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刚参加工作时的班长姓李，三十多岁。念过几年书，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口才极佳，有口头文学家之称。有的老师傅说他有些假，背后叫他“假丝”，后又叫“人造棉”、“蜘蛛的腚”，意思不是真丝真棉，有调笑他的意思。他听到后笑笑，也不生气：那也是丝啊。有一次，工作面突然断电。此时，不知是谁放了个响屁，大家热闹起来，追究是谁放的，把电都冲断了！“屁乃是人身之气，哪有不放之理？放屁者洋洋得意，闻屁者垂头丧气！”老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乐呵呵地说，“此屁不足为奇！”“那什么为奇？”小曹师傅问道。“为奇的就奇。你听着，有个老头八十五，放屁赛擂鼓。第一屁呲倒太行山，又一屁吹倒阴阳府！北方五百鞑靼来取屁，一屁放倒二百五，还有一半没呲倒……”老李收了话，卖了个关子。“那二百五呢？”我连忙追问。“熏得一鼻眼都是土！”老李补上最后一句。整个班的人都笑岔了气，尤师傅捂着肚子直喊“哎哟，哎哟”，右手指着他上下直点，说：“你……你就是那二百五！”</p> <p class="ql-block"> 你还别说，老李确有语言天赋，顺口溜和徐州话特别丰富。如工作面顶板压力大，他就形容：“上压底鼓，两帮来劲，顶板缓慢下沉。”要是溜子开不起来，人家又来新词：“这不转那不转，天不转地不转，原来变电所停了电！”假若让他主持班前会，必讲一通国内外形势：“大国小国咛咛国（徐州方言谐音，意为小的不能再小的意思），都怕中华人民共和国，因为中国加入了联合国。什么原子弹，氢弹还有导弹，咱都不怕！咱中国有抓弹！什么弹都能抓过来。”几个小知青在底下议论开了，“抓弹？没听说，那叫弹道导弹吧……”“别乱说，听李大班长的。”老师傅们听得津津有味，摇一摇手，意思别吱声。哈哈。大家都说老李今后能当副指导员，太能忽悠了。后来老李果真提拔了，不过是副连长，跟班。可惜他那张嘴喽，老师傅们都这样说。不过，李副连长抓生产也有一套。那时矿上兴高产，有时一两天不出，等什么纪念日集中出，这样全矿日出万吨也是有的。担心的是集中回采负荷重，设备容易断电。这时候李副连长几句激动人心的鼓动词，便激发出工人的热情。机器不转人转，炭拉不出来能扛出来。大家都脱下裤子装炭，然后歪歪斜斜地背上井，送到大煤仓。“看啊一一那座煤山就是咱们堆出来的！”李副连长又打开了话匣子…… </p> <p class="ql-block"> 后来，他被调到招待所负责接待。大家都说领导知人善任。果不其然，他干得相当不错。部里一位处长来企业搞调研，住在招待所。不到一天，老李就跟他混熟了。那位处长特爱听老李侃段子，一有空就招呼着，“老李，来一个”。老李也不推辞，张口就来：蜻蜓在徐州叫“光光蜓”，手绢叫“手捏子”。一位干部出差北京，到百货大楼买手绢。操着徐州普通话对女售货员说，闺女，我买两块那个带“光光蜓”的花“手捏子”。女售货员满脸疑惑：大叔，你说的方言我听不懂，请你用普通话。这位干部一本正经地答道，你高抬我了，我哪懂得方言，我就是用标准的普通话啊……那位处长乐了：老李，真有你的！那是徐州普通话，简称“徐普”。</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老李乐观坦诚，幽默风趣，是带来笑声的人，这是他的能耐。时过许多年，他的音容笑貌依然栩栩如生，遗憾的是我调走后，没有再见到老班长，怪想他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