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好的山水从来不是画出来的,是在心里“活”过来的。就像这幅飞瀑图,只截得山涧一角,却听得见满耳轰鸣——那白练从浓墨重彩的山岩间撞出来,顺着灰黑崖壁劈出一道豁口,砸落在下方深潭里,溅起的水烟仿佛都要漫出纸面,打湿看画人的袖口。</p><p class="ql-block">左右的山岩用色极沉,土黄暖棕衬着灰蓝苍黑,笔触里都带着山的粗粝,像被风刮了几百年、被水冲了几万次,才磨出这样又陡又硬的骨架。越沉的山衬得那飞瀑越活,留白处哪里是纸,明明是翻着白花的水,带着山涧的凉气,从笔底汩汩流出来。</p> <p class="ql-block">从前总爱跑去山里看瀑布,站在观景台还没见着水影,先听见声音,轰隆隆的从山坳里滚出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细碎的水汽扑在脸上。站久了连说话都要提高声调,可耳朵里还是只有瀑布的声响,什么烦心事都被冲得干干净净。后来好久没去山里了,再看见这一抹飞瀑,居然还能瞬间想起那样的轰鸣,好像又站回了那年夏天的风里,满身都是山涧的清凉气。</p><p class="ql-block">原来画山水的人,早把那一山的风、一涧的水都封进了画里,等着看画的人自己,把水声听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