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品曹留夫绘画:笔墨承文脉,人物见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收到好友张贺老师发来的几幅画照,只一眼便觉得眼熟,想来定是在哪次画展上过心,经提醒才恍然记起,这是曹留夫先生的作品。另外,美术评论家王宝贵跟我提到过曹留夫先生。我虽然与先生素未谋面,不敢妄谈品评,可凭这一眼的气韵,便知道这是经得住琢磨的好作品,藏着老一辈艺术家最动人的坚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曹留夫先生1947年生于天津老城,自少时便与笔墨结缘,七十余年的艺术之路,从津门巷陌的涂涂画画,到工艺美院的三尺讲台,从连环画领域的声名鹊起,到国画创作的深耕不辍,一步一步走出了中国艺术家承续文脉、求新求进的清晰轨迹。先生早年便入黄宾虹弟子段拭先生门下,从入门之初便站在传统文脉的高起点上,早早吃透了“五笔七墨”的美学要义,养成了以文化涵养笔墨的习惯,这份底色,贯穿了他一辈子的创作。从天津工艺美院毕业之后,先生便留校任教,一守就是半个多世纪,时至今日近八十岁高龄,依然在为中国画培养后辈,这份执着,本身就是对艺术初心最好的诠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曹留夫先生的艺术光彩,最早是在连环画领域点亮的。上世纪中后期,连环画是最接地气的大众艺术,吸引了无数好手投身其中,曹留夫便是其中的佼佼者。1984年,他的《鲁智深》《纣王与妲己》双双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鲁智深》一举拿下铜牌奖,《封神演义》又斩获第四届全国连环画展二等奖,后来又拿下天津鲁迅文艺奖,这份成绩,足以证明他扎实的创作功底。数十年里,他创作的连环画、插图超过两万幅,长期的人物造型打磨,让他练就了一身精准捕捉人物神态的硬功夫,这份积累,也为他后来转型国画埋下了伏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转入国画人物创作之后,曹留夫先生将连环画的造型功力与传统笔墨融合,慢慢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他最爱画古代的文人雅士与历史豪杰,从来不做题材的简单复刻,总能把自己对历史的理解揉进笔墨里,画出人物独有的风骨。就说那幅被央视专题片反复采用的《竹林七贤》,他没有把七位名士画成千篇一律的世外隐士,顺着每个人的性格调整笔墨姿态,笔墨上更是深得传统文人画的意蕴,线条松秀灵动,墨色浓淡相宜,背景竹林只用寥寥数笔带过,留下大片空白,恰好衬出七贤放浪山林的自在旷达,余韵悠长,形神兼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了创作,曹留夫先生也始终注重理论总结,文章画作常见于专业刊物,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同道,还先后出版了七部专集、拍摄四部专题片,把大半生的艺术积累整理出来留给后人,这份为艺术传薪的责任,实在动人。回看曹留夫先生的艺术人生,他始终守着三个信条:对传统存敬畏,对创新有追求,对创作抱真诚。从传统中来,却不被传统捆住手脚,把连环画的精准造型融入写意笔墨,让传统人物画既有古雅的意趣,又有鲜活的灵魂,这份守正创新的坚持,值得我们细细品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如曹留夫的好友张贺先生说的那样:看曹留夫的艺术人生,不难发现,他的创作始终贯穿着一条清晰的主线:那就是对传统的敬畏,对创新的追求,对创作的真诚。他从传统中来,师承名家,扎根传统,牢牢把握住了中国笔墨的精神内核;但他又不被传统束缚,把连环画创作中对人物造型的精准把握,融入到国画创作中,让传统人物画既有传统的笔墨意趣,又有更鲜活的人物形象,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融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7月10日发表于《劳动者文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芝麻与虱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眼神素来不济,若有人把一粒芝麻和一只瘪虱子摊在桌子上,我未必能一眼分清。但我知道芝麻是吃的,点心里的芝麻馅,锅里炒的芝麻盐,磨出的芝麻酱,拌菜吃的芝麻香油等等,能香得人眯起眼,回味无穷。而虱子是个什么玩意,吸血鬼,嘴往皮肤上一扎,吸得你痒得半夜起来,连睡觉做梦都不得安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把芝麻与虱子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说事,当然是“皮裤套棉裤必有缘故”啦。且听我慢慢道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家社区的文化站站长,说起来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七十出头的年纪,退休前是街道化粪组的组长,掏了半辈子阴沟,手里攥着粪勺,嘴里还能蹦出几句自己编的顺口溜,天生一副亮嗓子,逢年过节站在小区广场上唱两句,倒也哄得几个老头老太太拍巴掌叫好。就凭着这点“文艺特长”,他被社区主任一眼相中,直接“戴帽”任命,成了正儿八经的“文化带头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是文化站,其实根本就没有活动场地,每次搞活动都要跟街道主任借一间屋子。但是,有官衔的的可不少,算上他这个正主任,足足配了七个副主任。按说这么小的庙,这么多和尚,本该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办点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可偏生这位“一把手”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七个副主任里,有退休的音乐老师,有跳了十几年广场舞的领队,还有几个爱写毛笔字的老先生,个个都揣着实打实的本事,原本想着在文化站里发挥余热,给街坊们办点正经的公益活动。可谁也没料到,这位当过化粪组长的主任,别的本事没全带来,当年管掏粪班那套“上纲上线”的做派,倒是在文化站里生了根。副主任们凑在一起商量着给孩子们办个免费的书法班,刚把红纸海报摆到桌上,他背着手踱进来扫了一眼,脸一沉就把海报按住了:“不行,这事儿得先上升到意识形态高度捋一遍,没经过我把关,随便开班教写字,写出来的内容歪了谁负责?”好好的公益班,就被他用这顶大帽子压了半个月,最后墨迹得家长们都没了耐心,事儿自然就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大伙又琢磨着办个中秋联欢会,节目单都排好了,唱歌的跳舞的,连猜灯谜的小奖品都凑齐了,满打满算一个小时就能热热闹闹办完。结果活动开场前,他攥着话筒直接往台中央一站,清了清嗓子就开讲。从当前的文化形势讲到社区的精神建设,绕了三圈终于绕回自己身上,开始翻来覆去讲当年自己当化粪组长的“光辉岁月”:数九寒天掏阴沟,粪水溅了一身,他还站在划粪井盖边琢磨写歌词;三伏天顶着太阳疏通管道,收工回家就趴在桌上写快板。台下的老头老太太起初还捧着场子点头,听了十分钟就有人开始不耐烦了,二十分钟后已经有人偷偷往门外溜,他还攥着话筒在台上“哼啊这是”地自我陶醉,硬生生把一个小时的联欢会,用自己的光荣事迹占去了大半时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伙背地里都摇头,说这文化站的主任,官衔小得像粒芝麻,架子端得比区文化馆的馆长还足。脾气比牛还大,谁不听话,就气哼哼用犄角照死里顶。他这做派哪里是芝麻的性子,分明是藏在这小小文化站里的一只虱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看那虱子,个头比芝麻大不了多少,不会飞也跳不高,可它最擅长的就是顺着人的衣缝慢慢爬,悄无声息地往皮肉里钻。你以为它没什么能耐,可它一旦在你身上落了脚,不出三十天就能孵出三百只小虱子,每过五分钟就扎进皮肤吸一口血,把好好的人折腾得浑身发痒,坐立难安。这文化站里的“芝麻官”不就是这样吗?他手里那点权力,小得连芝麻粒都不如,既管不了财政,也定不了政策,可他偏生能把这点微末的权力用成虱子的嘴,你想办书法班,他就用“意识形态”的由头叮你一口;你想开联欢会,他就用“讲形势”的由头耗你半天精力。你说他犯了什么大错?好像也没有,他既没贪钱也没捞东西,可他就像衣缝里的虱子,天天趴在你耳边磨,叮得你浑身不自在,好好的公益事全被他搅得稀烂,让你一提起文化站的活动,先皱起眉头觉得膈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粒芝麻丢在桌上,你捡起来炒熟了,还能榨出半碟香油,香得满屋子都暖;一只虱子趴在桌上,你就算给它铺再软的布,它也只会想着怎么往人身上钻,吸你的血,扰你的觉。如今不少基层的小岗位上,就藏着不少这样的“虱子官”:官衔比芝麻还小,谱摆得比天还大,手里那点权力不用在办实事上,全用在横拦竖挡、自我陶醉上。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规矩;你跟他讲办事,他跟你讲资历,把好好的便民阵地,变成了自己翻来覆去讲“当年勇”的私人戏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再路过社区文化站,看见门口贴着“暂停文娱活动,开展思想学习”的通知,忽然就觉得全身发痒。我下意识想到了虱子,可我知道,有些藏在“芝麻官”壳子里的虱子,要是不趁早捏走,早晚能把好好的文化阵地,叮得全是血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了这么多芝麻官的芝麻事,跟虱子有啥关系?人家虱子也没招惹你。呵呵,虱子是没招惹我,但是芝麻官做的事,如同虱子一样膈应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7月22日发表于《作家联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型小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桃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姐在蓟州山区有座农家小院,院里有一棵黄桃树。算起来,它扎根也有十几年了。这天上午,我姐在电话里激动的有些哭音,又混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它活了,它真的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知道她说的是小院里的那棵黄桃树。要说那树的命,比山里的野藤还硬。那还是在2012年春,一天,姐夫开车路过一片果园,只见一位老农正刨一棵树,准备移出来当柴火。姐夫停下车,问老农这是什么树?为啥要扔掉?老农说,这棵黄桃树的树形太丑,估计不会结出什么好果子。姐夫盯着那棵扭来扭去,细得像麻秆似的小树干,又有趣又可怜,向老农赔着笑问:“能给我吗?”“反正也是要当柴火烧的,你愿意要,就拿走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姐夫把小树装进汽车,带回家,种在小院里,让它与紫藤、木槿两棵树做伴。这棵差点成了灶底灰的黄桃树算是安了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此后,我姐总搬个小板凳坐在小院里画油画,当画笔抹出歪歪扭扭的树干,自言自语:“这线条比画室里的模特生动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村里整体规划改造,要求各家小院调改布局,园林师傅拎着石榴树苗来了,说桃树占地方,不如换一棵外表好看的小树。但被我姐一口拒绝:“它在这儿扎根五年了,它也是有生命的,哪能说拔就拔?”黄桃树就这么躲过了第二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后来,有个自称懂“风水”的游客,说院里种桃树不吉利,我姐半信半疑,为了证实这一说法,她找了好几位老山民,结果都说假“风水”纯属扯淡。第三劫,黄桃树又避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年是黄桃树最风光的时候。春天满树粉白的花,风一吹就落在小院的地上,铺成厚厚的花地毯;夏天枝桠上坠着拳头大的黄桃,甜香能飘到半里外的山路上。经常有游客路过小院,情不自禁拍照留念,还有调皮的孩子摘个桃子就跑,我姐也不恼,笑着喊:“小心别摔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三年前。黄桃树的主干上裂了一道缝,像被刀划过,淌出黏糊糊的桃胶,招来了许多蚂蚁。去年春天,山里家家户户的桃树都开得热热闹闹,唯独这棵黄桃却不再开花结果。我姐急的嘴起了疱,求医问药找行家给个“诊治”方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结果均答复“这树,没救了。”我姐跟姐夫心里“没落没落”的,最后只好决定:等明年清明过后,从市里返回山村时,把它刨了,换棵山楂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间转迅,今年五一节前夕,我姐公母俩从市里回来了,心里做好了和黄桃树告别的准备。当推开小院的门,瞬间,两人僵在原地。那棵被宣判死刑的黄桃树,竟然开了满树的花。