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有了瘦马的指教,我的画技提高得很快,从透视关系,明暗对比,到黑白调子的处理都有不小的斩获,瘦马倾其所有,犹如一盏暗夜的灯塔,打开了我的“天眼”。有句话叫做“爱屋及乌”,渐渐地,瘦马不再是那个其貌不扬的烧火人,他的帅不同凡俗地表现出来:高高的鹰钩鼻开出一条冷峻的雄性弧线,突出的额头有着鹰隼般坚韧感,就连那人们俗称的“兜齿“都兜出了十分的阳刚气,他那大卫般棱角分明的嘴尤有魅力,发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下笔的圭臬。</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们正在平板车上作画,一位抱着小孙孙的老先生凑上前来很客气地说:“小师傅,您画得真好!您能不能给我们爷俩儿也画一张?“。有人上赶着当模特,这是巴不得的事情,中国人大多内向收敛,不愿意被画的。我当然应允了,而且画得既快又好,连瘦马也很认可。”您能不能卖给我这幅画,我太喜欢了!”老先生一边说一边把住小孙子的两只小手给我作了一个揖。我当然不能要钱,毫不犹豫地将那画送给了他。“小师傅,您能不能签上您的名字?谢谢了!”。老人接过画走了不久又回来了,摸索着从书包里掏出两瓶麦乳精递给我们,看样子是他刚买回来的。我们推辞了一会还是收下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成就感经久不散,回家后掏出那瓶麦乳精不无卖弄地跟父亲说:“爸,您猜怎么着,您儿子出息了,都有人买我的画了!”父亲说,“这才哪到哪啊,好好画吧,记住要报答瘦马师傅的知遇之恩啊!——”</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我简直中了魔,被画魂抓住脖领子,骑着平板车满街飞跑,看到街头匆匆跑过的四轮大马车;看到穿着铁鞋爬电线杆子的工人;看到新奇造型的车辆;看到指挥交通的警察;看到漂亮的女孩子立时就有一股不可抑制的作画冲动。那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是踏着皎洁的月光最后一个离开华北局大楼的。我中了魔似的在街上走着,满脑子里都是画思,我盯住前面的行人在路灯下拉出来的影子想,以白塔为背景,把这暗夜里杂沓的人间剪影画出来就好了,取名《走》,一堆人,就这么走,不停息地走到天涯海角,走到清平世界,那里没有恶斗,没有陷害,没有恐惧,没有不如意,那里有一个树荫掩映的小地方,那里摆着我心心念念的一张画桌。</p><p class="ql-block"> 那些日子,我的默写功夫也明显见长,我每天都按照瘦马的要求,将白天印象深刻的景物默写下来。我用几张大白纸铺满一扇墙,没有用铅笔打稿,直接用毛笔草就了一幅鲁迅先生的水墨像,这位当年仅供崇拜的文学大师之一是我的偶像,他的样貌长得非常显绝,好像就是为了专门用来摹画的——浓眉,八字胡,强大的眼袋,乜斜的眼神儿,和他倔强的语言非常匹配的一头直发,这些特征被我抓的牢牢的。画毕,还临摹了他那两句名言——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p><p class="ql-block"> 顿时,休息室变得肃穆而压抑。我用心爱的“海鸥203”和他拍了一张合照。“快来看啊,澡堂子变灵堂啦!”,师傅们笑着围拢过来看热闹。“像,贼像,!”瘦马也来了,他很仔细地看过,详细地指出了几处问题,然后端详我了许久,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灵醒得很,只要展劲干哦,你不会久居人下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几十年后,还经常回忆起我和瘦马师徒二人四处写生作画的经历,好温暖,好感动,它给那个生冷时代下的刻板生活增加了太多美好的人文记忆,每念至此,都有一种铭心刻骨的怀念荡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