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魔都别传》第三篇 破混沌奔光明 301 长夜不安宁（下）

非非

301 长夜不安宁（下）

记得阿香十二岁那年，她蹲在公厕隔间里，紧紧攥着带血的校服裤衩，浑身颤抖。校医拿着染色体检测单，说这是百万分之一的基因彩票。

从那以后，便利店的阿姨总是在她买卫生巾时翻白眼，体育老师指责她进入女更衣室是耍流氓，就连巷口的算命瞎子也用铜钱砸她，说她是“阴阳人冲了太岁”。

但这件事怎能怪她呢？

要怪就怪那个在暴雨夜输红了眼的赌鬼父亲，他把祖传的染色体当作赌注，押在了骰子上。

即使她被别人视为“异类”，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选择。

去年七夕，她以烈焰红唇的妆容踏入一家同性恋酒吧，化身为一名变装皇后。

她脚踩水晶高跟鞋，随着《卡门》的鼓点舞动，蕾丝裙摆轻扫过那些举着手机试图偷拍的油腻男子。

一位醉汉试图往她胸口塞入钞票，声称要“验明正身”，她却机智地将手中的香槟泼向对方的秃顶，然后像女王巡视般，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昂首离开——那场面比《致命女人》还要刺激！

三十年前在城中村开设美容诊所的少妇，正在接受命运审判。

那张常年被肉毒素浸润的面庞如今凝结成青紫色冰雕，与她女儿新涂的迪奥999猩红唇釉在镜中相映——美团骑手配送棺木的速度，终究没能追上阎罗殿签收恶魂的效率。

这个用廉价石膏冒充玻尿酸的蛇蝎妇人，二十年来在昏暗诊所操持着致命生意。

去年深秋，她将三甲医院淘汰的抽脂仪器对准某位身怀六甲的少女，手术台瞬间化作阴阳两界的渡口。

更令人悚然的是，这少妇竟在伪造的病历档案里编排出宿疾谎话，挟着带血的赔偿款直奔葡京赌场金碧辉煌的vip厅。

因果报应来得雷霆万钧。

当这个惯于往他人体内注射毒剂的恶魔，上周三疯狂挥刀劈砍女儿最新购置的激素药品时，装满肉毒杆菌的冷冻柜恰如地狱之门訇然洞开。

命运终以她最熟悉的方式完成收网——淬毒的冰棱刺穿动脉，审判者的镣铐与黑白无常的锁链同时扣住腕骨。

方杰此刻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大脑，而颈部那道在殡仪馆被冰柜铁门划伤的疤痕也剧烈地跳动着。

自从那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更确切地说，是在太平间03号柜的惊魂之夜后——那些缠绕他的怨念就像502强力胶水一般，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尝试各种方法，都无法摆脱它们的纠缠，它们紧紧地粘附在他的心灵深处，仿佛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昨天，在便利店购买泡面时，收银台前的一个小孩突然指着空气说：“叔叔背后有五个穿着寿衣的姐姐”，这突如其来的言语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吓得方杰手抖得连手机上的二维码都扫不准确。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太平间，面对着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

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机相册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几十张模糊不清的灵异照片，这些照片中的影像让人不寒而栗。

经过仔细辨认后，甚至能够看清那些照片中美容院招牌上凝结的血珠，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恐怖故事。

复仇的火焰似乎在现实世界中化作了一场猛烈的火龙卷，它不仅仅在梦中肆虐，更是将现实世界也卷入了这场恐怖的漩涡。

先是他母亲生前伤害过的那些受害者家属纷纷托梦而来，他们的面容扭曲，带着无法平息的愤怒和怨恨。

接着是城中村的每盏路灯下都飘荡着索命的幽灵，它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从黑暗中跃出，向无辜的路人伸出复仇的魔爪。

他害怕得就像台风中的小树苗，身体颤抖，心惊胆战。

上周经过巷口的烧烤摊时，炭火中突然爆出了一个人形火星，那瞬间的景象让他惊恐万分。

他当场向老板娘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以示自己的恐惧和敬畏。

手中的烤茄子也因惊吓而摔成了行为艺术，那不成形的茄子在地上散落一地，仿佛是这场恐怖遭遇的无声见证。

从方杰个人的角度来省视，人类内心深处所携带的恐惧基因，实际上是人类自身最致命的弱点。

就在昨天深夜，他站在镜子前，目睹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更确切地说，他看到了一个七窍流血的“自己”，这个恐怖的“他”正手持手术刀，专注地雕刻着一张人皮面具。

这一幕恐怖至极，以至于他被吓得失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