而此时山里的桃花早已谢了,全村只有它繁花满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姐伸手摸着树干上的裂缝,那道曾经让她揪心的伤口,此刻像是在咧嘴笑。她忽然就懂了,这树不是在等死,它是在等她,等一个被挽留的机会。它知道家人舍不得它,用开出满树的花来证明:“我活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姐夫看着黄桃树,惊得合不拢嘴:“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桃树这个时候开花,成精了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下,我姐打电话,向我报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挂了电话,我想起长辈们说的“万物生灵皆有魂”。从前只当是老人们的闲话,此刻我信了。那棵黄桃树用顽强的生命力,守住了自己的家,也守住了一家人的念想。它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默默坚持,只为等一个被看见的时刻。我知道,这棵神奇的黄桃树就是生命和陪伴的约定,我坚信这个约定还会继续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黄桃树不仅开了花,还结满了果实,我摘下一个硕大的黄桃,咬一口,好甜好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7月25日发表于《劳动者文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红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本来想把这篇杂文随笔的标题设定为“人与狗”,但觉得不妥,后来又想拟人化一点,“人与狗的思维”,也觉得不太合适,三思过后暂定“红灯”,更现实许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暑的清晨刚落过一场急雨,柏油路面还汪着一洼洼积水,风裹着海河的潮气钻进公交车窗,把连日来的暑气吹得淡了许多。车在狮子林桥的十字路口稳稳停下,我靠在窗边看着古文化街附近的风景,很是惬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一条黄黑相间的流浪狗从便道边窜了下来,背上的皮毛还没有干透,摇着尾巴从便道跑下来,蹲在红绿灯杆子底下,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马路对面的红灯,连晃都不晃一下。我一下子被这场景勾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等我从这份好奇里回过神,人行横道线上已经走过来一个人。六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的灰色短袖衬衣熨得平平整整,浅黄色的料裤没有半分褶皱,头上扣着一顶雪白的礼帽,手腕上还挂着一根打磨得发亮的紫色文明棍,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精心收拾过的体面,说是“绅士”半点不为过。可这位衣冠楚楚的绅士,站在路口只往左右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抬脚横穿马路。从他的背影看,肩膀绷着往前窜的模样,活像老电影里慌慌张张钻小巷的汉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蹲在地上的流浪狗忽然站了起来,冲着绅士的背影“汪”地叫了两声。我起初还暗笑,或许是这狗把他当成了主人,急着喊他等等自己。它仰起脑袋,望了望对面亮着的红灯,耳朵耷拉下来,鼻尖轻轻动了动,那茫然的眼神,像在困惑刚才那个“人”,怎么连最基本的规矩都看不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有两个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流浪狗身边掠过,直穿过马路对面,车轮碾过路面水洼的雨水溅到了流浪狗的一身。流浪狗抖了抖脑袋和身子,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眼睛依旧牢牢锁着对面的红灯,连往旁边躲一下的念头都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公交车的引擎轻轻嗡了一声,我抬眼望向前方,路口的红灯终于变成绿色。再看那只流浪狗,它先往左右两边望了望,确认转弯的车都慢了下来,这才抬起爪子,踩着斑马线稳稳当当地穿过马路。刚到对岸,它的尾巴瞬间摇成了小扇子,踮着脚蹦了两下,顺着海河边的便道一溜烟跑远了,也许是河岸边有它藏了半宿的骨头,或许是去与恋人相约,那股子雀跃的劲儿,把刚才路口的茫然全冲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回到家,我把清晨的故事讲给老婆听,她第一反应就直截了当地抛了过来:“怎么现在有些人,还不如一条狗呢?”我吓得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往玄关的方向瞟了两眼,生怕这话被路过的邻居听了去:“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在骂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坐在沙发上回想今天路口的画面:流浪狗不懂什么交通法规,没人给它上过安全教育课,甚至连个给它立规矩的主人都没有,可它在车流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早就摸透了“红灯停、绿灯行”是能护住自己性命的底线。反倒是那些穿着体面的人,明明从小就听着“红灯停绿灯行”的话长大,却偏要把亮着的红灯当成看不见的摆设,把斑马线当成随便横穿的过道,连最基本的规则意识,都不如一只流浪狗守得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路口的红灯哪里只是管交通的信号灯?它是社会里千千万万看不见的“底线”的缩影:排队时的一米线,办事时的规矩线,待人时的良心线,这些“红灯”从来不是故意要拦住谁的路,而是给所有人划下一道安全的边界。有人把它当成保命的警示,有人却把它当成碍事的摆设,一门心思只想抢那几秒钟的便宜,最后反倒把最该守住的体面,丢在了闯红灯的半路上,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真的还不如……,不说了,红灯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7月29日发表于《今日作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给街坊行方便的手艺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津的中山路,是一条浸满历史故事的老路。一百年前叫大经路,是天津城北最繁华热闹的商道。附近的中山食街、十月菜市场热闹非凡,老住户拎着菜篮子在树荫下慢悠悠行走,路过熟悉的铺子总要停下来打声招呼。在商铺林立的街道两旁,藏着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作坊,有一位将近六十岁的手艺人,大名郑祖贵,客户称呼他郑师傅,街坊邻居和老客户还是习惯叫他小郑。只因为他守着三种工艺的老工具,修表、刻字、配钥匙,一干就是大半辈子。他不追风光,不赶潮流,把“给街坊行方便”这五个字铭刻在心里,揉进小小的工作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心灵的钥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门店外挂着褪色木牌,“配钥匙”几个红漆字被风吹雨淋剥掉了大半,只剩半块轮廓在日光下安安静静待着,推开门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铜锈味,那是几十年攒下来的、独属于这条老街的烟火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0年,16岁的郑祖贵从农村出来,攥着半袋玉米面投奔城里做锁匠的舅舅。那时候他指尖还没沾过铜屑,握锉刀的手总抖,舅舅就用粗糙的手掌攥着他的手一点点磨,告诉他“配钥匙是给人开门的活,差一个齿,人家就开不了门,半分都马虎不得”。这一攥,就把他的大半辈子都攥进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铺子。从十几岁的小郑熬到六十岁的老郑,老街坊们喊了他一辈子“小郑”,哪怕他现在鬓角已经白了大半,听见这声称呼还是会笑着应一声,“叫了一辈子了,听着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配钥匙这活,赚的是几毛几块的辛苦钱,可小郑守的从来不是这点钱。四十多年里,他数不清有多少次扔下手里的活往街坊家里跑,把“方便”二字踩成了脚下匆匆的脚步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次,有个不到两岁的小男孩反锁在屋里哇哇哭,家长急得在楼道里团团转,好心的邻居来找小郑说明情况,小郑二话没说拎着工具袋就跑到现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捅锁,生怕动作太大惊着里面的孩子。没几分钟就听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瞬间打开了,没有等到主人的道谢,小郑悲伤工具兜,转身就回了铺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年深秋季节,一位独居的老人出门倒垃圾,忘记了带钥匙,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秋衣站在楼道里冻得发抖,小郑听说后,急忙赶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锁打开。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这些急着开门的街坊要过上门费,总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这点事哪好意思收钱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年前,小郑认识了住在旧楼区某栋一楼的宋金来。宋金来从小得小儿麻痹双腿截瘫,父母走得早,一个人靠着低保过日子。一天他摇着轮椅出门买菜,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把门钥匙丢了。不过他也没有慌张,直接就来到小郑的店铺,喊了声:“老弟,我钥匙又找不到了。”小郑放下活计,推着轮椅就来到了他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把门打开,说:“老哥啊,我这可是你家最后一把钥匙了,要是再丢了,我只能把门踹开了。”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宋金来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说:“这是上次配钥匙钱,这次再受累配两把。”小郑拍拍老宋的肩膀说:“你这钱我不能要,献爱心还来不及,以后再丢钥匙,咱就该重新换锁了,不然,你家可就成了大车店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次宋金来家的暖气管漏水了,第一个电话没打给物业,直接打给了小郑。小郑及时来到他家,拧阀门、扫积水、擦地板,忙乎了一个多小时,棉袄袖子都泡透了。宋金来过意不去要留他吃饭,他摆摆手就回了铺子,说还有好多活没干完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两年宋金来去养老院,特意到铺子里跟他道别,攥着他的手说这辈子都记着他的好,小郑挠挠头笑,“我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就是顺手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几年智能锁成了时髦,不少老主顾劝他进点指纹锁、密码锁卖,装一把的利润抵得上配十把普通钥匙,小郑笑而不答。还有人出三倍的租金想租他这间小铺子,小郑一口回绝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个住得很远的老大姐,揣着一把老院门的钥匙找到他,说老院子早就拆了,就剩这把断了柄的钥匙了,想再配一把留个念想。小郑翻出了几把老式钥匙坯子,对着齿痕比对了很久,卡在台钳子上,一点点把新钥匙锉出来,插进锁孔试了两遍,只收了五块钱。老大姐过意不去,说“这么便宜你赚什么钱”,老郑摆摆手,“就是给你做个念想,够本就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总说,“配钥匙是给人开门的,人心也一样,你给人留着方便,就是给自己心里留着痛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石头上的“掌印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小郑在乡下很小的时候就跟父亲学刻章手艺,父亲把自己用了三十年的刻刀递给他,说:“刻章是给人落凭据的活,一笔都不能歪”。