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值盛夏纳凉季

龙 啸

<p class="ql-block">  时至炎炎夏日,骄阳似火,有时心情也被这骄阳烤得烦躁不安,为了做好防暑降温的准备工作,我上星期便调试了一下空调,几番调试后感觉才安装了三年的空调的制冷效果,今年却大如以往;于是拔打电话要求售后服务,尽快安排服务人员来察看一下。前来售后服务的是一位年轻的小伙伴,人长得不仅仅青春靓丽,而且精明干练,并且严格遵守着工作规程,递烟婉言谢绝,饮料也是。他仔细检查后,又用仪器进行了测试,然后,很客气地告诉我说:“大爷,空调一切工作正常,没有毛病;您感觉制冷效果不好可能是您开机时间太短,房间里封闭不严,或者是心烦意乱等导致的问题,心安自然凉。”然后,很温和地给我留下他的电话号码,说空调再有什么问题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了。不过小伙子临走时,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现在的人可真娇贵,整天蹲在空调间里还感觉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自在,也不知道从前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在这夏天人们是怎么过来的?”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是啊,在往年这炎炎夏日人们是怎样度过了的呢?这令我不禁想起了小时候过酷夏的许多事情来了。</p> <p class="ql-block">  当年我们家五口人挤在三间低矮的草房子里,老式的木门窗使即便是艳阳高照屋子里也显得不那么亮堂,每当夏日雨季时节,坐在密不透风,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如置身于蒸笼中一样,一顿热乎乎的饭吃下来便会大汗淋漓如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因此,每当炎炎夏日之际的夜晚,只有母亲和两个姐姐在自家庭院里的树下乘凉,我和父亲大多时候都是去生产队的打麦场或池塘边上乘凉。不过生产队的打麦场虽然说是整洁而宽敞,可生产队安排的看场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着人们别在场中待太晚了,趁早回家休息,因为,时常有人从麦秸垛上薅下许多麦秸铺在地上坐在或躺在上面休息,队长发现时是要扣看场人的工分的,所以,人们来场中纳凉他嘴上虽不说反对,但心中是不悦的,因而,人们大多时候是选择在池塘边的荫凉处来纳凉的。</p><p class="ql-block"> 不过当年人们美其名曰的池塘只不过就是周边堆积杂物和垃圾的大土坑,只是由于池塘边上种了许多树,再加上池塘中的水能吸附些热量而使人们感觉其周边荫凉些。当然,这人们向往的地方,也是蚊虫追逐的乐园。在我印象中,当年的人们称我们当地的蚊子为臭蚊子,人被叮咬后不仅仅是叮咬处红肿疼痒,有时还会发热;我家的邻居李三爷有一次捉到一只大蚊子,笑呵呵地对蚊子说:“你吸我的血,我要你的命,我把你炒盘菜当酒肴。”至于一只蚊子能不能炒一盘菜我不知道,但知道李三爷真的是用手捏着它的翅膀回家去了。</p> <p class="ql-block">  作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不仅仅是我们家住在低矮的土坯房中,农村大多数家庭皆是如此,每当雨水经常光顾的夏季来临时,低矮的草房里更加潮湿闷热,墙角旮旯里还时常散发着霉味,当年不要说用电扇、空调,就连电灯的照明都还停留在童话故事里,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夜晚照明全靠煤油灯,夜幕降临后去找个空旷地方乘凉便成了人们心里面的一种美好的向往和简单的幸福。