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客人来了</p><p class="ql-block"> 梦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离开二婚的围城后,我终于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在离闹市不远的地方,我寻了一处安身之所。</p><p class="ql-block"> 那片住处藏在4A级景区之中,推窗便是六百多亩烟波浩渺的天然湖泊,社区内温泉热气氤氲,一年四季花木层层盛放。闲暇时分,我最爱泡一壶清茶,坐在宽大落地窗边翻书,或是随手拨弄几下心爱的吉他。阳光透过纱帘轻轻落在纸页,湖面时常掠过几只水鸟,茶香缓缓漫开,岁岁安稳平和。在这里,我不必为任何人的冷暖操劳,更不用看人眼色委屈自己。半生风雨辗转,我总算将自己安顿得妥帖丰盈。</p><p class="ql-block"> 这般清净日常里,偶尔也会泛起几分预料之外的波澜。</p><p class="ql-block"> 早在我刚踏入第二段婚姻时,他曾上门来过一次。临走时,他丢下一句自以为是的嘲讽:“就算你再能干,你女儿到头来也只能挤在阳台过日子。”彼时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带着孩子、勉强糊口的落魄女人。</p><p class="ql-block"> 外孙出世后,他偶尔会登门。为求耳根清净,往常只要知晓他要来,我便出门避开。直到四年前除夕前一晚,女儿忽然同我说:“明天我爸要来一起吃年夜饭。”大年三十,躲开显得刻意,留下来又满心尴尬,思索再三,我终究没有出门。时隔三十余年,我们头一回同坐一桌,目光短暂相撞又慌忙错开。整桌年夜饭安静得像一出无声默剧。</p><p class="ql-block"> 时过境迁,女儿住着两百多平的花园跃层,我守着景区湖畔一处栖身之所。世事兜兜转转,实在耐人寻味。当年断言我们只能挤阳台的人,如今上门做客,坐在客厅里处处拘谨,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p><p class="ql-block"> 自那顿年夜饭过后,他好像看清了我的态度,想方设法想要重新靠近我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时常送来各样东西,句句都是嘘寒问暖。他读完我写的文字,还称赞我:“活在自己的文字里,是一种王者的存在。”我听完,只是淡淡回了句:“你如今倒是越发会说话了。”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言语。</p><p class="ql-block"> 他再来登门,我只把他当成普通来客。礼物推不掉的就收下,随口淡淡应答,转头便搁置一旁。不夸赞,不抵触,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他常会环顾湖山景致,感叹此处宜居舒心。我只浅浅一笑,心中分得清清楚楚:他清楚此间万般惬意,可他终究只是过客。哪怕我亲手递上一杯清茶,茶水温热,中间也隔着一道消不散的距离。</p><p class="ql-block"> 从前他总以为,离开他我撑不起一个家。而今看着他刻意讨好、步步试探,我的心底再掀不起半点涟漪。</p><p class="ql-block"> 我从不需要任何人填补生活的空缺,更不必借旁人的认可证明自身价值。这一生,最该用心善待的,从来只有我自己。</p><p class="ql-block"> 一盏清茶,一本好书,一台电脑,一把吉他,安安稳稳无人打扰的午后。门外是谁驻足张望,早已无关紧要。这般光景,便是我最好的余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