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黄昏2

玖月儿 惠英

<p class="ql-block">黄昏的陌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十九岁,我活成了一场没有观众的黄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些曾经需要用力接住的东西——孩子的哭声、另一个人的鼾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渐渐远了。不是它们消失了,是我把耳朵关上了。现在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均匀的,不急不缓的,像一个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承认:路是走不完的,不如停下来看看风往哪个方向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对生命没什么悲喜了。悲是别人的,喜也是别人的。这些年见过太多——有人昨天还在说着明天的打算,今天就再没出现过;有人闹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人表面光鲜,某一日突然就散了,没了音讯。看多了,就发现活着不过是把日子从左手倒到右手,你说它重,它轻得像一张纸;你说它轻,它又压得你喘不过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以我选了躺平。不是放弃,是不再较劲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轻时以为活着要攀一座又一座山,到了山顶才算赢。现在才知道,山后面还是山,无穷无尽的,你攀不完的。不如就在山脚下坐着,看看云,看看草,看蚂蚁搬家也是一天。身体告诉我它累了——膝盖偶尔疼,眼睛开始花,夜里醒来就再也睡不着。这些我都接了,它们要来便来,要走便走,我不留也不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顺其自然四个字,从前觉得是敷衍,现在觉得是慈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黄昏来的时候,我就搬把椅子坐在窗前。光从白到灰到黑,我从坐到站到回屋。这个过程里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有时候能坐出一点禅意来——那些影子从这边移到那边,亮了灭了,再亮再灭,像极了这些年途经的人和事,来来去去,你伸手想留什么,指缝间却只剩下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十九岁,我把自己安放在了一个不冷不热的位置上。不期待明天有什么惊喜,也不怕今天有什么意外。该来的总会来,都是命里写好的剧本,我只是翻开下一页,读下去,不皱眉头也不拍案叫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躺平不是认输,是终于学会了和日子平起平坐。我不再要求生活给我什么,它给我我就接着,不给也不要。像一棵老树,春天不急着发芽,秋天不急着落叶,风来了摇一摇,雨来了湿一湿,太阳出来了就晒着,天黑透了就安静地站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生还有多长,我不知道。长有长的过法,短有短的活法。我不数日子了,日子也不数我。我们就这样彼此放过,让时间从身体里穿过去,不留下什么,也不带走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夜深了我就关灯。黑暗里睁开眼睛和闭着一样,那就闭上。明天醒来就醒来,醒不来也没关系。这才是真正的顺其自然——对生死都懒得多说一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十九岁,我终于活成了自己的陌路。往前走是归途,往后退也是归途,脚步都不必加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