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論》筆記:《論語》,从初编到修订

雄鹰于飞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前言</b></p><p class="ql-block">《论语》不是孔子生前著作。《論語•述而》有“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7.1 )皇侃《论语集解义疏》:“述者,传于旧章也;作者,新制作礼乐也。孔子自言:我但传述旧章,而不新制礼乐也。”</p><p class="ql-block">《汉书・艺文志》:“《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p><p class="ql-block">从这段话里,可以为《论语》提取以下几方面要点:</p><p class="ql-block">1、性质:“辑而论纂”,是编集,不是创作。</p><p class="ql-block">2、编集者:“门人”,是孔子门人集体,不是孔子。</p><p class="ql-block">3、内容:一、“孔子应答弟子、时人”“之语”;二、“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p><p class="ql-block">案,内容方面其或逻辑不够严密。考察现行《论语》全部,书中内容不光“之语”,还有“之行”或者“之表现”,等等。即便孔子“之语”吧,除了被动“应答弟子、时人”者,还有相当部分是孔子主动言说给“弟子、时人”听的。</p><p class="ql-block">4、原始素材:“当时弟子各有所记”,系各弟子当时所记的集合。</p><p class="ql-block">5、编集时间:“夫子既卒”,在孔子去世之后,有起时,而无讫期。</p><p class="ql-block">6、编集过程:“相与辑而论纂”,很笼统,无系统性过程及其相关要素与环节说明。</p><p class="ql-block">对此,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班固的论断实际是他当时对时贤前哲的观点的基本综合,而大家的观点又基本都无直接而客观的史实依据,仅是基于所谓的考证的推断,甚至主观感觉。</p><p class="ql-block">我不自厌谫陋,邯郸学步,也欲通过所谓考证推断,甚而至于仅凭主观感觉,谈谈《论语》早期成书过程若干要素或环节,肯定存在臆测与武断,敬请方家大德批评指正。</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关于原始素材</b></p><p class="ql-block">刘向是最早论及关于《论语》原始素材的人。他在《别录》里说:“鲁《论语》二十篇,皆孔子弟子记诸善言也。”之后,王充在《论衡・正说篇》也说:“《论语》者,孔子弟子共纪孔子之言行。”都认为《论语》的素材来自孔子弟子所记。是否都是?姑且不议,但“弟子所记”的确可以从《论语》文本找到证据或者寻绎印迹。</p><p class="ql-block">首先,明确的实证见于《卫灵公》“子張問行”章:</p><p class="ql-block">15.6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p><p class="ql-block">何晏《论语集解》注引孔安国曰:“绅,大带也。”邢昺《論語注疏》:“以带束腰,垂其馀以为饰,谓之绅。”通俗地说,“紳”就是士大夫束腰大带下垂的帛。当时,紳既金贵,“書諸紳”的行为应该也是出于备忘的临时应急,正常情况下盖是应该誊写在简牍之上的。</p><p class="ql-block">其次,书中有多处行文,留存口头记诵、决意践行的印迹:</p><p class="ql-block">9.26 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p><p class="ql-block">12.1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p><p class="ql-block">12.2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p><p class="ql-block">先秦教学本身就是以口传耳受、默记存思为主要形式的,弟子依靠背诵铭记夫子话语,同门之间辗转传习、彼此质正,乃是孔子生前师教传播的最主要路径。</p><p class="ql-block">孔子自“三十而立”,设帐授徒四十余载,其中包括周游列国时期,其中日常讲学、答弟子问、评议时政、与人酬对等种种言语,最初大体不外乎两种保存方式,即前述所谓“所记”者:一般是心口默记、口耳递传;特殊情况,如遇紧要问答,当时随手记录或者事后及时追记于简牍,形成个人语录札记,此即为日后汇编《论语》的最基础的原始素材。</p><p class="ql-block">其三,以子路为例。《论语》涉及子路的章句凡41,遥遥居孔子门弟子第一。然则子路先孔子而殁,若是无其生前“个人语录札记”遗存,当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时,其中比如問士、問成人、問君子、問政、問事君以及跟随孔子周游列国期间遇長沮桀溺、遇荷蓧丈人等殊具私人专属性的诸章句,仅凭“后死诸君”追述代劳,殆不可能语境如此鲜活、细节如此完整、问答如此精准。</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关于初稿编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一)子贡董事</b></p><p class="ql-block">《孟子·滕文公上》:“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於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後归。子贡反,筑室於场,独居三年,然後归。子贡独於场左右筑室,复三年,慎终追远也。“</p><p class="ql-block">这里有几点可以注意:</p><p class="ql-block">1、“三年”:当然应该是指从“孔子没”至“治任归”之间的一段时间。