住“故乡的”三个字再一次让我读，“我爱杨梅……”，同学又一阵起哄，这时候我才明白他们的恶作剧了。

满堂哄笑声里，我脸颊烧得滚烫，难堪之下，心底却悄悄漾开细碎欢喜，那是独属于少年人懵懂悸动，说不清道不明，仅仅是念出她名字，心跳便乱了节拍，是初次情窦初开，藏在喧闹起哄里、不敢宣之于口的朦胧爱慕，若干年后，我还记得这种感觉。

那时候，同学之间开始兴起在节日前相互赠送明信片，自从念了“我爱杨梅……”这几个字之后，一直就盼着新年的到来，一直在想着，新年到来的时候准备给她送什么样的明信片，准备在这张明信片上写上什么样的祝福语。

很可惜，临近元旦的时候，有一天，没有再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坐到"三八"线旁，同桌换成了另一位男同学，再打听，她随父亲工作调动离开了县城。

此后很长一段日子，我满心懊悔，怨自己怯懦胆怯，没能鼓起勇气提前递出那张明信片，任由年少心动仓促落空。

后来看到六六在《那一支错过的口红》中说过的"适合你的，你一念之差放了手，就不再有"，才真正读懂这句的遗憾：适合你的，一念之差放手，便再无相逢。万幸当年错过的，只不过一张薄薄明信片，未曾留下更深的遗憾。

“杨梅圆圆的，和桂圆一样大小，遍身生着小刺。等杨梅渐渐长熟，刺也渐渐软了，平了。摘一个放进嘴里舌尖触到杨梅那平滑的刺，使人感到细腻而且柔软”。

“杨梅先是淡红的，随后变成深红，最后几乎变成黑的了。它不是真的变黑，因为太红了，所以像黑的”。

一直到出岛读书，才真正的吃到新鲜的杨梅。

时隔多年再回望，依旧感念《我爱故乡的杨梅》，感念年少情窦初开的岁月。那场藏在哄笑、课桌三八线与未送出明信片里的青涩心动，如同杨梅的酸甜，淡却绵长，成为独属于童年温柔细碎的碎片，永久珍藏在记忆深处--“你轻轻咬开它，就可以看见新鲜红嫩的果肉，嘴唇上舌头上同时沾满了鲜红的汁水。没有熟透的杨梅又酸又甜，熟透了就甜津津的，叫人越吃越爱吃”。

（文字原创，图片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