那时候小郑攥着刻刀在废石头上练,父亲扶着他的手腕慢慢往下压,“刻阳文要留足边,刻阴文要走匀线,石头硬,你心要更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起先来城里找舅舅是想借用舅舅修锁配钥匙的店铺摆个小桌做刻图章的营生,结果顺便跟舅舅还学到了配钥匙修锁的手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刻章从来不肯走捷径,哪怕是最简单的人名章,他也要先在宣纸上把字写三遍,调整到最顺眼的布局,再反拓到印石上,下刀的时候顺着石纹慢慢走,连石面上崩掉的小碎渣都要顺着纹路补得自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代的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市面上出现了电子刻章机,选好字体按下启动键,几分钟就能出一枚横平竖直的印章,隶书、行书、楷书以及宋体随意挑,效率是手工刻的十几倍。有人劝他置办一台,他却说机器刻出来的字是“死”的,所有线条都卡着统一刻度,不接地气。如今日常用的普通名章需求少了,找上门来定制艺术章的人反倒多了,他总愿意多和顾客聊上几句,把每枚印章背后的心意摸得透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有个年轻小伙子找上门,说要给喜好书法的爷爷刻枚寿章,下个月就是老人七十大寿,想选汉印风格,又怕样式太老气。听说老人平日练的是颜体,他当即点头:“颜字里藏着宽和的劲儿,刻个带点行书笔意的白文印,既稳当又不板正。”征得小伙子同意后,他还特意在印角留了一道浅浅的磨痕,像流传了多年的旧印。一个月后,小伙子特意带着爷爷写的“厚德载物”来道谢,说爷爷夸赞这枚戳子刻得比自己预想的还合心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有个年轻姑娘,来给刚离世的爱猫“团团”刻枚小印章,想把名字做成软乎乎的手写体,用来盖在自己给爱猫画的速写本上留个念想。小郑听着姑娘讲小猫的趣事,其中说到小家伙总爱蜷在键盘上踩出歪歪扭扭的字,他心里有了底数,便特意把“团团”两个字的边角都刻得圆钝钝的,像小猫肉垫轻轻踩过的印子。姑娘看着宣纸上晕开的印痕,眼睛红了,说这就是自己藏在心里、却说不出口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附近老街坊都念他为人厚道,主动给他介绍新主顾。他手里的刻刀换了一把又一把,落在石面上的力道却从来没停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表盘上的旧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的第三门手艺是修表,虽然店里没有现代化修表仪器,只有一把用了二十多年的铜质修表工具、一张磨得发亮的工作台,很难想象他二十多年前跟同乡好友“偷学”了一门看似很难的手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有个同乡叫刘涛,父亲是老亨得利分店的退休技师,有一手绝活。刘涛从小趴在父亲的工作台边长大,也练就一手好手艺,长大了想自谋职业,于是,就找到小郑,说要在他的小店里租一个柜台做修表生意。既然是一起长大的同乡好友,小郑开玩笑的说:“租什么租?乡里乡亲的,你就在我这干,不过要收我为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刘涛也半开玩笑的说:“那你就是我收的第一个大徒弟了。”说着,两人哈哈大笑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这以后,小郑只要一有空就坐在刘涛旁边看他修表,有时帮他拿工具,找零件,逐渐的还能上手修理小小不严的活。再往后,小郑从刘涛那逐渐学到了真经,完全能胜任修表的技术。五年后,刘涛去深圳发展,临走时,把全套的修表工具和各种表的零件送给了小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修过的表不计其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家户户攒钱才能买到的国产五一、东风、梅花、海鸥和上海表等,后来风靡一时的外国的浪琴、欧米茄、劳力士等进口表他都修过。老客户认准他,从来不是因为收费便宜,而是凭着他这份实在:修不了的绝不硬接,需要换件的绝不糊弄,实实在在从不骗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次一位中年人男子拿着父亲留下的老怀表来找他,说表停了十几年,找了许多地方都修不好。小郑把表壳拆开,里面的零件都锈在了一起,他用细毛刷一点点扫掉锈迹,把每个齿轮都擦得发亮,终于让那根停了十几年的秒针重新走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有一回,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拿着一块上辈传下来的英纳格手表,也是找了好几家修表店,都说是老型号机械表的齿轮磨损了,早就找不到配件,给多少钱都修不了。老先生经过别人指点,抱着试试的心态找到小郑,小郑捧着表细看了一会,对他说:“您这表是摆轮轴磨歪了,不用换原厂齿轮,我给您打磨一下凑合能用,不影响走时。”老先生一听,当场就要付定金,说多少钱都愿意出。小郑用了一个晚上反复打磨调整,最后只收了八十块手工费。“那老先生现在每个月都来找他聊天,顺便校准一次,成了固定的老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常说,“好多人找我修老表,修的哪是表,是念想。不少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遗物,表本身不值钱,但感情值钱,你给人修不好,人家心里就空落落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的工作台边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换件必先征得客户同意”。这是刘涛临走时贴的,从没揭下来过。小郑永远记住刘涛说过话:干我们这行,最容易蒙人,尤其是老款表找不到原厂件,随便找个替代品装上,收原厂件的钱,客户也看不出来。所以,修表先修心,不能赚昧心钱。找不到原厂件,就得跟人说清楚,替代件是什么样、能用多久、收费多少,人家同意了你才能换,不同意咱就想别的办法,绝不能自作主张,更不能欺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给自己定下一个规矩:八十岁以上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小毛病的表,他上门免费修。离菜市场不远的居民楼里,有好几个独居老人都找他修过表。一年冬天,有个八十多岁的大妈,老伴留下的老座钟停了,子女都在外地,大妈找不到人抬去修,给小郑打了个电话,刚要吃饭的小郑二话没说,放下筷子,骑着电动车就过去了,很快就把座钟修好,分文未收。大妈非要留他吃饭,被小郑婉言谢绝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天,有个客户推门进来,说自己的一块老梅花表表蒙裂了,去了好几个修表店都说没有。小郑说:“原厂表蒙很难找到,我可以找有一块尺寸差不多的国产旧表蒙代替。”经过与客户沟通后,只收了二十块钱就给换上了,顾客十分满意。小郑不瞒顾客说,假如当原厂件收两百也不算多,你也看不出,可那钱赚得睡不着觉,不能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客户笑着递过来一根烟,小郑摆摆手,说修表的时候不抽烟,怕烟油掉进去影响走时。后来这个客户成了小郑的老朋友,见谁跟谁说说,找小郑修表放心,不会瞎要钱,不会瞎修,这么多年了,家里的表坏了都找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看时间,戴表的人少了,买表也大多是装饰,好多修表铺都关门了。但是小郑还在坚守,他说,“我也想过转行,但是就是舍不得,每当有人拿着老表来找我,我能给人家修好,看着顾客满意的样子,我心里就美滋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郑这一辈子,没赚过大钱,没出过大名,甚至连手机上的短视频软件都玩不利索。可他守着的一个小铺子三种手艺,成了这条老街上最稳的“锚”。有人搬离老城区很多年,回来还能找他配钥匙,不是说别人配钥匙不好,是因为找小郑心里踏实,顺便来跟他唠唠嗑,叙叙旧。有人把家里老人留下的旧石头想变成有点价值的篆刻作品,便想到小郑,时间不长,刻刀几下,就能把想要的“字”稳稳当当落在印石上。有人就愿意来找小郑修表,说他有责任心,一分一秒,从未走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的中山路落着夕阳,小郑的小铺子里亮着暖黄的灯,铜钥匙的光、石头印章的印泥红、老表盘的玻璃亮,凑在一处,就成了这条百年老街上一颗闪烁的星。他守着不足十平米的铺子,守着三样老手艺,也守着老街坊最踏实的方便,把“给顾客行方便”的日子,过成了最动人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8月10日发表于《劳动者文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长征》伴我一生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儿时听到的第一首诗《七律·长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父亲复员归家的佛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轮胎底“军跑”,沾着千里归途的尘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没来得及把军大衣上的风尘抖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便从婴儿车里,一把将我拎到他的怀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臂弯裹着淡淡的烟草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扛过枪的硬汉子,唱不出软绵绵的摇篮曲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一声粗嗓亮开:“红军不怕远征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字字如铜锤,砸进我幼小的耳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亲笑着轻轻捶打他的肩:你瞧咱娃一脸庄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在等你下一句:万水千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学时,全年级奔赴蓟县学农拉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吃过晚饭,四盏马灯悬挂在大队部的土坯房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与满天星光辉映,铺满整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登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身上套着母亲为我做的绿色布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师用红电光纸剪出一颗五角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端端正正贴在父亲送给我的八角帽正中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我攥紧拳,一字一句吼出:万水千山只等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眼前轰然站起一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师生、知青、挽着乡村大婶大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叼着烟袋的房东老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所有人肩并肩,像翻涌的浪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汇成澎湃的大海,无比震撼</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中学时,我是宣传队的骨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把铜管长号,被我吹出擂鼓般的呐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出了“五岭逶迤腾细浪”的影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传递给每一位听众的眼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巍峨险峻,绵延