这池塘边上便成了人们在夏日夜晚的聚集地,有的扫出一片干净地块,铺上张芦席子或草苫子,三五成群地围拢在一起,说说笑笑地侃大山,东拉西扯地谈八卦;有的干脆把白天披在肩膀上防晒的那白布片铺在地上,坐在上面悠闲地抽着老旱烟,随着嘴巴里吞云吐雾的吧嗒声,烟锅中那星火如幽灵般在夜空中忽明忽暗中,白日里被太阳烤得热气腾腾的空气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可这本该宁静的夏夜并不安宁,蛙声、蝉鸣、蚊唱和人们聊天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演奏着杂乱无章的交响。</p><p class="ql-block"> 当年在盛夏的夜晚,父亲总是习惯用胳膊挎着张破苇席去池塘边纳凉,我自然也如小跟班一样紧随其后,当时一同去凑热闹的还有我家的大黄狗。父亲在池塘边的荫凉处铺上席子,我便静下心来躺在上面,两眼望着漫天的繁星,父亲时常摇着一把灰头土脸的芭蕉扇为扇风和驱散蚊子;为了防止夜里受凉和防止蚊虫叮咬,父亲把一块已经破得千疮百孔的旧蚊帐布盖在我身上,当年我就是这样依偎在父亲身旁,听着他们闲散的话题而进入梦乡。这时大黄狗也会踡缩在我们身边守护着我们,它看似无精打采的打瞌睡,可是当有动静时,便很机灵地竖起耳朵,立起前腿,瞪大眼睛向四处警惕地张望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便再次伏下身子,把头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p><p class="ql-block"> 不过当年蚊虫特别多,要想在这池塘边睡个安稳觉也绝非件容易的事。一只只蚊子如微型的战机一样嗡嗡嗡地鸣唱着,围在人们身边转来转去,当你循声去拍打驱赶时,它却又溜之大吉了。你稍不留神,它们便对你开始偷袭,会悄无声息地叮在你的皮肤上,把那嘴巴上锋利的吸管刺入你的体内,乐此不疲地吮吸你那殷红的鲜血,被蚊子叮咬出处时常会出现一个小红点,有时也会鼓起一个小肉包,瘙痒的钻心地难受。当年母亲时常去薅一些薄荷叶,擦拭揉搓在我身上蚊子叮咬处,不过效果并不是很好,依然是痒痒的心烦意乱,只好张开手指去㧟(kuai)来挠去,有时被挠得渗出血渍来还不肯罢休。</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没有驱蚊香,也没有驱蚊水,只有用蒲扇来驱赶;有时实在没办法了,我便站起身拿起衣服在空中挥舞,来上一阵子盲无目标的穷追猛打,可蚊子好像是并不怕我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当你刚躺下准备安安稳稳静下来睡觉时,这蚊子又如调皮的顽童般飞了过来,在你耳边嗡嗡嗡地吵个不停。最可气的是它们的神出鬼没灵动性的游击战术,有时被它们搞得心神不宁,晕头转向。有一次我睡眼朦胧,听着蚊子在耳边嗡嗡地扰个不停,便心神不宁地用手狠狠地拍打了过去,不料蚊子没有打到,却给自己亳不留情面扇了一个耳光,扇得耳鸣了好几天才恢复听力正常。当时即便是你酣然入睡,这蚊子也会成群结队地在你身边嘤嘤地吟唱,扰得你去不停地去抓耳挠腮,小时候睡觉本来就不安稳,经过几番折腾后,身体便离开了席面,滚到了布满尘埃的地面上,弄得浑身全是土里土气,如蘸满尘土的泥巴孩,于是便扑通一声跳到池塘里扎上几个猛子,用手在身上胡乱地搓上几下就万事大吉了,就这样一夜在折腾来折腾去的拉锯战中,弄得两败俱伤,蚊子没有吃饱,我也没有睡好。</p><p class="ql-block"> 不过当年虽然说蚊子叮过处疼痒难忍,我们几个小伙伴们还有时出于好奇,瞪大眼睛去盯着蚊子去看它如何在自己的皮肤上尽享美餐,等到蚊子那干瘪的肚子在吮吸中渐渐鼓起,平时飞来飞去动作很潇洒轻盈的蚊子,在吃饱喝足后却身体很笨重。正如范仲淹在他的《蚊子》一文中所描述的一样:“饱去樱桃重,饥来柳絮轻。但愿离此去,不用问前程。”对于这笨重的蚊子有时我们会很轻易地伸开手指把它们摄在手心中捉弄一番后,再用手指轻轻一摄便让其一命呜呼;有时我们也会不失时机地趁其展翅欲逃之际,便一巴掌拍在它身上,打破它的的肚皮,流出我的血,令其在出其不意中变得因血肉模糊,而呜呼哀哉,自食其得罪人的恶果。