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自从结识了瘦马,我原本枯燥无聊的生活发生了大反转,巨大的幸福冲击波扫去了原本一堆烦恼。每天连梦里都恋着瘦马。一天里,无论是蒸馒头还是烙饼,无论是洗碗、扫地、擦玻璃都干得飞起,就盼着早点完活儿,跟着瘦马去大街上去写生。</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十七岁,他三十二岁。一个指缝里粘着面嘎巴的半大小子;一个十指黢黑,满面烟尘的光棍儿汉子。出现在白塔寺前每一个慵懒而冗长的下午,我们蹬着一辆食堂财买拉菜用的三轮平板车走走停停,看见心仪的景物就停下来。他坐在车座上,我坐在他后面的一个马扎上,将画夹子斜靠在瘦马的后背上开画,我们的影子似一对交错生姿的连峰山投放在初夏温暖的大地上。</p><p class="ql-block"> 我用瘦马烧出来的碳条在速写本上刷刷地涂抹,用纸笔擦出调子。在人来人往的白塔寺药店前,在槐花怒放的白塔寺街畔,在人来人往的华北局大门口挥洒着艺术的碳粉。不时有人围拢住我们看热闹,每当听到身后传来啧啧的称赞声,我的笔就有如神助般出彩。</p><p class="ql-block">“看见吗,人的动态就是四根线组成的”。瘦方看着眼前匆匆飘过的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跟我说,同时拿过我的速写本,用铅笔在纸上画出了第一条弧线,这是一条躯干线,从头到脚,男人上身挺得很直,臀部为轴,下面正在迈动的双腿形成一个“L”型。他告诉我,人的重心始终不能偏移这一条纵轴线,“这一条线画好了,等于一座大厦完成了奠基。紧跟着又添上一笔,又是一个倒“L”型,那男人的胳膊便跃然纸上。</p><p class="ql-block">“看见没,人的胳膊是力与美的符号,处理好了,整个人就活了,否则就僵硬无趣。”第三笔、第四笔,瘦方将那人的脖子和头用一个圆和一根短竖替代,躯干和脖子微微前倾,画面上的人即刻就灵动起来。你可以给他穿上你想象中的任何衣服,也可以用旋转,变形的关系放大他的动作。叶浅予等大家的速写其实就是一幅夸张却不失法度的人体结构图。记住,速写中好多辅助线可有可无,唯独这四根不可或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70年,躁动的中国政治风波连连,人们一点不消停,似乎都预感着随时会有事端发生:最新指示发表了;两报一刊社论发表了;党内斗争越来越激烈了;反帝反修、备战备荒进入到了关键阶段了。总之,无尽无休的事端总是跳出来不断搔你的交感神经。它一搔,人们就激动,就撒欢儿,就跑到马路上敲锣打鼓喊口号。这大大丰富了我们的写生内容。大字报铺就的红色海洋;敲锣打鼓的人群;大喇叭下激烈的街头辩论;一个个挂着大像章走过街头的行人,就连大字报夹缝里噗噗拉拉飞出来的大蛾子都用我们的画笔一一记录下来。尚若留到今天,就是一本精彩的《革命时代风波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