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征途，敢问路在何方

李红昌（江苏·云鹏）

昵称/云鹏美篇号/506089774图片/豆包 八十年代，《敢问路在何方》的旋律飘满大街小巷，那是我一生里风雨交织、刻骨铭心的一段岁月。新婚刚过，家中老父重病缠身，日日忧心牵挂。父亲在我女儿即将降生前一个星期撒手离去，蚀骨丧亲之痛沉沉压在心口。女儿降生后，啼哭不断，又不得不去镇医院治疗。可三尺讲台上千斤教学重担，半分也容不得我推脱懈怠。身为初三班主任，我一人扛起初三语文、政治两门主课，还要在小学兼授三年级数学。彼时心底藏着唯一滚烫期盼：报考民师师范班，渴望借着专业深造拓宽前路，在教书育人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我一字一画填妥报考申请表，再三向校领导作出保证，绝不会因备考分心耽误毕业班学子，定能交出亮眼的中考成绩。眼看中考将近，我的学识功底领导素来清楚，可等来的答复却冰冷生硬：备考会影响教学，不予批准。我满心不平，校内另有教师同我一样跨中小学兼顾授课，顺利拿到报考名额，同等繁重的教学任务，为何旁人可行，唯独将我拦在门外？我条理分明罗列课时安排、中考复习规划，据理力争，一番坦诚辩驳之后，主任无言以对，现场只剩难言的尴尬难堪。满腔期许瞬间碎落，委屈与愤懑交织翻涌，我当场撕碎了那张承载全部理想与出路的申请表。 失魂落魄踏回家门，浑身疲惫不堪，只想闭门歇息几日，抚平心底郁结。深夜伏案，望着堆积如山的初三复习讲义，班里四十多名少年埋头苦读的模样一遍遍浮现在眼前。中考是农家子弟改写命运的唯一契机，我怎能因个人失意，耽误整整一班孩子的前程？次日清晨，我依旧准时站上讲台，把求学无门的苦楚深深埋藏心底，全身心投入紧张的中考冲刺复习。 所有委屈与不甘，我尽数压在心底，化作陪伴学生苦读的不竭动力，日夜守着孩子们刷题、梳理考点、查漏补缺。待到中考放榜，成绩轰动四方：我所带班级综合成绩斩获全镇第一、全区第一，放眼全县所有毕业班，名次亦是遥遥领先。 课间广播骤然响起熟悉的《敢问路在何方》，雄浑厚重的歌声穿过教室喧闹，直直撞进心底，一扫胸中所有消沉。我挺直腰身，握紧手中粉笔，扎根讲台的心意愈发坚定。 升学深造的坦途被阻隔，我便将全部心血倾注课堂，以讲台为人生征途，凭实打实的教学实绩证明自身。时隔不久，镇上举办教学竞赛，考核规则严苛至极：现场随机抽取陌生课文，限时独立撰写完整教案，随即登台现场授课比拼教学功底，一举拿下全镇第一名，成为全镇唯一代表，奔赴区级教学大赛。 区级赛事规格更高，区教办领导、各校校长悉数到场听课评审。我沉心静气从容授课，再度摘得区级一等奖第一名，拿到去往昭阳中学参加全县初中语文教学大赛的入场券。备赛期间，我日夜伏案反复打磨教案，比赛当日心绪紧绷，清晨只勉强咽下半个肉包，赶路途中心绪翻涌，尽数吐了出来。抽签又不巧抽到首位登台，授课篇目为初三复习课《马说》，借班授课的班级是特级教师任祖镛的夫人所带的尖子班，学生基础扎实，我却与他们素未谋面。 课前短暂交流，我笑着与孩子们拉近距离破冰：“我与大唐皇帝同姓，我的名字藏在一首藏头诗里。这是本校高中部闻琦毓老师当年赠予我的毕业留言：红旗指处，革命前程广阔；昌盛祖国，仍须建设人才。大家不妨猜一猜我的姓名。”话音刚落，全班学生齐声脱口而出：“李红昌！”师生之间的陌生隔阂瞬间消散。我随即划分课堂学习小组，采用讨论式教学，整堂课学生踊跃举手发言，课堂思辨氛围热烈鲜活。 课程临近尾声，需要一名学生完整背诵《马说》，课前来不及摸清班级学生特长，我一时犯了难。灵机一动询问谁的普通话最为出色，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一名女生，齐声呼喊“第一名”。我连忙追问是何种第一名，孩子们高声应答：演讲竞赛第一名！女孩从容起身，清亮悦耳的嗓音流利背完整篇课文，台下掌声轰然四起，为这堂课画上圆满的句号。 赛事结果公示，我斩获全县初中语文组一等奖第一名，这份亮眼教学佳绩，刊登在县教研室主办的《教育通讯》之上。喜讯传来，我独自站在学校长廊，情不自禁放声唱起《敢问路在何方》。那一刻心中豁然通透，人生从不止一条坦途，求学深造的大门纵然紧闭，深耕讲台、潜心育人，同样是一条宽阔长远的大道。 岁月匆匆流转，如今回望那段伴着《敢问路在何方》走过的坎坷征途，往事依旧清晰如昨。家事悲苦、求学受阻的重重困顿，从来没有将我击垮；是一班学子的未来前程支撑我坚守讲台，从全镇、全区中考榜首，到层层赛课接连拔得头筹，日复一日深耕课堂的耕耘，终究浇灌出属于自己的硕果。原来人生的道路，从来不靠旁人施舍机遇，全凭自己永不停歇的脚步。踏平一路坎坷，坚守本心潜心耕耘，终会奔赴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 后记 本文忠实记录我青年从教时期的一段真实经历。以一首时代老歌为线索，串联当年家庭变故、职业受阻、坚守课堂、参赛历练的完整过程。行文旨在留存岁月记忆，还原基层民师当年的生活与工作实况，如实书写逆境中的坚持与成长，不作刻意渲染，不做自我褒扬，仅以平实文字回望来路、感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