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人文】为“荷”而来流华湾

愚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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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拍

回龙山下古村悠悠，流华湾里荷花飘香。

流华湾，意即“源远流长，永放光华”。这座始建于明代，现存400余间保存完整的明清时期湘南古民居村落，位于资兴市回龙群山脚下的三都镇，坐北朝南布局，具有鸡冠垛式马头墙、青砖碧瓦等建筑特征。地势东高西低，从东到西一字排列，间距相配，门前荷塘飘香，小河潺潺，古树参天，村民淳朴 ，古井泉水，浣衣洗菜，宛如“世外桃源”。六百年前，袁氏先祖买下这片土地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背倚辰冈岭山脉，前有龙凤江蜿蜒而过，古人说的“山环水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一年一度的荷花节在流华湾举行。夏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树梢，我便从资兴市区出发，踏上了通往三都镇的路。车里开着窗，晨风裹着露水的清凉灌进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约摸十分钟车程，车子拐进了通往流华湾的村道，只见两旁沃野一片，参天古树像一道绿色屏障，已经远远地就告诉我，那个荷花盛开的村子快到了。

下了车后，跨过村口的石桥，便见那一大片荷塘铺展在眼前了。荷叶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块望不到边的绿绸子铺在大地上，据说有两千多亩。有的荷叶高高擎出水面，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有的慵懒地浮在水上，边缘微微卷起，盛着清晨的露珠。那些露珠在晨光里滚动着，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像是荷叶捧着的珍珠。微风过处，满池的荷叶都骚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轻柔而绵密，像是古琴上流淌出的泛音。

荷花便在这片碧绿中亭亭玉立。有的还是花苞，尖尖的，像蘸饱了颜料的毛笔，笔直地指向天空；有的半开半合，花瓣边缘透着粉嫩，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有的已完全盛放，据说最多的有十六瓣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露出中间嫩黄色的花芯。每一朵花都各有姿态，或低垂，或昂扬，或侧身回眸，没有一朵是相同的。

沿着荷塘往里走，便看见了那些古民居。一幢幢青砖黛瓦的老房子沿着地势一字排开，屋顶是典型的马头墙，翘起的檐角像是要飞起来似的。这些明清时期的建筑，历经了数百年风雨，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样子，连成一片，密不透风。村中四纵三横的巷子相通，脚下是青石板路，两旁是雕花的石门楣和精美的木制窗棂。巷子里很静，只有我一个行人，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仿佛走在了另一个时空里。

旁边的古井边，有人正在捶衣搓洗，棒槌一下一下地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悠远，一搓一洗的动作娴熟而轻快，保持着千百年来不变的节奏，朴素而自然。此时此刻我不禁想起家乡那条小河，乡亲们在河边欢声笑语浣衣搓洗的场景，想起那些遥远而温暖的记忆。

在古民居群里，我真切感受到了古韵与红韵相融，山水与文脉共生。看到了资兴县苏维埃政府旧址。原来，这里不仅出过十二个秀才、五个进士，还曾是革命的摇篮，有袁镜湖、袁才奇、袁作恕父子三人一同赴死的英勇，有“王剃匠，坐法庭，刀刀见血；谢裁缝，审官司，针针穿心”的畅快，有曹里怀将军回归故里的豪情，红色的革命火种，在这片书香的土壤中静静传承，把古村的厚重与革命的热血交融在了一起。

我在荷塘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一只蜻蜓立在荷花苞上，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突然之间它轻轻地飞走了，像是在嗔怪这不速之客。不一会儿又飞回来立于荷花苞上，飞来飞去，又像是在捉迷藏。远处的柳树上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高亢而悠长，为这静谧的荷塘添了几分夏日的喧嚣。

忽然想起周敦颐的《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从前读这句子，只觉得是古人的说教，此刻对着这一池清荷，看着背后那些历经数百年沧桑的古宅，才真正懂得了其中的意味。这花从那样污浊的泥水里长来，却没有沾染一丝污秽，花开得这样洁净，这样从容。一如这古村的人，世代耕读传家，既出过赴京赶考的学子，也出过救国救民的英杰。他们从这片泥土中生长，在这片荷香里生活，守着祖辈传下来的老宅和田园，把日子过得不惊不扰，自成一派安详。

太阳渐渐升高了，热气蒸腾起来，荷塘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着，像是给荷蒙上了一层轻纱。我起身到村口的小摊前，买了一碗凉粉吃。两块钱一碗，凉丝丝的，滑进喉咙里，暑气顿时消去了大半。吃着这寻常的乡间小吃，忽然觉得，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简单，实在，带着泥土的气息。

起身离开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池荷，这一片老宅，安静地绿着，安静地开着，不问来者，不问归期。而我这个为荷而来的人，带走的不过是一点清凉，一点明净，还有这半日浮生偷得的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