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左是孔令玉,右是作者)</p> <p class="ql-block">同学孔令玉</p><p class="ql-block"> 夏文瑶</p><p class="ql-block">孔令玉和我都是阜宁新沟人。我们高中毕业于当时“很有名”的阜宁县新沟中学。</p><p class="ql-block">孔令玉是人前惜字如金,朋友圈常年潜水,鲜“冒泡”的人,私下里却能和我海阔天空的聊。有一天,她读完我写的《亚叔》《二姐——龚韵涛》《小大姑》,突然撩我说:“你能不能也写写我?”“我?”我就差要把鼻涕笑出来反问:“就我这三脚猫功夫敢写大作家?”“死过去不喽。”这是她理屈词穷时的口头禅。“写看看。”她又补上句。我说“那我写你,你写我。”她说:“我不会写。”“写了几百万字的作家,不会写?这话连鬼都不信。难怪,就我这人,用显微镜都找不出闪光点,神仙难下笔啊。但孔令玉就不同了,她本身就是一本装帧精美的书,不需要别人赘笔。我们只管在一个微风轻拂的清晨翻开,自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我打趣说。</p><p class="ql-block">我和孔令玉高一是同班,高二分班,我们不在一个班。但因为我们都是住校生,两年高中生活,可谓朝夕相伴。高一那年她坐在我前排,我记忆里一直还储存着晚自习和她一起互提背英语单词的画面。孔令玉是班级里的“小不点”。说她是”小不点",不仅仅因为她年龄小,还因为她娇小柔美的体貌。那时,红楼梦电影刚上映,因为她的名字里也带个"玉“字,也因为她有着林黛玉的"超凡脱俗,得天地之精华的“纯美”,我喜欢叫她“林妹妹”。我不知道我在她心目中是什么样子,后来她说我那时戴着眼镜,成天捧着书,很斯文……</p><p class="ql-block">有一天英语课,她在桌肚底下悉悉窣窣偷偷看小说,下课了我问她是什么书?她腼腆的说是《青春之歌》。我太喜欢《青春之歌》了,自从十三岁那年暑假,从父母床肚底下的大板箱里偷看到那本无底无面缺角少页的《青春之歌》以后。连做梦都想能看到一部完完整整的《青春之歌》,急忙对她说:“看完借我看看?”她爽然答应,我欣喜若狂。后来,《红岩》、《林海雪原》、《暴风骤雨》……一有好书,就相互传阅,一来二去我们成了知交挚友。</p><p class="ql-block">住校生饭后有一段很逍遥的好时光,那就是涮饭盒的时候,小河边柳树下,肩并肩地坐着两个不是手捧着饭盒,就是手捧着书的我们,我们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林道静,卢嘉川,江姐,许云峰……鲁迅,巴金,茅盾,李白,杜甫,白居易……海阔天空,少女五彩斑斓的梦从那时放飞——我们梦想将来自己能成为一个写出如诗一样文字的女子。当然那仅仅是我们最初的梦,不能说给旁人,因为数理化的成绩常常让我们汗颜,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做梦”。</p><p class="ql-block">那年高考,新中一百多学生,只考上三两人。我们俩没有悬念的都在孙山外。城镇户口的我去了父母满意的单位上班,而孔令玉走上艰难的复读之路。一年复读无果,她就出来打工了。</p><p class="ql-block">毕业两年后,我和孔令玉遇见过一次,当时我在收花站做结算,她也在收花站上班,我们高中语文老师孔老师来花站卖花。我俩围着孔老师,叽叽喳喳,说这说那,我当时问孔老师:“文章怎么才能被登上报刊?”孔老师一一讲给我听。多少年后,我已忘记孔老师说的话了,孔令玉后来告诉我,她听着了,并牢记在心。从那时起,孔令玉就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p><p class="ql-block">我因为在“七世才修来”的供销社工作,一直安逸的生活,“温水煮青蛙”的生活,让我曾经的梦失落在红尘中。当我下岗时,感觉天塌了。人,不顺心时,就会怀旧。四月清明前,我想起从小把我带大的祖母,写了一篇《祖母》邮寄到《阜宁报》副刊。4月2日那天被《阜宁报》刊登出来。就在当天,我接到孔令玉电话,祝贺我。原来,她一直在郭墅乡做报道员,每天认真读报,就连中缝广告都不放过,细心地发现了报纸一角,我短短几百字的小文,并辗转向当时的主编张大勇主席打听到我联系号码,此时离我们那次见面整整二十年。</p><p class="ql-block">我们相约在新盛街相聚。我惜她红颜易老,她叹我物是人非。二十年来孔令玉历经坎坷,生活不尽人意,进工厂,做过三班倒的女工,进学校,做过代课老师,患病痛,在死亡线上挣扎。