《禮記・三年問》:“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p><p class="ql-block">2、“门人”:盖即前称之孔子门人集体。</p><p class="ql-block">“三年”时间,“门人”群体,不能不使人疑惑:诚如朱熹《孟子集注》谓“为师心丧三年”者,难道就仅仅只是守丧而已?</p><p class="ql-block">赵岐《孟子题辞》中有“七十子之畴,会集夫子所言,以为《论语》。”这又不能不使人联想:会不会就在这“三年”,“七十子之畴”的“门人”群体,就充分利用这守丧期间的人员集中、时间集中、精力集中的便利,汇总各人的“个人语录札记”,“相与辑而论纂”,集体编集了以孔子言论为主的《论语》原始卷帙?</p><p class="ql-block">可以注意者还有:</p><p class="ql-block">3、“门人”与“子贡”对举。</p><p class="ql-block">已如上述,“门人”是孔子门弟子群体,此“子贡”则为孔子“门人”个体。窃想:孟子何以要在群体与个体的对举中突出“子贡”一人呢?尤其“门人”大家为什么都要“入揖於子贡”?细味句意,则不难体会,“门人”之与“子贡”,显然是存在前者为客、后者为主的身份关系。</p><p class="ql-block">由此推测,假如上述之利用守丧,汇总、编集《论语》原始卷帙的联想可以成立的话,则子贡无虑就是其中的董其事者。</p><p class="ql-block">对于子贡的或董其事,于《论语》似也可以寻绎若干可资推论的理由:</p><p class="ql-block">其一,子贡居“孔门十哲”之选,在门人群体有一定的威望与地位:</p><p class="ql-block">11.3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p><p class="ql-block">其二,其“貨殖”,在门人群体中最具经济实力:</p><p class="ql-block">11.18 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p><p class="ql-block">其三,在现在通行的《论语》中,涉及子贡的章句有38,于孔子门弟子仅次于子路的41,居第二。尤其在《子張》篇一连6个章句,较曾子的在《泰伯》篇一连5个章句还多出1个章句,不能完全排除系源于他或董其事的影响力的可能性。</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二)原宪襄理</b></p><p class="ql-block">对于“三年”之丧以及期间汇总、编集夫子所言,除了由子贡董其事,窃意至少应该还有一位襄其事者。这个襄其事者我敢首推是原宪。理由亦三条:</p><p class="ql-block">其一,原宪曾為孔子宰。《论语·雍也》:</p><p class="ql-block">6.3 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p><p class="ql-block">《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孔子為魯司寇,原憲嘗為孔子宰。”这样的身份,对于配合协助子贡操办孔子丧事,同时襄理期间汇总、编集夫子所言,我想自然既责无旁贷,应该又当仁不让。</p><p class="ql-block">其二,子貢相衛犹過謝原憲。</p><p class="ql-block">《史記·仲尼弟子列傳》:</p><p class="ql-block">孔子卒,原憲遂亡在草澤中。子貢相衛,而結駟連騎,排藜藿入窮閻,過謝原憲。憲攝敝衣冠見子貢。子貢恥之,曰:“夫子豈病乎?”原憲曰:“吾聞之,無財者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子貢慚,不懌而去,終身恥其言之過也。</p><p class="ql-block">虽然相见的结果并不愉快,但在相见之前,子贡相衛而犹有過謝原憲的冲动,或许就是在“三年”董事与襄理之间频繁而深度的工作接触,形成了深刻的认识与良好的情感的历久延续。</p><p class="ql-block">其三,就现行的《论语》文本而言,我敢推定:原宪不但以“门人”参与贡献了他的“个人语录札记”,而且还作为“孔子宰”,提供了他的“工作日记”。因为,《論語·鄉黨》中关于孔子居家生活方面的内容,窃意大都应该出自他的日常观察与随笔。前者如:</p><p class="ql-block">14.1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论语·憲問》)</p><p class="ql-block">后者比如:</p><p class="ql-block">10.10 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p><p class="ql-block">10.11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三、关于初稿分流以及各派附益</b></p><p class="ql-block">根据上引《孟子·滕文公上》,如果前述孔子门弟子群体利用“三年”之丧,在各自贡献“个人语录札记”,并据以汇总、编集夫子所言,而成《论语》初稿的话,此时之各归,料想应该也是人怀一帙以归的。以归以后,视书如事夫子,或以庋藏存念,或以温故知新。</p><p class="ql-block">孔子的门弟子中有不少是承继孔子衣钵,杏坛执鞭的。这从现行《論語》文本即可取证。比如子夏与曾参:</p><p class="ql-block">19.3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p><p class="ql-block">19.12 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洒埽、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聞之曰:“噫!言游過矣!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有始有卒者,其唯聖人乎!”</p><p class="ql-block">比如曾参:</p><p class="ql-block">8.3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p><p class="ql-block">有子、子游、子張虽然于《論語》章句不见其有“門人”、“門弟子”之说,但寻绎文本,传道、授业、解惑的意味明显而且浓厚。