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忙禄终陌路，一纸“转移"断尘缘

邓琮

　　无聊的日子过得真快，退休已然二十余载。从一个“朝气蓬勃的实干家"变为一个白发苍苍、走路颤颤巍巍的“等死队员"。从前在岗时一众狐朋狗友笑语盈耳的光景，如今想来恍若隔世。退休失取了利用价值，给别人办不了事、帮不上忙了，原来的狐朋狗友早已形同陌路，不相往来了。当年称兄道弟、日日相伴的一众铁杆同僚，当你一旦褪去职务光环、失去可借力的用处，便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各自销声匿迹，再无半分音讯，偶遇街头也只是淡淡一瞥，或绕道而行。

一辈子扎根同一单位，青春、汗水、大半人生都交付于此，可退休后与单位之间的牵绊，竟清晰划开三段寒凉的历程，步步疏离，直至彻底割裂。

刚退休的头几年，也就是第一阶段，和单位尚且还有牵绊维系。虽然二十多年我只去过单位三次，都是老职工离世。但单位还给我发退休金，每月也是由子女代劳。两三年有一次体检，还分到过一次米面福利，头疼脑热让子女拿着单据回单位报销药费，遇见老同事尚能寒暄几句，虽不去单位，心底总觉得自己仍是集体里的一份子，从未被抛开。

时代制度更迭，转眼迈入第二阶段。退休金统一划转至社保局发放，看病报销尽数交由医保局经办，往日与单位的联系尽数消散。除红白喜事外，余下仅剩一桩牵绊——每半年上缴一次党费，无需登门、无需碰面，手机线上转账便可办结。单位领导换了几茬，一个也不认识。偌大一个奋斗终身的地方，到最后只剩一笔线上缴费，维系着若有若无的微弱牵连，人情淡薄，可见一斑。

不曾想岁月再推一程，如今步入第三重境地。就连仅存的党费缴纳事宜，今年下半年也全数移交社区管理。线上划转社区账户，和原单位再无任何事务交集。虽然近几年单位领导和工作人员多次上门慰问探望，我非常感激，但心底的失落感还是挥之不去。

数十载风雨奔波、抢修抢险、出生入死，半生心血尽数奉献，从青涩青年熬至白发老者，到头来连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结都被彻底斩断。那一刻才恍然明白，自己早已被曾经倾注一生的集体彻底剔除在外，成为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夜深静坐，难免心生怅然。人这一生，好似唯有具备利用价值时，才配拥有热闹的人际、归属的集体；一旦年华老去，无力奔走、无法出力，便悄无声息被周遭剥离。回望半生，在单位耕耘一辈子，末了落得如同被舍弃的人，甚至暗自揣度，是不是已然成了旁人眼中无关轻重的社会包袱。

可静心思索，世间人情大抵皆是如此，职场往来本就多依附身份与功用，聚散皆有定数。单位有单位的运转规则，社会有社会的职能划分，各项事务归口划转，本是规范化的民生举措，并非谁刻意薄待。

只是心底那份相伴半生的归属感，终究无处安放。曾经以为此处是半生归宿，到头来才懂，岗位只是人生一段路途，人情不过一程相伴。近日组织关系转到社区，我已将户口迁回农村，守好老伴遗留的几亩薄地，往后不必执念旧日交集，放下心中落寞，守好自身安康，利用余生剩下的日子，培养爱好，看淡聚散冷暖，安度余下清浅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