起伏的山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过是红军眼里的浅浅波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考入大学中文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终于读懂“乌蒙磅礴走泥丸”里藏着千钧重量的内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座横断山脉中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乌蒙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英雄的脚下,便成了抬脚跨过的小小泥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哪里是诗人凭空写下的浪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红军战士从战火纷飞中胜出的气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共产党人把所有天险,踏成尘埃的冲天豪迈</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篇《金沙水拍云崖暖》的论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把我领进了研究生的课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导师,是父亲当年部队的团参谋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经常汇集长征的历史篇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位一辈子研究党史的教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把巧渡金沙江写成歌剧亮相登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指导我和同学们站在聚光灯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涛涛江水的暖意,把长征精神传扬</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上工作岗位的第一个建军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再一次站在大礼堂的舞台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和同事们一起唱起激昂的长征组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句句,一字字,沸腾的热血漫过每个人的心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唱到“大渡桥横铁索寒”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喉咙骤然收紧,声音微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仿佛触到了泸定桥那十三根冰冷的铁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脚下是湍急的江水,翻卷着白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耳边响起冲锋号,刺破云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整个人扑进了那场飞夺天险的战斗场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刻,我不是在唱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踩着摇晃的铁索和勇士们并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冒着敌人的炮火冲向对岸,一往无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年一纸升职文件摆在案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朋友纷纷为我点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望一路闯关几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夜空中璀璨的星光与我相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啃下的难题一桩桩一件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呈现在大地上的皑皑白雪一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嘴里轻吟“更喜岷山千里雪”那句诗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却和当年父亲怀抱的温度分毫不差,暖暖依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我鬓角染霜,退休回归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颗心仍似当年,热血滚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身扎进社区,当了公益宣讲队长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把长征的故事传播到学校、养老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街道文化站和花园广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歌咏比赛的大舞台上,我抬臂挥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指挥全场齐声高唱:三军过后尽开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声浪撞在穹顶,久久回荡盘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把长征胜利换来的盛世中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唱成漫山遍野、百花盛放的春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8月15日发表于《林麗之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愚人拙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日,闲暇无事,翻着手机收藏夹里的杂文。当看到有一组七绝诗的作品时,便想起半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七个人在一起,我说都是文人墨客,众人却不屑一顾,用付之一笑算是回应了我。我想,我是高抬了自己,原本想沾点“酸客”的味道,结果自己先心酸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有人提议,用同一个诗题,每个人做一首七绝,然后请书法家笔墨伺候,再由收藏家设计成一幅手卷珍藏起来,也算是七朵盛开的友谊花印刻在世间的念性。别认为我说的这句话有些酸涩,其实话糙理不糙,不然也不会用“珍藏”两个字把大家的作品聚在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个人中有作家、美术评论家、理论家、书法家和编剧,虽然他们都很谦虚,都很避讳别人称他们什么“家”呀,“腕”呀,“知名”呀等等,也从来没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当帽子戴,但是,在我眼里,他们就是有文学功底的学者,我很崇拜他们。所以,我才喜欢吃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看着七个人写的诗,各有特色,一时兴起,便胡扯起来,愣是把每个人的诗评价了一番,心想,不管你们怎么喷我,呵呵,我先酸酸你们再说。还有,无论你们认可与否,反正我是要珍藏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格律工整 气韵沉和——解读燕雪松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千里征鞍驻津门 相逢知己焕清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持诚养信交贤士 枯木重开晚岁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首诗是诗人以天津地域背景与暮年心境的绝句,意境沉挚温暖和历经世事后的豁然与欣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首句以“千里征鞍驻津门”喻指半生历程,最终落脚于津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句“相逢知己焕清神”与知己老友相逢,一扫岁月的疲惫,精神为之一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句“持诚养信交贤士”秉持处世准则,以真诚信义结交同道贤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末句“枯木重开晚岁春”以“枯木逢春”作比,写出晚年时光迎来了新的生机,尽显豁达的暮年襟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规中矩 朴实无华——解读信禹彤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信斋座上有七贤 淑女绅士半日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雅集陋室写新诗 挥毫作画留手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首诗描写传统文人雅兴场景七言作品,看得出是当代文化爱好者创作的题咏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首句“信斋座上有七贤”用了魏晋时期“竹林七贤”的名士典故,点明这场雅集的核心场地名为“信斋”,到场共有七位核心参与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句“淑女绅士半日闲”点明参与人员包含男女雅士,大家从日常中抽身,共享半日悠闲的相聚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句“雅集陋室写新诗”呼应了文人“室雅何须大”的意趣,即便书斋陈设简朴,众人也能在此即兴赋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末句“挥毫作画留手卷”明确了核心活动,众人将创作的作品留存为手卷,留下久珍藏的纪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三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自然融合 余味悠长——解读顿悟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养信斋茶淡清纯 畅聊今古道论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咏辞歌赋诗明性 香凝弦逸醒仙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气韵清雅、意脉连贯,是一首完成度很高的循环诗,内容属于咏茶言志作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以“养信斋”的茶场串联起清谈论道、咏诗明性、弦音醒神三个层次,把日常茶事升华为修身明志的雅事,立意通透不浮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营造出依次铺陈茶清、论真、诗咏、香凝、弦逸多个古典雅集意象,画面感层层递进,最终落脚到“醒仙魂”的超脱感,氛围感完整统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用词凝练雅致,“淡清纯”“道论真”“明性”“醒仙魂”等表述贴合传统文人雅集的语境,无冗余修饰,读来气韵舒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为一首古绝,整体韵脚和谐,仅在平仄粘对的近体诗规范上有小幅调整空间,不影响全诗的流畅度与意境表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诗中藏着“以茶养德、以文会友”的精神追求,把日常闲趣和心性修养自然融合,余味悠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四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创作随笔 蕴藏心境——解读辛伯达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养心斋里聚群贤 清茶一盏话当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河四海天地阔 尽在闲谈笑语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首诗整体意境清雅开阔,乡土文学之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首句“养心斋里聚群贤”以“养心斋”这个文人栖居空间,汇聚志同道合的益友,自带叙旧的氛围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句“清茶一盏话当年”烘托出老友追忆岁月的松弛氛围,自带厚重的历史温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两句“山河四海天地阔,尽在闲谈笑语间”将叙旧的小场景,延伸到对广阔山河、时代变迁的宏大叙事,自带日常闲谈,承载天地的格局。