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刘建国</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7490884</p> <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初期，我所供职的铁路是山区铁路，那时候，常坐站站停绿皮慢车到小站或站与站间（铁路术语叫区间）出差。有个绰号叫夹皮沟的地方，铁路两侧是山岩，单位在铁路路基边空地上用旧枕木搭了间小屋作看守房，派来了一位老职工看守工。</p> <p class="ql-block">他是被专门安排守在这里盯山体变化、保障行车安全的，我隔三差五就要来这里巡查慰问。</p> <p class="ql-block">山岩总浸在云雾里，像永远醒不来似的。那天老看守工巡查时，在坚硬石壁上看见一道水痕。他抽完一锅烟，贴上去听，仰起头瞧。</p> <p class="ql-block">回到小屋，提着石锤凿子，山壁上立时溅起点点火星，“叮当叮当”的凿石声撞得山鸣谷应。</p> <p class="ql-block">太阳挨到山尖的时候，筷头粗一股清泉从铁样硬的石壁里渗了出来。这水从山腹深处走来，清澈浸凉。老看守工掬起一捧，“吱溜”一口滑进喉咙，浑身筋骨都跟着松快，又挥起石锤，“叮当叮当”的声响又漫开在山谷里。</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太阳出山时，石壁上凿出了一个盆口大的石窝，清泉“叮咚”落进窝，从此，石窝里泉水满着，响着叮咚水声。</p> <p class="ql-block">小屋前支了张马架椅，活干完了，老看守工就歪在椅上咬着烟杆养神，闭着眼听那叮咚水声。</p> <p class="ql-block">有赶场背着山货从这里经过，看到泉水好高兴，正愁口渴得慌，卸下背篼捧起水“咕噜咕噜”喝到打饱嗝，直到肚子里都能听见水响才直起身，抹着嘴长舒一口气，连喊“安逸”。</p> <p class="ql-block">老看守工听着路人的满心欢喜说笑，从椅上坐起来，皱着眉抽了半锅烟，又弓着背踱到石壁边，盯着石窝发了会儿呆，闭着眼想了想，咧开嘴笑了。</p> <p class="ql-block">他托巡道工带信给我，让我帮忙带几个小搪瓷盅上来，没几天我就给他办好了。</p> <p class="ql-block">从那往后，哪怕是炎炎夏日过路人，都能拿着干净的瓷盅舀水解渴。</p> <p class="ql-block">日子久了，过路人习以为常，后来瓷盅慢慢没了，有人捧水喝罢抬头，才看见原来的小屋已经颓了，放马架椅的地方长出了青草，原来山体做了加固，这里用不着人看守了。大家站在凉泉边，都忍不住想起那个咬烟杆的老看守工。</p> <p class="ql-block">我和几个同事沿线检查设备路过这里，痛痛快快喝了泉水，也是连呼安逸，一时兴起，提了油漆刷子在石壁上写了两个字：凉泉。</p> <p class="ql-block">后来路基大修，施工队在这里清理危石，天天喝这眼泉的水做饭洗衣沏茶，临离开就拿石凿把这两个字刻进了石壁里，让这汪凉泉，和那位老看守工的心意，永远留在了铁路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