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老家在山西左权一个小山村。它位于百里太行山中段的绵延山脉中。我的祖辈几代人在这里繁衍生息了百年以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片土地洒满了英雄们的鲜血，八年的艰苦抗日战争时期，左权是八路军长期驻扎和英勇抗战的主要战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为抗日战争奉献了青春和生命。我的父亲也是在这个时候走上了抗日革命的征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里在抗日战争前为辽县。抗战期间八路军牺牲的最高将领，八路军付总参谋长左权将军，就牺牲在辽县十字岭上。为了永久怀念左权将军，1942年9月18日正式易名为左权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近又有五、六年没有回家乡了，这次去河北，河南优化了行程，把老家做为出行的第一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大山深处的村落不小也不算很大。人口最多时有百户以上，四五百村民。近百年来，随着战争，人口迁移，经济发展，新农村建设，现在全村总户数已不足百户。</p> <p class="ql-block">过去村子里各家各户的房子依山势梯次布局，建在一个南向的山坡上，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村民们百年来就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山坡上。</p><p class="ql-block">这几年随着新农村建设，全村己在几年前迁至河滩上新建的社区。旧时的村庄，己人去屋空，破败凋零。</p><p class="ql-block">迁空了的旧村，旧房子还在，但是因无人居住，很多已经墙倒屋塌，杂草丛生。有几家院子门口种植的小葱因无人管理，已疯长了近半米高，散开着绣球般老葱籽的白花。整个村庄一片荒芜，令人失语。</p><p class="ql-block">我一路上坡，回到了老宅，衰落的院子大门紧锁，但院里自留地的蔬菜，还保留着小农经济最后的生命绿色。正房的屋脊部分已开始坍塌，正房和厢房的门窗基本已全部损毁，只能用木条封堵，堵在门窗上的破烂不堪的白色塑料布，在阳光下泛着最后淡淡的惨白……</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大哥从出生到青年时期生活过的地方，70年前父母和大哥就是从这里走出大山，走到太原，走向北京……</p><p class="ql-block">如今，老宅依旧，斯人已逝。年少不知父母恩，懂时已是暮年人。曾经熟悉的家乡场景越来越遥远模糊了。家乡的故事再无人讲起，唯有那长久于心，根的记忆永远留在心底。</p><p class="ql-block">我站在低矮的土墙外，驻足佇思，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边老一辈村民几代人喝水的水井，己被自来水取代，井口提水用的三角形木头辘辘早己不见踪影，井口也用石板覆盖。</p><p class="ql-block">树下乡亲们曾经每到吃饭时，就端着大粗碗，坐在石头上，聚在一起边吃边拉家常饭菜飘香的地方，随着村庄整体的搬迁，早已人影不再，空留寂寞。</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旧时的村庄在渐冻，我的心绪也在伤感。缓步下山时，看到老村长从远处走来，我快步迎上去 ，老村长是我表哥 ，人长的低低瘦瘦，但是76岁的人腰板依然挺直，常年的田间劳作，表哥的脸庞通红，二只小而有神的眼睛依然明亮温暖。</p><p class="ql-block">几句了寒喧后，我向老村长提出了心中的困惑。全村人世代居住的祖屋就这样告别遗弃了吗？住进楼房家里养的牲畜怎么办？田间耕作的农具往那里放？淳朴无间的乡风就被钢筋混凝土隔断了吗？</p><p class="ql-block">表哥长叹一口气说道，不改造不行呀。现在村里地己经不多了，靠种粮为生的人几乎没有了。因为村子靠近县城，大部分的土地已被征用和开发。剩下的也只是种菜为主。大牲畜已经没人养了。</p><p class="ql-block">表哥继续告我，住在山上，电可以用上，自来水也可用上，但是排污怎么办？老房子破了旧了，可以自家修。但是燃气改造上不了山，大家不能总用柴火取暖烧饭吧……</p><p class="ql-block">千百年来，农业社会，农村生活的家家鸡鸣，户户圈猪，鸡犬相闻，炊烟缭绕的乡土气息就这样悄悄远去了……</p><p class="ql-block">老村长说完这些话，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p> <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人心思变，人心思楼，人心思迁。盖楼房，住楼房越来越成为人们的共识。因为楼房代表了城市，楼房代表了现代生活。</p><p class="ql-block">新农村建设完全改变了传统农村的环境和生活方式。所有村民都从原来居住的高低起伏的山坡上，迁移至在新建的楼房中。家家户户告别了居住了几代人的土砖平房，告别了百年习惯的担水烧柴做饭模式，告别了走风漏雨的柴棚式旱厕。用上了电梯，用上了自来水，用上了天然气，过上了和城里人一样的生活……</p><p class="ql-block">规划整齐的楼房错落有序，楼房下，老年人围着一起下棋。田野中却少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年轻人。看到的多是佝偻着腰背的中老人。新农村小区里水泥铺地，楼房围合，健身器材齐全，汽车出入。唯独没有了土地的厚重，没有了瓜果飘香，蔬菜满园，没有了走出家门，就是天地山野间，人和大自然的亲密融合。</p><p class="ql-block">农业文明的传统村庄渐渐远去。国人千百年依赖土地生存的功能也在弱化。乡亲们告别了土墙小院，自成门户的农耕生活。历史的进程改变着人们的传统生活。村民们也见证了翻天覆地新时代的变迁，换了一种方式，与新时代，新生活和谐相处。</p><p class="ql-block">这是社会迭代进步的缩影，这是文明发展的历史标志。这千百年来，农业社会，农村生活翻天覆地的改变，是中国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再至现代文明社会发展进程中的必由之路。</p><p class="ql-block">告别乡亲离开村里，村口流淌了百年的小河依然潺潺东流。父辈们曾经趟水过河，但是现在河上的桥建的更宽了。我们小时候也在小河里抓鱼摸虾。但是花甲轮回的时光早已不复当年。做为一个农民的后代，只能最朴素的祈愿天下百姓风调雨顺，丰衣足食。</p><p class="ql-block">再回首，看一眼家乡山上的郁郁葱翠，看一眼新楼房亭亭玉立。想起老村长的话，那一声深深的叹息，久久在耳边飘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