诗句中潜藏“大起大落”,既有远大抱负,也有浅浅心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五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逍遥超脱 隐逸抒怀——解读王宝贵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逍遥国里说逍遥 遥望天际无波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墨中信斋七闲客 客居郊野梦离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首诗融合了道家逍遥意趣,含有屈子骚韵的古风,是典型的当代隐逸抒怀类诗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首句“逍遥国里说逍遥”用了《庄子·逍遥游》中“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的自由内核,概括全诗追求的精神超脱境界,不受世俗功名利禄束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句“遥望天际无波涛”以开阔的天际作喻,烘托出内心安宁、无挂无碍的心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句“墨中信斋七闲客”文人墨客指代七位志趣相投的文人,在书斋中雅集唱和的表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末句“客居郊野梦离骚”落脚于屈原《离骚》的精神内核,既点明作者隐居郊野的生活状态,又将道逍遥自在与忧思风骨融为一体。符合传统文人“达观自适又不失本心”的处世追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六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幽默风趣 取长补短——解读葛健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养信斋中云外品 高谈逸兴月中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八仙过海少一位 倒有轻狂胜几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首句“养信斋中云外品”的大概意思是一处书斋中的“云外品”比如品茶论道、吟诗作画等文人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句“高谈逸兴月中论”接上句的场景,众人月下高谈阔论,洒脱自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三句“八仙过海少一位”直白的用“八仙过海”典故,暗合民间冷僻俗语“八仙过海,少了一个何仙(姑)”,指集体中缺席了一位人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末句“倒有轻狂胜几分”直白中有些轻狂,即便人不齐,众人的兴致反而更洒脱。这首诗虽然带着随性不羁之气,却弥补了打油诗之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七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浪漫奔放 盛气凌人——解读琉天玺的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沧溟为砚天为穹 七子挥毫耸作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许我养信峰头月 清光一泻裂鸿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首句“沧溟为砚天为穹”尽显以沧海作砚台、苍天为穹庐的雄浑开阔的气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句“七子挥毫耸作峰”将七位文人的挥毫创作姿态,与奇峰意象结合,把以诗会友的场景刻画成了大格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两句“许我养信峰头月,清光一泻裂鸿蒙”,富有极强的浪漫色彩。以峰顶明月为寄托,借倾泻而下的清亮月光破开混沌鸿蒙的想象。其风格豪迈奔放,大量运用“沧溟”“鸿蒙”这类传统山水诗词的经典意象,是一首气魄十足的七言诗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以上是拙劣解读,还望各位老师海涵。有高见者,给予深评。期待在玩文字游戏中得到启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8月21日发表于《今日作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津味传统小吃有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中山美食街管委会王振洪主任早已在街口等候我,这条百余米老街,藏着天津人数十年的味觉记忆,而我此行的目的,正是跟着王主任的脚步,去探寻那些散落在这里的传统津味小吃,触摸老天津卫人心里的那些百年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主任径直带我走进了桂发祥麻花店,店里有一组柜台摆的麻花不像常见的津门麻花那样拧成绳子头状,而是像一把剪刀。“老天津卫有句老话,河西有十八街‘绳子头’,河北有清真王记‘剪子股’,这俩可是回汉两族最具代表性的麻花。”王主任指着麻花给我讲起了它的来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百年前,河北文安县的少年王云清领着弟弟逃难到天津卫锦衣卫桥大街,在一家叫辛巴果子铺当伙计。一天清晨炸馓子时,他和两个上门滋事的小混混起了争执,慌乱间把锅里的馓子扒拉成了剪刀的形状。本以为要挨师傅骂,没想到师傅看着这新奇的形状眼前一亮,非但没责怪他,还给这个新炸食起了个名字叫“剪子股”麻花。1956年,这款麻花成了那届天津饮食商业优良品种展览会上唯一入选的麻花品种;1995年中国首届优质清真食品推荐会上,它又凭着地道的清真风味和独特的口感,被审定为中国优质清真食品。如今已成为津门老字号王记麻花的标志性代表品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顺着香味往街里走,王主任边走边问我吃过“蛤蟆吐蜜”吗?别说吃了,我根本就没听说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蛤蟆吐蜜,是一种古老的吃食它的酵面技艺,现代工艺是很难代替的。“吃食的根儿,能追到明朝燕王扫北的时候。”当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随军的将士们为了方便携带军粮,就把烤好的面饼抹上咸羊油脂,揣在怀里就能随军出征。这门古老的酵面技艺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小吃的主要技术在于传统酵面工艺,老酵面经过5天自然发酵,天津俗语“糟老头子”,再通过兑碱、活馅、侧滚麻仁等26到工序,刚出炉的烧饼在炉子里滋滋冒着热气,侧面自然裂开一道口子,棕红色的豆沙馅从口子里微微探出来,活脱脱一只蹲在炉边鼓着嘴的蛤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街里的糕干摊位前,已经有几位顾客,我们并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王主任也没有停止讲故事。天津糕干的历史要从明永乐二年说起。公元1404年,杜金、杜银两兄弟从浙江绍兴沿着运河一路北上,在杨村北郑庄村落了脚,靠把大米磨成粉蒸糕干谋生。到了清康熙年间,杜家第五代传人杜馥之在运河西岸开起了万全堂糕干老铺,连康熙、乾隆二帝尝了都赞不绝口,乾隆还亲笔御书“妇孺恩物”的牌匾,赏了龙票,准许杜家凭票买官价白米,给了糕干专卖的专利,还把它列为宫廷贡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然,做糕干的工序半点马虎不得:优质大米挑净杂质,用温水泡上一个钟头,捞出来沥水后上石碾磨粉,还要过120目的细箩,之后米粉和绵白糖、茯苓混合发酵,5天后才能进模子,上锅蒸30分钟,晾凉了才算成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来到上岗子面茶店门前,我才真正见识了老天津卫吃面茶的讲究。这门技艺最早从清末山东传入天津,在河北陈家沟子西胡同一带售卖,以胡同地名“上岗子”得名,最初也有称王记面茶。至今已经完整传承了四代人,2019年入选了河北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岗子面茶最传统的制作工艺是用小石磨手工研磨糜子米。搭配芝麻盐、麻酱等辅料根据食客的需要分单双层。老天津卫人吃面茶不用勺,用一只手托起面茶碗,转着碗边一口一口抿着喝。等整碗面茶喝干净了,碗底光溜溜的,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王主任笑着说:“这就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本事,米磨得够细,料配得够匀,才能喝到碗都不用刷的地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主任边走边指着两旁的摊位给我数:明顺斋的烧饼层多酥软,从传统的芝麻糖酱馅,到后来新出的蔬果、五谷、肉食馅等十几个品种。曾经得过商业部的全国金鼎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儿时吃过的熟梨糕进入眼帘,王主任指着“呜呜”响的小蒸锅说:这个小吃孩子们最喜欢,目前除了传统白米口味之外,还添了黑米、抹茶、奥利奥的新花样,撒上紫薯碎、麦片、糖榛子,哄得路过的小孩子挪不动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到这儿,王主任的语气里带了点遗憾:“还有好些老味道,现在很难找着了。”他说的是炉干烧饼,扁圆的形状周边高、中间凹,外皮黄脆内里暄软,带着淡淡的芝麻甜香;还有像小粽子一样的炉粽子,得把铁饼铛架在微火上,扣上带眼的铁圆罩慢慢烘,烤出来外皮雪白酥甜,以前是老天津人过端午的心头好,现在几乎濒临灭绝,能做这门手艺的老师傅,已经没剩下几个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中山路“古牌楼”进口,到中山公园,这条短短一百三十多米的美食街里,挤着上百种挖掘出来的津味小吃和引进来的传统吃食,从百年前逃难少年的无心之举,到帝王御笔亲封的宫廷贡品,从随军将士的便携军粮,到胡同里飘出来的米香,这些藏在食物里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文字。它们是揉面时指尖的灵气,是灶台边飘了百年的“煎炒烹炸烤烙蒸煮”出来的香气,是几代人藏在味觉里的乡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传承这些非遗小吃,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事。它是摊主几十年如一日守着老工艺的坚持,是食客愿意为一口老味道专程赶来的奔赴,更是像王振洪主任这样的饮食管理者,抱着历史担当一点点挖掘、守护的决心。中山美食街装下的不只是满街的香气,更是一座城市对过往味道的珍重,那些飘了几百年的烟火,还会顺着天津人的舌尖,一代一代传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8月27日发表于《中国乡村杂志》)</span></p> <p class="ql-block">散<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曲《下雨的时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曲《下雨的时候》低沉舒缓,萨克斯的优雅旋律略显悲伤,不炫技,不呐喊,只是缓缓地、轻轻地,把一段旋律放在你面前。这温暖的版本,美味、温暖且充满层次。