累过,苦过,哭过,窘迫过,绝望过……所幸的是柔弱的她,竟然在无数挫折失望和苦闷中,一路走过来了。她是纯净的,和少女时一样。她没变,她还是那个早自习倚在校园围墙边背英语单词的“小不点”,还是那个和我在小河边的浓荫树下说着悄悄话的她,还是那个有着梦想并为之不懈努力执着的她,还是那个见人就脸红,只会嫣然一笑的她……还有没变的,是我们清澈的友谊。</p><p class="ql-block">直到傍晚我们才依依惜别。不一会,我们又见面了。她问我怎么又回头的,我说我分不清东西向,走反了。我问她:“你又怎么往回走的?”她说:“我迷路了。”天啊,两个活宝,还似当年没心没肺。二十年没变的马大哈。</p><p class="ql-block">这些年,孔令玉同学最执着的事就是读书、写作。“坐得住”,是她能成为作家的重要原因。同学聚会、文友聚</p><p class="ql-block">会,她兴致寥寥,每次小聚,都到点才来,我开涮她“啊!最重要的人,总是最后出场”。她就像没听到似的,笑咪咪的。</p><p class="ql-block">席间,她一心一意吃菜。专心专意。她做什么都专心,这是她成功的秘诀。不搭话,不岔嘴,别人的热闹,一点不影响她的安静。中途她会用小半杯白开水,敬了一圈人,白开水她也不会多喝,敬一下,轻抿一口。感觉白开水喝多了,也能喝醉人似的。大约菜上一半多时,她已“旋”饱(乡音。吃饱的意思。)了,她想,她该走了。这会我们正喝到“你听我说”,“我只跟你说”,“”你先别说”,开始掏心掏肺时,她静静地走到东道主面前,细声小语地说“吃饱了,我先走啦,晚上还要吃药。我十点以前一定要睡觉。否则会失眠。”敢情她就是来吃饭的。与大家挥手道别,小包一背,翩然离去。次数多了,我私下里叫她“孔半桌”。</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们共同的同学、我的闺蜜和我在一起,正巧孔令玉来电话,我们视频,欢笑。孔令玉说她家最近办了口大土灶锅,邀请我们一起去她家吃菜饭锅巴。土灶铁锅菜饭锅巴,对一直生活在城里的闺蜜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一口应允。</p><p class="ql-block">我深知孔令玉同学的写作能耐,也深知她的生活“能耐”。闺蜜走后,我连忙和她联系,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决定草率了。谁知她还约了其他同学。说实话,如果上饭店,我不担心,如果她在家“操作”我真替她捏把汗。</p><p class="ql-block">几天后上午九点多钟我如约出发,先去县城有名的一家熏烧店买了猪头肉,猪脚爪,油炸花生米……当我把这些买好,正准备上车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是孔令玉同学来电:“你在哪?”我说:“我在城区。”她说:“夏文瑶,煮肉菜饭,不是要肉么?我忘了买肉了,你帮我买二斤肉摇成肉丁子。”“我的天,我都准备去吃中饭了,你到现在才想起没买肉。你今天是请人吃肉菜饭,差肉叫我买肉,你今天如果请人吃大闸蟹,大闸蟹没买,不也让我买么?”我调侃她。“你死过去不喽”。她笑着回我。</p><p class="ql-block">我买好肉,我怕她买冷菜跟我买重复,告诉她:“你冷菜不要买猪头肉和猪脚爪还有花生米,我带了。”她说:“还要冷菜吗?我家没酒怎么办?”我说:“有冷菜,不一定要喝酒。但今有两个半男生(我属半个),看来要酒。我带啤酒。”她说:“行”。我又去买了一箱啤酒。这下我终于可以出发了,正想着,那头电话又来:“夏文瑶你来了吗?”我一听不得了,不会菜饭吃不成吧?“我正准备出发”。“先不来,代我再去菜场买块生姜。家里生姜又找不到了。”我能想像得到她找生姜时那着急忙慌的样子,我说:“好”。我赶忙掉回头买生姜。但想想,有点来火:“办的什么事?几天前就谋划这顿菜饭,到现在还买这买哪的”。跟着回打一电话:“孔令玉,你还差啥?请你一次性说完。这生姜买过,你若再要我买东西,我就回家,不去吃你家这顿满汉大席了。”“哎呦喂,不差东西了。你来哦。不能不来。”心想着那头还急等我的肉和生姜下锅呢。不和她扯了,连忙去买生姜,直奔她家去。</p><p class="ql-block">孔令玉煮大铁锅菜饭的地方是在她老家的乡村别墅里,离县城大概二十里路,我到她家时,她的大铁锅,静静地呆着呢,灰头土脸还没刷,看得出来,不常用。我们来了她才吃力的舀水,笨拙地洗刷,虽然我看她十分用心和卖力,仍对这顿菜饭和菜饭锅巴能不能吃到嘴,心里还是没底数。