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因为它只不过是为了找口吃的,梦想填饱肚子而命丧黄泉感到惋惜,可我知道它是能通过血液而传染许多疾病的祸首,感到它的离世还是罪有应得的。</p> <p class="ql-block">  当年乡亲们都热衷于聚在一起乘凉,除了寻觅一份静谧中的清凉外,主要还是排解一下白天辛苦了一天的疲惫里的寂寞,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手机、连个黑白电视机都没有,一个村子里也只有一两个家庭里拥有台话匣子(收音机)。人们与其在夜晚蹲在家里点灯熬油地守着漫漫长夜,倒不如聚在一起欢天喜地地侃大山。那时候都喜欢听李三爷故事,当年他讲的蚊子出国的故事至今我还记忆犹新。说是吮吸惯了农村人的血,想换一种口味,蚊子偶尔听到一些崇洋媚外的人,把外国人的生活吹嘘地天花乱坠,于是想这外国人的生活条件如何优越,那体内流淌的血液也一定会营养丰富,于是便吆五喝六地想着往外国飞去。它们在飞行中路过一座寺庙时,在农村见惯了低矮的土泥巴草房的蚊子,看到金碧辉煌的庙宇,便误以为这就是到了国外了;当飞入庙中,看到一尊尊道貌岸然,身披绫罗绸缎,端坐于庙里的肥头大耳的神像时,心里面更是暗自窃喜。它们白天小心谨慎地躲在厕所和下水道,以及杂草丛里中,揣摩着夜里侍机而动,便可尽享一顿外国人丰盛的美餐。可当夜幕降临后,这蚊子如微型战斗机群一样,嗡嗡嗡地冲进了大雄宝殿之中,毫不客气地伸开吸管去猛叮那一尊尊大神,可尽管它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施展了全部伎俩,无论如何叮咬,锋利的吸针如叮在铁板上一样,这肥头大耳的一尊尊大神就是刀枪不入,经过一夜的折腾,蚊虫们不仅饿得饥肠辘辘,而且还被累得疲惫不堪,有的感慨道:这群人皮肤可真厚啊,无论怎样叮咬都是一点血不出。有的若有所悟地说:我们飞来转去,在这外国人身上嗅不到一点点人味,我们虽然说是没有受到驱赶,可也没有吮吸到那么一丝一毫的血液,更没有品尝到那渗透着人情的血腥味与散发着泥土的醇香的殷红与温热的鲜血的浓烈。</p> <p class="ql-block">  时光静好,岁月悠长,历经半个多世纪的风雨沧桑,儿时的池塘早已夷为了平地盖起了庭院,当年的打麦场也成了历史的印记,胡子里装满故事的李三爷自从步入天堂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可当年在盛夏时节于野外乘凉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而今盛夏时节身居楼宇之中,沐浴着空调吹拂的舒适的习习凉风,品茗看书,浅斟赏花,再无蚊虫的叮咬,阿黄的陪伴,当然也欣赏不到那蛙声、蝉鸣、蚊唱,那来自于大自然的交响,这倒是让我在慢条斯理生活中感到有些落寞和寂寥了些,感觉这生活中总是空落落的,好像是缺少了些什么,我想也许就是缺少按历史惯例中夏日里应该有的东西吧?如今置身于于这窗明几净的空旷的楼宇之中,倒不如生活于野外的池塘边上,有蚊虫飞来飞去蚊虫,可以举起蝇拍去穷追不舍,感觉有事可干的充实些了。用孩子们的话说:“年纪大了,要学会安享晚年,珍惜拥有的幸福,别赶上了好时代,置身于幸福中,却还想着去折腾。”可小时候被虾子叮咬时心烦意乱也不失为一种忙碌中的惬意和无可奈何中的快乐,而今安稳地闲来无事也有时感到有些在无所事事中心躁不安,我想这也许就是一种在失落感中滋养的自寻烦恼吧。于是,我想纯粹松弛而无所事事也未必就是一种快乐和幸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自然也没有生命力,更不赢得人们欣赏的目光,可见这夏日无蚊的寂寞难耐还是要去想法去排解一下的,年纪大了自然失去了呼风唤雨的能力,也干不了惊涛骇浪的事业,可让这宁静的生活中泛起些波澜,增加些情趣也许是可以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