各试举一例:</p><p class="ql-block">1.12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p><p class="ql-block">17.3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p><p class="ql-block">19.2 子張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p><p class="ql-block">《論語》以外,《韩非子・显学》有“儒分为八”之说:</p><p class="ql-block">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p><p class="ql-block">当然韩非子在此点名的八儒未必都是孔子的亲门弟子,但必定都是从孔子的亲门弟子一代繁衍的嗣胤。</p><p class="ql-block">既然孔子后人有所谓的教学以及儒派流行,若其不用当时各所随带的《论语》初稿于其现实的教学活动是不可理解的;若用《论语》初稿于其教学活动,过程中却不曾有任何附益,比如随记师门解说、补充后学阐发之类,同样不可理解。</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四、关于曾子-子思一系的修订</b></p><p class="ql-block">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各归以后,孔子的亲门弟子们,其中若干人之间,相互还是各有交流甚至交往的。</p><p class="ql-block">《孟子·滕文公上》:“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已!’”</p><p class="ql-block">其中的“他日”自然是在孔子既殁“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各归以后,也就是已经进入上述所谓《论语》初稿分流以及各派附益过程。可见期间若干门弟子相互之间还是有所交往,甚至还有一定程度与范围的集中与讨论。</p><p class="ql-block">期间,不但门人之间有所交往,个别门人连与别个门人之门人也有交集,如子張之与子夏之門人:</p><p class="ql-block">19.3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p><p class="ql-block">如此,则此门人之门人与彼门人之门人之间是否也有交流交往呢?按人情常理推想,窃以为也是应该会有的,犹如后世之所谓世交的缘分与交谊。</p><p class="ql-block">子思一人而有三重身份:孔子嫡孙、曾子弟子、而自身到后来也是聚徒讲学的“人师”。</p><p class="ql-block">孔子身后,一定范围与程度的门弟子之间、门人与别个门人之弟子之间、以及此门人之门人与彼门人之门人之间的接力交通,加上子思个人的三重身份,使他及其门人系统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而使收集、汇总《论语》初稿形成以后,各派在流传过程各所附益的内容,成为轻而易举和自然而然的事情。</p><p class="ql-block">收集、汇总以后自然是整理、整合,然后以曾子、子思一系相承的《论语》初稿以及附益为底本,增补已经整理、整合的各派“新素材”,从而进行《论语》初稿的文本扩容。</p><p class="ql-block">在此基础上,他们更是按照自己一派的理解与意图,对《论语》初稿进行诸如整体定位、框架划定、章句排序、文辞修饰、甚至篇什命名等改进,由此终结了相当一段时期以来,《论语》初稿多头、散乱增补的局面,初步形成相对规整的篇章结构,完成了《论语》基本的文本定型。</p><p class="ql-block">以上自然只是鄙意推定,是否存在一定的发生学的合理性,衷心欢迎方家大德批评指正。</p><p class="ql-block">修订以后的《论语》,相较于初稿,明显吸纳了有子、子夏、子张以及子游各派,尤其是曾子一派自身的增补内容。从吸纳的内容看,子夏、子张侧重在章句数量。根据《论语》现在的通行版本,涉及章句数二人各有20。而曾子则侧重在章句质量,比如:</p><p class="ql-block">4.15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p><p class="ql-block">8.3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p><p class="ql-block">8.7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逺。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逺乎?”</p><p class="ql-block">可以说都是影响、决定曾子在孔子儒家道统正宗继承地位的章句。</p><p class="ql-block">《论语》基本的文本定型以后,经战国秦汉,而又有所谓“鲁论”、“齐论”以及“古论”出现。其实它们都是在曾子-子思一系修订、定型的《论语》基本文本的基础上,再一次地域性分流与学派性附益。《论语》的最终定型与成为儒家经典已经为期不远。</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附录:关于“有子”、“闵子”与“冉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有子”</b></p><p class="ql-block">历来研究《论语》者,或有因为《论语》开篇《学而》有三章句均尊有若为“有子”而有有子的弟子或再传弟子参与《论语》初编或者修订之说。</p><p class="ql-block">《论语》涉及有若凡四章句,除《学而》三章句三称“有子”,《顏淵》篇12.9章句直呼“有若”两次。</p><p class="ql-block">但无论尊称“有子”,还是直呼“有若”,云为有若门人后学提供是可能的,提供的方式同前述之子夏、子张以及子游各派的增补内容。如说有若门人后学参与初编或者修订,则窃不以为然。