后来听说她请她妹妹妹帮忙,我这颗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p><p class="ql-block">但还是没出我所料,菜饭,煮得太烂,一行人为这心心念念的菜饭锅巴,“翻山越岭”的赶来,终究没能见到日思夜想的菜饭锅巴的模样。</p><p class="ql-block">孔令玉一点不觉得她操作失误,还兴致勃勃地邀请我们:“下次再来,肯定比这次好吃,主要这是第一回,没经验。”原来她是拿我们练手的。我们异口同声回:“不客气,不能让你再操这么大心”。末了,她掏出手机对我说:“把买肉钱和买生姜钱转给你。”“不要。”“不收,下次就不给我买了。”我说:“下次,只要不是差螃蟹就行……”</p><p class="ql-block">我这人虽然成天乐哈哈的,其实内心十分孤独。能和我聊天的人少之又少,孔令玉是其中之一。我们一有空就聊天。看到好文章,听到好笑的话,还有平常我们做出的那事糗事,都能让我们聊上半天,笑上半天。</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早晨,我打电话她没接。我有个怪毛病,打电话越不接,越想打。打了她几通不接,有点不放心,这不正常啊。再打。终于通上了。她告诉我今早不知谁打的电话,我去接电话,睡觉睡蒙了,一不小心从床上往地下一掼,脸上杵得一大块皮……刚才去药店拿点药水搽搽,才回来。那时她还没手机,是座机。我说:“那电话是我打的”。</p><p class="ql-block">还有开电瓶车回郭墅老家,最后开到黄河堆上去了……逛街撞上人家玻璃门,把自己撞成“哈迷蚩”。还抱怨人家玻璃擦得太亮……</p><p class="ql-block">有关孔令玉同学的那些“欢喜”事,限于篇幅,在此就不一一详述了。</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发现我们电话稀落了许多。我打电话问她“怎么没电话的?”她说,她抑郁症犯了,心情不好。两个月没到,她告诉我:“我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发给你看看。三十多万字。”终于知道,这大半年,她为什么抑郁的,是因为写这部长篇巨著而忧郁的。</p><p class="ql-block">孔令玉同学是我们阜宁县第一个加入中作协的人。站在写作者的巅峰。她说,她不想写了,停停。再写,也无法超越从前。一向不思进取的我,和她一拍即合,就此辍笔。颐养天年。</p><p class="ql-block">这一段时间,我又回到从前天天饭局,觥筹交错,不亦乐乎……孔令玉也和从前一样在家继续抑郁……</p><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她告诉我说刚写一部十三万字的长篇散文,准备待机出版……我说:“你什么时候写的?”她说:“每天写一点点。”原来她一直在文学园地里深耕细作,厚积薄发。</p><p class="ql-block">当年新沟中学高一(2)班两个十分热爱文学的女生,历经近半个世纪沧桑岁月,孔令玉已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她是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阜宁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出了两本散文集,一本长篇小说。这些年来在全国各大报刊上陆续发表文学作品700多篇,摘取了几十个奖项。我呢,亦步亦趋,去年在她“怂恿”下,加入中国散文学会、江苏省作家协会,并于2025年3月出版了人生第一本散文集《岁月河》。”</p><p class="ql-block">那年,从新沟中学校门口走出来的两个“勾肩搭背”的小女生,一个孔令玉,活成了“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的“林黛玉”,一个我,嫁给了老刘,成了串场河畔“多见芦花,少见人”的“刘姥姥”。</p><p class="ql-block">都说岁月改变人。其实不是。是我们自己选择,成为后来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此篇初刊于《阜宁文学》</p> <p class="ql-block">(左是作者,右是孔令玉)</p> <p class="ql-block">(左起:孔令玉、作者和两同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