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挑子

步雄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几十年前,从宁波到安庆的游轮上下来,刚刚凌晨时分,天上的三星未褪。遥见码头小广场上有一簇不大的篝火跳跃着,伴着一缕葱香飘过来,不由勾起了我的食欲。走过去,见一个素衣汉子正担着一副挑子迎着我走来。“阿要买包面(馄饨)啊!”并辅几声梆响“笃笃笃……”他笑着和我打过招呼便驻足歇担,问我可否累乏并递过一把小小的江南竹椅让我坐。如上行云流水般的客气来得始料不及,我自然便破防了,况且大黑天的也无处可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坐定,细细端详那挑子,竹子的,年深日久,红彤彤的满是包浆。一头是锅灶,灶膛里烧的是劈得细小规整的木柴;另一头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一只竹笼,上下分出几个抽屉,依次放着已经制作好的馄饨皮、馅料,碗匙和油盐作料等。汉子动作利索地包起馄饨,边在灶火中填了几根细柴,在锅中添上一勺鸡汤,同时将那虾皮,紫菜,姜丝从抽屉里取出备好。片刻间,馄饨包好,入锅现煮。须臾,一碗热气腾腾的半透明状的小馄饨浮上来,用小小的笊篱在锅中捞出盛到作料已经备好的碗中,再用一把小剪刀将一袋麻油剪开一处、挤出几滴,递到了我的手里。一口下去,色香味形俱佳,一股仙气透鼻而出,一夜劳顿抛去大半。此时,有天上的残星照耀,有身边的灶火烘烤,有安庆街里的熹微灯光作伴,这一顿晓夜美食尤如天作之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记得作家陆文夫在《吃喝之外》一文中回忆到:在那时,“到夜半前后,忽见远处有一簇火光,接着又传来了卖小馄饨的竹梆子声,这才使我们想到了饿,感到了冷,我们飞奔到馄饨担前吃上一碗……那馄饨的味道也确实鲜美。”看来,给人美好感受的吃食不拘于食材、厨艺本身,大环境和道具的配合也是很重要的,通红通红的满是包浆的馄饨挑子,灶火、细柴、梆子、挑担汉子周到热络的搭讪,连着天上的残星,街上的孤灯,联合着构成了一张五更哺食图,画中的你位居其中,极富情趣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浮生六记》中就写到过“馄饨担”:男主人沈三白偕同几位朋友,有一年在苏州菜花黄的时候春游,苦无酒家小饮。女主人芸娘便出主意,雇佣市中一个馄饨担,锅灶俱全,一同前往……”据俞平伯所编《浮生六记年表》,沈三白的那次春游是在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可见,这种馄饨担在两百多年前的苏州街头,或者更早的时候就有了。经历了漫漫岁月,到了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期,也就是笔者上述故事发生的时候已经外传到了安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近些年,夜市上的小吃花样繁多,卖烧烤的,炸面食的,卖臭豆腐的,卖油豆腐粉丝、鸡鸭血汤、赤豆糊糖粥的。这些吃食都足够传统,足够花哨,但唯独缺了一只行灶,一锅沸水,一个现煮现卖的馄饨挑子。特别是挑主那即兴的一声吆喝:“阿要买包面(馄饨)啊!”并辅几声梆响“笃笃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