依在临窗的咖啡屋,一缕咖啡的香味飘过像被雨丝泡软的旧绒线,从咖啡屋角落里的音箱里慢慢散开。低音沉得恰到好处,不是刻意的煽情,却有淡淡的惆怅在空气里淡淡弥漫。就像旧书页里夹了几十年的枫叶叶,翻开时永远是说不出的若有似无的那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雨丝正斜斜地织着,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一下子就漫过了桌沿,男人轻轻扶了一下面前的瓷杯,使镂空雕花的那面朝向自己便于欣赏的角度。阳光早被乌云遮住,可杯身上凹凸的缠枝纹,在暗色的吊灯光线下,还是泛出浅浅的釉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丝忧伤掠过,就这么随着咖啡的热温漫上心头。真的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更不是排遣不出去的闷,犹如玄关挂的旧铜铃,被风轻轻触碰,晃出几乎听不见的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时,男人却又淡淡的笑了一下,把目光从雕花上移开,将头转向窗外,望向被雨水淋得斑驳窗口,雨珠在上面慢慢往下爬,留出歪歪扭扭的道痕,把窗外的街景涂抹一片模糊。屋外那株老枫树的叶子,被秋雨洗得愈发红亮,不知是被雨打,还是被风吹,摇曳、摇曳、摇曳……像无数只晃着的小手掌,在雨雾里和男人遥遥打着招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雨滴滴在积水的街道上,溅起微微的水花,老城的浪漫刚好漫过积水的倒影,那密织的雨丝似乎是在浇灌沉睡已久的心事。似岁月不经意地弹指划过,却有太多的刻骨印记和铭心的回忆,供人咀嚼其中味。亦或平静似水,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去向远方,那个不知所以的未知深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连绵细雨落下的声响,是独属于雨天温柔的私语,一点点沁入灵魂深处,洗去心头积攒的烦闷。周遭安静得只剩雨声,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朦胧的水气笼罩,这治愈人心的声音引人沉下心来,脑海中翻涌万千画面,漫生出无穷无尽的浪漫遐思。亦或平静似水,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去向远方,那个不知所以的未知深处。今晚,就今晚,这三分钟,把这段安静的旋律,留给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咖啡屋外的这条街,对这个男人并不陌生,他走了几十年,年轻时踩着自行车在这儿跑过,如今鬓角染了霜,再隔着雨帘望过去,连墙角板缝里长出的杂草,都藏着几段似曾相识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从来都不会特意停下脚步等谁,它毫不留情,把咖啡的热气轰走,你明明攥紧温暖的瓷杯,它还是悄无声息地冷却下去。就像烧得通红的铁锅,烫得人攥不住也放不下,要攥紧拳头咬着牙才能熬过去。可等到雨下过一场又一场,枫叶红过一轮又一轮,才发现那些当时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咽不下的苦、舍不得的人,最后都被时光熬成了咖啡杯底那层淡而沉的香。不用刻意想起,也不会轻易忘记,只在这样一个落雨的下午,伴着萨克斯的旋律慢慢浮上来,供人坐在窗边,就着一口温热的咖啡慢慢咀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邻桌的客人都走了,吧台后面的老板垂下了眼皮,整个空间里只剩萨克斯的旋律、雨打窗棂的轻响,还有咖啡在杯里慢慢凉下去的节奏。男人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歇斯底里的呐喊,也少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莽撞,更多的是像此刻窗外静静流淌的积水,顺着自己的河道慢慢消磨沧桑岁月。没有汹涌的浪涛,没有湍急的漩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载着一船的回忆,往远方那个看不清的未知深处流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男人最后望了一眼窗外摇曳的红枫,指尖又轻轻碰了碰瓷杯上的雕花。雨还在下,萨克斯的旋律还在绕,那些沉在时光里的故事,不用急着追,也不用刻意忘,就这么伴着咖啡的香,慢慢流进往后的日子里就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8月28日发表于《作家联盟》)</span></p> <p class="ql-block">散文</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为乡村诗集写“拔”</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电脑里存着二百多篇诗稿,我反反复复读了三遍,编审的这些日子,脑海里总飘着郭家沟山坳里的怡人景色。当初在著名军旅作家张秋铧先生的推荐下,我答应参与《郭家沟诗歌集》的编选工作,本以为只是整理一批歌咏山水的普通文字,没成想越读越动容,越看越感慨。这个昔日藏在蓟州群山里的穷山僻壤,靠着二十余年的埋头苦干,蜕变成如今游人如织的国家4A景区,所有的沧桑与荣光,都清清楚楚印刻在了这些字里行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整部诗集的编排,半年前就已经有了比较周全的计划:郭家沟村党支部书记胡金领作为总策划,亲笔写下的“引”,把党的扶贫政策照进山沟沟的二十载变迁,讲得件件有根、事事暖心;蓟州诗人金学钧先生所作的“序”,为整部集子铺展了蓟州山水独有的诗意底色;身为郭家沟“荣誉村民”的主编董秀娜老师,也早已备好情真意切的“后记”。旁人看来,序引在前、后记收尾,已是完整妥帖,可我总觉得,少了一份编选者直面这些诗稿时最直白的心动。思来想去,便动了念头,在“后记”之前添上这一篇“跋”,把我伏案翻稿时的所感所想,也留在这册带着山风温情的集子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落笔的前一夜,我又梦见站在郭家沟的山头上看日出,脚下的青石小路绕着连片的民宿铺向天鹅湖、游乐场、动物园、美食廊和山上的水库。晨时兴起,随口吟出四句:“移坐青山观日出,蓟北水乡一览中。洞天福地郭家沟,神仙驾云到此游。”这算不上什么精工的诗作,却是我阅完所有来稿后最直接的心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诵读一首首诗歌,就像围着郭家沟慢悠悠走了一遭:从绝句律诗到现代诗,从词作到赋篇,不同体裁的文字里,藏着同一个鲜活的小山村。你能摸到老石墙上的岁月纹路,能闻到农家院里飘出的饭香,能看见二十年前山路上扛着铁锹大锤修沟渠的身影,也能看见如今景区里来自八方游人的欢声笑语。一个小山村二十余年的蝶变,就这样被诗句串联得稳稳落地,成了一个时代乡村振兴最生动的注脚,读来怎能不叫人肃然起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乡村农民自筹出版诗歌集不算是新鲜事,用文字为故土立传,让山乡的故事被更多人看见,早已成了遍地开花的乡村文化新风尚。而这部《郭家沟诗歌集》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靠辞藻堆砌出来的风雅:这里面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词协会会员、作家、诗人、学者等诸多文坛师友的笔墨加持,有村支书带领的本土农民诗歌爱好者的质朴吟唱,更有无数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把亲眼所见的郭家沟新貌、亲身触摸到的民俗风情,揉进了一行行诗句里。从六岁到八十六岁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以不同视角打量同一个郭家沟,把改革开放以来山乡的欣欣向荣,写得鲜活又扎实,这正是整部诗集最亮眼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诗,有的句子朴素得像山涧淌出来的泉水,没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真情实感,便有出水芙蓉般的清透劲儿;有的作品音韵铿锵、直抒胸臆,大白话里藏着真性情,读来酣畅淋漓;还有不少篇章诗中有画,把郭家沟的春山秋水、晨雾暮霞都揉进了字句里,诗情画意缠在一起,读着读着眼前就铺开了一幅活灵活现的山乡长卷。更有意思的是不少作者玩起了横竖诗、接尾诗、藏头诗、轱辘诗、叠字诗和宝塔诗这类杂体诗,巧思里满是趣味,就连村里的老乡们,也把对家乡的祝福编成了顺口溜、打油诗,热热闹闹的,为诗歌集添上了几分诙谐风趣,满是接地气的民俗文化活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翻遍所有作品就会发现,不管是文人墨客还是本土村民,大家落笔的心意都是相通的:用诗句装下对郭家沟乡俗乡情的眷恋,也用笔墨抒发出对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中国梦的赞叹。满满正能量,传统格律里又藏着鲜活的现代气息,这正是《郭家沟诗歌集》独有的特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然,站在纯文学的角度看,整部集子里的作品质量难免参差不齐,个别篇章在结构、韵律上还有不少值得推敲的地方。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比起完美的文学技巧,普通村民和远道而来的游客愿意拿起笔,用自己的想象力和艺术方式抒发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这份真诚的参与感,本就是最珍贵的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编辑这样一部山村诗歌集,从来不是为了放进象牙塔里供人品评,而是希望这些带着泥土味道的文字,能被更多人看见,让郭家沟人的挚诚、热情,让这片土地独有的浓郁气息,顺着诗句传到更远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篇跋就这么一气呵成写完了,至于它和诸位文坛老师的手笔比起来孰远孰近,我根本不愿去计较,能为郭家沟留下这一页带着乡土气的文字,便已是满心欢喜。作为这部乡村诗集的文学编辑,后来最让我欣慰的是,诗集出版发行后反响很大,有不少诗社和文学团体还特意召开了研讨会、欣赏会,许多专业作家、诗人给予了较高的评价。正如我在心底为它收尾的几句小诗:诗集聚气,相会缘起,无需褒贬,复而得趣,诗词歌赋,亦非名利,自嗨自乐,何不爽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9月9日发表于《中国乡村杂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散文•壁虎窥花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从立秋那天起,老天爷突然发了“善心”,直接给郭家沟点击了“包月下雨不限量模式”,时而暴雨倾盆,时而电闪雷鸣,时而小雨淅淅沥沥,时而阵雨不紧不慢,各种滋味都让你品尝一遍。就这样断断续续连下了半个月,太阳公公可到好。直接申请了带薪年假,不知上哪个星球旅游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蓟州山里的雨就像跟你闹着玩,不像城里的雨急赤白脸,跟你多大仇似的,无论大雨小雨,它是裹着山雾悠悠飘下来的,顺着山间小路,穿过家家户户的小院,与漫山遍野的果树,挨着每一枝杈上的叶子击掌打招呼,没有偏心。感动的整个园林的生灵泪流满面,连风都被感染的潮乎乎,高兴的栗子树、核桃树、苹果树、山梨树、酸枣树和柿子树,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香味,溢出了郭家沟周边的山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姐家的小院里那四丛花更是各有各的脾气,高矮差得快赶上幼儿园小朋友与大学生一起走方阵了,站在院门口扫一眼,高低错落的层次感直接拉满。最高的木槿是院里当之无愧的显眼包,枝桠伸得比院墙墙头还高,粉紫的花瓣一朵接一朵攒着开,淋了七天的雨,每片花瓣都嫩得像刚敷完补水的面膜,连颜色都亮得晃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旁边的月季,是院里出了名的臭美“一荡荡”花仙子,深红、浅粉的花苞开得满头都是,沉甸甸的都快抬不起头,可是,扎人扎得生疼的小尖刺,依然傲慢无情,就像守护花神的卫士,防止有人横刀夺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满满一地的小雏菊,如同凑堆唠嗑的七姑八大姨,挤挤挨挨交头接耳。贴在地皮上的白色黄色小花开得星星点点,像沾了水的迷你小奶糕似的;红色紫色小花被风一吹就晃得东倒西歪,就像喝了酸枣酒似的,软乎乎的招人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躲在墙根底下的白玉簪,其实一点都不羞涩,只是走的清冷路线的文艺青年,肥厚的大绿叶子一掐就能挤出清汁,白花花的花箭支棱着,像举着一排润白的小玉簪,那股清润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才真正体会到啥叫心旷神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我姐在屋里隔着玻璃窗往外看,想用手机拍个“雨后小院氛围的情景”,好发朋友圈互动?