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阿旺哥是村里的大人物。</p><p class="ql-block">他在县城读过高中,在村里算是有文化的人。他大舅的儿子,在城里一家上市公司做副总,负责基建。阿旺哥靠着这层关系,做了包工头,公司里零散的小建设、小维修,都拿给他做。</p><p class="ql-block">阿旺哥出门,身上永远带三种烟:软华子,专门招待来工地检查的公司领导;芙蓉王,自己日常抽;红利群,偶尔散给工地下苦力的工友。在他眼中,看人散烟不是随便的小事,是讲究分寸的人情手艺,要讲究技巧。不过,他也塌过场,一次工地验收,一时疏忽,他神使鬼差从裤袋里摸出红利群,散给验收人员,散了两根才发现不对,猛然惊醒,连忙弯腰,满脸堆笑:“搞错了搞错了,那是我抽的,你们抽这个。” 赶紧从另一个裤袋掏出软华子。要是给工友散错了,他会马上把烟收回来,拉着脸说:“下力人,就不要抽这么好的烟,有烟出,就可以了。”</p><p class="ql-block">阿旺哥爱琢磨时事,国内外热点问题,都能说个所以然。每天看完新闻联播之后,他都会端着泡好茶叶的圆形玻璃杯,准时坐到村头的麻将馆。他从不打麻将,来麻将馆主要是闲聊,打发时光。</p><p class="ql-block">阿旺哥张口便是国际形势,语气笃定,说得有模有样。在他口中,不是加拿大发生了山火,就是欧洲高温热死人。这几年,聊得最多的是俄乌战争,他立场坚定,毫无保留地挺俄,对乌克兰是又气又恨,他觉得乌克兰是不知好歹,是自己找揍,搞得现在民不聊生,只能怪那个什么司机。常常越说越激动,好几次差点跟麻将馆里的几个年轻人动起手来。</p><p class="ql-block">他对漂亮国痛恨不已。觉得漂亮国是个邪恶的国家,充当世界警察,专找老实人欺负,到处挑起纷争,是十足的流氓,不是今天欺负巴勒斯坦,就是明天威胁伊朗,毫无道义可言。</p><p class="ql-block">阿旺哥对社会上的不良风气,疾恶如仇,特别是对官员的腐败,更是咬牙痛恨。他常在麻将馆讲腐败官员的故事,比如那个 “三个十八” 落马官员的轶事,他在麻将馆讲过不止十次:“那人身高一米八,白酒一餐能喝一斤八两,特喜欢十八岁的姑娘。” </p><p class="ql-block">每当他讲到这里时,麻将桌上的人便接话:“十八岁的姑娘,谁不喜欢?” 更有甚者说:“要是喝茅子,我也可以喝一斤八两。”</p><p class="ql-block">听完这话,他不接茬,低头弹弹烟灰,又开始讲另一个贪官的风流丑闻。讲完之后,他总会低声喃喃:“怎么有这么多的腐败分子?而且动不动就上亿?”</p><p class="ql-block">他信娘亲舅大。每年的正月初一,他必定早早去两个舅舅家拜年,每家带上一瓶调和油、一件水果、一箱牛奶,从不空手。私底下,他会偷偷多带两瓶酒、两条烟塞给大舅,说大舅家客多,临走再给大舅妈塞一个厚红包。他做得自然,从不觉得需要多解释什么。</p><p class="ql-block">麻将馆的人都佩服他见识多广、懂得多。后来大家才晓得,他侃侃而谈的国际形势、天下见闻,都是从抖音和小视频上看来的,在那些小视频里,他看到了国外很乱很差,也看到了漂亮国的蠢和坏。</p><p class="ql-block">聊到夜里十点多,阿旺哥才会回家。夜色深沉,他在回家的路上,点上一根烟,烟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又像地上的萤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