</p><p class="ql-block">有若在《论语》之被保留称为“有子”,盖或与前引《孟子·滕文公上》之“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有关。司马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对此有所延展:</p><p class="ql-block">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他日,弟子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其母为取室。孔子使之齐,瞿母请之。孔子曰:‘无忧,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问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p><p class="ql-block">有这样的情节,在《论语》为其保留一定的尊严与体面,按人情常理,似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果有有若门人后学参与初编或者修订,窃意其保留在《论语》里涉及“有子”的章句数,按人情常理也或不应止如今之只有4个章句而已。</p><p class="ql-block">更何况是孔子门弟子而被称“子”者,除了“曾子”与他“有子”,在《论语》还别有“冉子”、“闵子”呢!</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2.“闵子”</b></p><p class="ql-block">《论语》涉及闵损有五章句:《雍也》一、《先進》四。其中四处称“闵子骞”,仅在《先進》有一处称“闵子”。</p><p class="ql-block">11.13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p><p class="ql-block">朱熹在《论语集注•先进》引胡氏曰:“此篇记闵子骞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疑闵氏门人所记也。”虽也曰“闵氏门人所记”,但“疑”之而已,未作确定。 案:在皇侃《论语集解义疏》,此“闵子”下有“骞”字,“子樂”后有“曰”字。而在唐石经,此章句“冉有”作“冉子”。又朱熹《论语集注》引洪氏曰:“汉书引此句,上有曰字。”或云:“上文乐字,即曰字之误。”可见本章句在历史上颇存在文字增损与书写错乱的现象以及嫌疑。</p><p class="ql-block">窃意,“闵子”原本或者就作“闵子骞”的可能性很大。古书在传写甚至刻印中漏字的现行可谓司空见惯。只是好巧不巧,“闵子骞”漏了一个“骞”字依然成称,而且所指不改其人。</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3.“冉子”</b></p><p class="ql-block">现行《论语》涉及冉有凡16章句,有两处称其为“冉子”:</p><p class="ql-block">6.3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p><p class="ql-block">13.14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p><p class="ql-block">从上述11.13章句之在唐石经中“冉有”而作“冉子”一事看来,窃意此二处“冉子”都系出错误盖不太可能。</p><p class="ql-block">而据现今可以查见的先秦以至两汉的史乘、经传,似乎也并不见有足以支撑冉有曾经聚徒讲学、自立学派的记述存在。所以连“疑冉氏门人所记也”之类都不好推断。</p><p class="ql-block">然则,冉有在“孔门十哲”与子路共列“政事”。而他在随从孔子周游列国途中即已被鲁国召回作“季氏宰”,而为“私大夫”了。当“冉有為季氏將師,與齊戰於郎,克之”(《史記·孔子世家》)之后,他以军功而被转为鲁国的“公大夫”也不是没有可能。</p><p class="ql-block">所谓“可能”的推测,依据于如下两个方面:一是《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在“冉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為季氏宰”之后接着说“子路為季氏宰……子路為蒲大夫,辭孔子”:似乎冉求与子路于“季氏宰”一职有前后任关系;二是《论语•季氏》之“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云云:似乎二人又存在职务方面的某种上下关系。</p><p class="ql-block">皇侃《论语集解义疏》:“礼,身经为大夫者,则得称为夫子。”</p><p class="ql-block">清人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大夫称子》曰:“大夫而称子,称子不足以特指其人,则缀“夫”曰夫子。”清汪中《述学・释夫子》也说:“古者孤、卿、大夫皆称子。……称子而不成词,则曰“夫子”……所谓取足以成词尔。”汪中又说“孔子为鲁司寇,其门人称之曰‘子’、曰‘夫子’,后人沿袭以为师长之通称,而莫有原其始者。”</p><p class="ql-block">综合各人之说,几层意是:</p><p class="ql-block">1、以“子”、“夫子”尊称“孤、卿、大夫”,在当时是普遍通行的做法,而以尊称“师长”,则还在兴起之中。</p><p class="ql-block">2、兴起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经了孔子的门人都尊称孔子为“子”、“夫子”的示范。</p><p class="ql-block">3、而孔子的门人都尊称孔子为“子”、“夫子的原因,是因为当时以“子”、“夫子”尊称“孤、卿、大夫”</p><p class="ql-block">4、孔子为鲁司寇。鲁司寇者,其爵“公大夫”也。</p><p class="ql-block">归根到底,还是在“大夫而称子”。回顾6.3与13.14章句,“冉子”的现身都涉公务,其或“公事公办”?</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片引用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