便特意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把木槿的花头、月季的水珠、雏菊的小绒球全框进镜头里,咔嚓一下按完快门,然后,美滋滋的坐在沙发上,点开修图软件,当看到翻拍的照片时,“噗嗤”笑出了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镜头里的玻璃窗上,居然扒着个完全没入镜计划的“不速之客”!一只浅灰色的小壁虎,四个小肉爪跟粘了双面胶似的牢牢贴在玻璃上,细长的小尾巴还不停摇摆,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里开得热闹花草,那小表情活像个下班没带伞、急急忙忙躲进车站亭背雨的路人,还不忘偷瞄院里的景色,顺便蹭两口清甜的花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山里的雨点还在断断续续落着,这雨没白下,满院的花没白开,因为是它们莺歌燕舞,才引起我姐拍照的兴趣,反倒抓拍到了郭家沟山里最萌的“躲雨小逃兵”。这小院别的本事没有,随便按一下快门,都能逮着个自带笑点的野生小彩蛋,连山里的小生灵,都愿意往这开满花的小院子里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我姐说,这种萌萌的小壁虎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对人完全无害,还能帮小院消灭害虫,是山野小院里很受欢迎的“小邻居”。这幕小院壁虎避雨的场景,刚好契合当地立秋后的气候与生态特点,充满了山野小院的鲜活意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与油画大师刘贵宾半年之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与画家刘贵宾先生之缘还是在上世纪末,1998年有过半年多的交集。天津中山食街装修改造工程被市区政府列为当年为民做好二十件实事之一,我是甲方代表,他和天津工艺美院张贺主任是承揽具体施工的乙方代表。他用美术家的眼光设计整条街四十多家经营门店的外部装修,增加了许多两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我们天天在一起研究讨论和修改施工方案,他的脾气很随和,别看大我二十多岁,却对我十分客气,不是因为我是甲方,而是我们相互尊重。有时,闲暇时聊艺术,讲他的作品。我至今还有他送我一本《刘贵宾油画集》,也就是从哪时起,我才对油画感兴趣。与此同时,张贺先生也经常跟我讲刘贵宾的为人和成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刘贵宾是国内著名油画家,1938年生于河北张家口,1961年毕业于河北美术学院(天津美院前身)油画专业,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天津工艺美术学院教授。也是天津市艺术系列高级专业技术职称评审委员会舞台美术专业评审组成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长期从事美术教学与专职创作,曾为天津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天津博物馆创作大型主题油画,晚年长期在海南进行热带风光题材创作,多次在国内外举办个人画展,作品被多国收藏家收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代表作品《太行春早》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并被评为优秀作品,入选中国首次赴美国大型油画展,被哈默集团高价收藏;《鸡冠花》入选中国油画精品展获优秀奖,赴日本展出并被当地藏家收藏;另有《为抗日战士造像》等饱含人文关怀的红色主题作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许多艺术家和收藏家针对他的艺术风格给予很高的评价,功底深厚,行笔奔放,色彩明亮鲜艳,以写实油画为核心,后期融入中国画大写意技法,尤其擅长用层次丰富的绿色表现热带雨林风光,偏爱以紫色传递高贵的精神内核,在油画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面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位资深的收藏家说,当代中国油画的创作版图里,刘贵宾的作品始终是一个难以被简单归类的独特存在。作为从学院体系中成长起来的油画家,他没有被固化的风格标签束缚,反而在跨越南北的土地行走中,把太行的黄土、津门的烟火、海南的热风都揉进了油彩里,最终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他的画作从来不是对现实景物的被动复刻,而是以笔为犁,在画布上反复耕耘着人文、生命与精神的三重底色,让每一笔油彩都成为有温度、有重量的叙事载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与刘贵宾成为结识后,曾经看过刘贵宾的个人画展,感觉到他的人物画,完全跳出了传统革命题材的“脸谱化”表达,他笔下的抗日战士,没有刻意拔高的英雄姿态,却有温顺沉思的眼神,没有用夸张的戏剧化手法渲染过往的战斗经历,却能让观者读懂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生命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幅《刚毅的黎族老太》把这种人文关怀推向了更深层的思考:传统黎族头巾与现代服装外套形成奇妙的碰撞,冷峻的神情里藏着山野居民的坚韧。刘贵宾用画笔对准底层普通人,以平等的姿态展现生命尊严,让油画重新回归“人”本身,这正是他作品最动人的人文底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为正统学院派出身的画家,刘贵宾拥有扎实的写实造型功底,却从未被西方油画的技法框架困住。这是一位美术大师给出的评价,说他大胆地把中国传统大写意的笔墨精神融入油画创作,走出了一条东西融合的独特道路。他的《边关古塞》,不用细碎的笔触描摹黄土的纹理,而是以大团块的棕褐色厚涂,用奔放的手法直接写出古塞的浑莽与豪迈,其搭配的色彩具有厚重的震颤人心的冲击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比如《九寨风光》,以层层叠叠的浓绿铺展山的主调,让流动的色彩像瀑布一样在画布上奔涌,把东方美学里“借景抒情”的意境藏进了油画的韵律里。他笔下的色彩从来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流水一样在画面里颤动、流淌,相同的颜色因笔触力度的不同生出千变万化的层次,既保留了油画的厚重质感,又添上了独属于东方艺术的潇洒气韵,让美术爱好者在画布前自然生出熟悉的审美共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与刘贵宾的两个儿子也有过接触,他的大儿子刘雷在介绍他父亲晚年寄寓海南的岁月时说,热带灼人的阳光、泼悍生长的雨林、翻涌不息的海浪,彻底点燃了他体内积蓄多年的创作能量。他把古榕、椰树、海浪这些海岛最常见的风物,变成了承载生命意识的精神符号:《生命礼赞》里的巨大古榕撑满整个画面,独木成林的磅礴气势,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植物写生。《紫香》里的花卉在紫调的晕染里生出高贵的质感,哪怕是画榕树、画滩涂,也总有淡紫的色调在光影里浮动,这种对紫色的执着,藏着他对世间万物的眷恋,对高贵精神的不懈追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刘贵宾在千禧年后就去了海南,那几年每到春节,我们都通话相互问候,他多次邀请我去海南找他,皆因种种原因没能如愿。没想到2014年刘贵宾先生病逝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海河之滨到南海之南,他在热带的阳光下完成了自己的精神还乡,每一笔浓烈的油彩,都是他对生活、对生命、对脚下土地的真诚告白。没能与刘贵宾先生见最后一面,但是我却记住了他的一生成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6年,为天津市援藏大型建筑西藏群众艺术馆创作巨幅丙烯画《左旋柳的旋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9年,在天津市举办刘贵宾等“三人油画联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95年,在天津市举办“刘贵宾油画展”。同年,专题片《油画家刘贵宾》在天津电视台《中国天津》节目中播出。《刘贵宾油画选》出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98年,为天津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创作大型油画《英气贯长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1年 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刘贵宾等五人的“同窗画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02年 在天津举办“刘贵宾油画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3年 在海南省海口市举办“著名画家刘贵宾油画展”引起巨大反响。海南省电视台,报刊作了一周的相关报道,个人专场油画拍卖取得很大成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4年 为天津博物馆绘制大幅历史油画“1928周恩来在天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4年 在深圳何香凝美术馆举办“著名画家刘贵宾油画展”,反响巨大,画展破例延期10天,与亚洲最大的“毕加索版画展”,同期展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5年 在海南三亚举办“刘贵宾油画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8年 在海口举办“情系海南”个人油画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版有《刘贵宾油画选》、《刘贵宾油画静物画选》、《刘贵宾油画作品集》、《刘贵宾油画集》、刘贵宾等五人《中国当代名家集》等作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简介 于忠,硕士研究生,自由作家、诗人。曾为天津《今晚报》特约记者、功臣通讯员,《天津日报》"食苑"专栏主笔、《北方市场导报》"胖子侃吃""名肴侃谈"等栏目撰稿人。在各报刊、杂志等媒体发表文学作品500多万字。出版杂文集、诗集、长篇小说等7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宝贵的小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次跟几位文学界的朋友闲聊,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提到王宝贵的名字,说他是横跨文学与美术领域的双栖才子,既是作家协会会员,又是美术家协会会员:既写过十几部脍炙人口的小说与散文,也发表过上百篇透析画理的美术评论。我曾有过媒体采编的经历,习惯性地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便总想找机会见见这位传闻中的人物。直到后来在一场文化沙龙上偶然结识,才真切体会到,这位先生的性子有多平和淡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我说他是文学家,他原本正端着茶杯要喝,听了这话,脸泛起了红润,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皱着眉严肃地回驳道:“别抬举我,我这点墨水够得上普通学者就不错了。”话间,我称他是评论家,他刚才还是笑眯眯的眼睛一下子收了回来,摆着手说:“别捧我,写评论不过就是各抒己见,不敢当什么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熟了才知道,他这不是客套,是骨子里就带着的谦逊。他从年轻时就动笔写东西,出版了十多部小说、散文集、诗歌集,可他从来不像有些人那样,写个小文章也要挂在嘴边到处张扬。尤其深耕美术评论几十年,上百篇点评发在各大媒体刊物上,他的点评从不隔靴搔痒,文字柔中带刚,不讲虚话,温和恳切,字里行间透出的立场清晰坚定。他的评论文章难得的是,既有够分量的思想性,又有经得住推敲的专业性,还藏着一份通透的哲学思考。就像他的诗,写古诗的时候,格律里蕴着现代风的灵动感,写现代诗的时候,又藏着古诗的风韵味,飘洒灵动,读着就像他这个人,不粘不滞,清爽干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了这么多,其实今天我根本没打算介绍这位大才子,“赞他多了,我会吃醋的。”哈哈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让我真正动了写点什么的心思,还是那天他约我去他家,理由是,他新收拾了小院,花开得正好,一起品茶观花。我本来只是抱着凑个热闹的心思应了,可当我踏进小院,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普通的家庭小院子,简直就是百花齐放的小花园。早开的牡丹已经谢了大半,留着半朵残瓣挂在枝上,反倒比盛放的时候多了点韵味;紧跟着开的芍药正盛,粉的白的攒了满枝,风一吹就晃得满院香;月季是常年开的,大红的、鹅黄的、奶白的,一朵挤着一朵,把围栏缠得满满当当;角落的杜鹃开得艳,红得像烧了一小团火,茉莉藏在竹架底下,香气不紧不慢地飘出来;太阳花沿着砖缝铺了一片,黄的橙的小花朵,迎着太阳亮得像撒了一地碎星。群芳在园子里争奇斗艳,就连天上的鸟儿都跟着凑热闹,麻雀在树上蹦来蹦去,时而飞落在草坪啄捡掉下来的花籽;斑鸠站在房檐上,歪着脖子看园子里的花,偶尔“咕咕”叫两声,慢悠悠的比主人还闲适;喜鹊站在树顶叫两声,清脆的声音让满院子都是生气。这些鸟儿就像是专门来给花草助威的拉拉队,“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把一院子的静都闹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与宝贵先生坐在小院的亭子里,喝着“大红袍”,闻着花草香,谈天说地无所顾忌。从民国时候天津的文人旧事,聊到现在年轻画家的新作品,从古典诗词的平仄,聊到现代小说的叙事,天南海北,古今中外,想到什么说什么,不需要刻意找话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聊着聊着突然就懂了宝贵先生为什么喜欢摆弄这个小院子。他这一辈子写文章评画作,看起来是在文字里摸爬滚打,其实心里最念的,就是这一份烟火里的清净。守着小庭院,每天翻土浇花,喂喂院子里的鸟,闲了坐下来写两笔,累了就靠着藤椅看花开。那些写进文章里的哲理,原来都是在这一浇一灌里,慢慢养出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留恋的望着满院花开,鸟雀还在枝上叫,像是在与我惜别。宝贵先生站在门口送大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满院的花影交融。我想,这才是过日子最好的样子啊:有才华不张扬,有成就不骄傲,守着自己的小院,种自己爱看的花,喝自己喜欢的茶,写自己要写的文章,说自己想说的话,这份自在,比多少虚名都宝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官威飘在王八蛋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八蛋也叫乌龟蛋、甲鱼蛋等,含有较为丰富的营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在饭店里误把“乌鱼蛋汤”当成是乌龟蛋汤,是完全错的。乌鱼蛋不是王八蛋,二者完全是不同的两种食材,王八蛋是民间对乌龟(甲鱼)所下的卵的俗称,本质就是龟类产下的卵。而乌鱼蛋不是蛋,是水产腺体制品,王八蛋是实实在在的龟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乌龟蛋不属于常规食物,但偶尔吃一次也是极品。常见的做法有五香水煮王八蛋、冰糖隔水蒸王八蛋、香卤麻辣王八蛋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了了解王八蛋的制作过程,这天上午,我们几位文友来到了食品厂龟蛋制品加工车间现场采访。大家提前一周约好了时间,分工明确,有人采访车间主任,有人采访市场销售,有人采访制作工艺流程,有人采访研发五香卤蛋的传统和近代史,我的任务是走近老匠人,了解他们酸甜苦辣的故事。头天晚上我还翻遍了笔记本整理了半页提问提纲,就等着到了现场挖点接地气的干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天上午,大家按时到食品厂门口汇合,太阳正晒得人脖子发黏,厂长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候,客气得不行,说车间刚消完毒,凉棚也搭好了,就等着我们进去看。结果刚坐进会议室准备开场,门外进来俩位不速之客。一个挺着肚子夹着黑帆布包的,是工厂所属社区的居委会主任,说什么“听说你们来采访,我特意来把把关”,后面还跟着个背着手踱方步的老头,主任特意介绍说是他家邻居,退休快三十年的“资深老记者”,有丰富的采访经验,九十岁了还笔耕不辍,“请过来做指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老记者当然不让喧宾夺主一屁股就坐在了会议桌主位,手一抬就开了腔,大讲特讲自己的光辉历史,讲从出生在一个革命家庭到他当年跑农村蹲点;讲他写过多少文章发过多少头版到搬进干部楼里孜孜不倦的写出了多本散文集;讲现在每天还刷三个小时短视频关注社会热点到九十岁还能去公园打太极……那舌头不打弯,气儿不喘,滔滔不绝,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硬生生讲了一小时零十分钟,要不是厂长手机突然响,出去接个电话,估计他能从公私合营讲到小区垃圾分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攥着的小毛巾都被汗浸湿了,好不容易等他停下来喘口气,赶紧插了一句:“感谢王老分享,咱们原定计划是分头采访,要不现在就分开行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话刚说完,居委会主任斜着眼睛瞟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根本没搭理我。他慢悠悠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浓茶,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比区里下来检查工作的局长还摇:“嗯,我说两句啊。你们没当过记者,就是没经验,采访哪能这么散呢?今天我特意把王老先生请过来,人家是资深大记者,笔头子比你们硬多了。你们这个甲鱼蛋加工厂,不管是产业发展,还是社区扶持,让王老分八个方面写一篇大访谈录,我安排在咱们这个月社区小报的头版,那不就完事儿了?其他人啊,就别费劲巴力跑东跑西了,有一篇就够了,统一口径,多整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听完哭笑不得,感情我们几个人提前半个月对接、挤时间凑出来的采访,就成了给这二位搭台子了?我们都是来陪衬的背景板,人家是自带主角光环,要抢着发这篇稿?合着居委会主任出门遛弯捡了个采访的便宜,还把自己当总导演了,连发稿的地方都安排明白了,我们反倒成了陪绑的闲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候厂长接完电话回来了,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屋子人闷着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还以为大家等他总结发言呢,赶紧坐下抱歉:“对不住对不住,刚接了一个大客户电话,说这个月原来订的货不够,还要再加五百斤王八蛋,说那边市场抢着要,供不应求。我说分两次发货行不行,他倒是爽快,同意一次二百五十斤。”说完他转头对着居委会主任客气,“您看,我这边生产上还有点事盯一下,你们先采访,对口找谁我都安排好了,让车间主任跟着你们,我就不陪了。”说着就要起身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居委会主任赶紧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堆着标准的官僚笑:“哎呀厂长你忙你的,我们这边安排好了,你不用管。”厂长也客气,紧握着主任的手说:“主任,中午别走了,就在职工食堂吃,都是家常菜,别的没有,保证你王八蛋管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三秒,然后就是一片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气氛。没人出声,没人咧嘴,连咳嗽都没一声,大家就憋着,脸都憋红了,那种笑藏在喉咙里,卡在腮帮子上,连气都不敢大喘,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那滋味比吃了变味的甲鱼蛋还难受。我活了这么大,见过哈哈大笑,见过偷笑,见过冷笑,见过尴尬的陪笑,可这种既没表情也没声音的笑,我还是头一次见,翻遍辞海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说它是讪笑吧不对,说它是苦笑吧也不对,说它是啼笑皆非吧,还差点意思。说白了,就是所有人都看透了这场闹剧,没人愿意戳破,只能把笑憋在肚子里,顺便看这出官瘾大戏什么时候收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说白了,这事也不稀奇,这种走到哪都要把话语权攥在自己手里的人,在哪都不缺。明明是别人约好的采访,他非要横插一杠子,摆着官架子,拿着基层的身份当令箭,抢位置抢话语权,还要把自己请来的人推到台面上,把正经事当成给自己涨面子的工具。偏偏厂长一句无心的“王八蛋管够”,成了整场闹剧最妙的注脚,你说这是巧合吗?我看未必,这叫歪打正着,正好说破了眼前这档子事的本质:有些人就是拿着不是当理说,硬要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兜里揽,硬要往正经的采访席上坐,最后落得个被一句无心话戳中,大家只能憋笑的下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那天最后还是没分成头采访,老记者歇够了又要去车间“指导拍照”,居委会主任一路陪着,跟在后面给工厂提了七八条“整改意见”,从车间门口的宣传栏排版说到员工食堂的菜单,好像他不来,这个厂连王八蛋汤都做不好。我们几个闲人跟在后面转了半圈,觉得没啥意思,便借故提前走了,上车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合算咱们今天来,就是凑人数听人吹牛逼,还闻了一肚子王八蛋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车开出去老远,我回头还能看见居委会主任陪着王老在厂区门口站着拍照,那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呢。我摸了摸包里攥了一早上的采访提纲,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突然就觉得挺好笑,有些地方,永远不缺实事干不了,排场先摆足的人,他们就爱抢个位置,过足官瘾,至于别人的正事?谁在乎呢?反正厂长说王八蛋管够,但愿别吃撑破了肚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无执照而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特别爱拿所在的社区说事,因为可说的事忒多,有蹊跷的事,有逗哏的事,有无厘头的事,还有说不上来的事,反正是事叽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不,我们社区的文学会,近来是成了最热闹的新谈资。百十号人,八九个正副会长,平日里排座次、开例会、板着着官僚的脸,端着文人的架子,张口闭口“上层建筑”“意识形态”,把“繁荣社区文学”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到头来被检查组上门一查,才发现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三无”非法组织,成了小区茶余饭后的笑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无地址,是因为没有哪个单位或部门提供这个学会活动场所,社区活动室要留给爱好书画“美术家”,街道的会议室要开各种上传下达的正儿八经工作会。于是,大家只能在微信群里“自嗨”凑局,今天我在社区简报登了一篇小诗,明天又在小区宣传栏贴上一个小作文,后天会长给大家唱一首创作歌曲,大后天秘书长邀请大家到社区活动室听评书,美其名曰“流动文学沙龙”,说穿了就是连个固定落脚的地方都混不上,再直白一点,就是没人把这个文学会当盘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无资金,当初成立的时候章程写得比谁都漂亮,明明白白印着每位会员每年交五十块会费,用来搞活动。谁知道入会的人越来越多,交会费的人却越来越少,熬了两年,账面上连一个大子儿也收不上来,账户余额的数字画的比乒乓球还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无执照,最要命的是没有执照,从前有过,后来,不知道会长的工作疏忽还是没有责任心,或者就是根本缺乏法制观念,把执照年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好好的合法社团,硬生生拖成了民政系统查无此人的“黑户”。虽然名义上还挂在某艺术联合会的名下,可真要论起来,没有大红章盖戳的许可证,说你是非法组织,你连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两年,主管部门让下属社团拉赞助,买办公电脑。结果,会长找了几家公司都没人搭理,想让会员们凑份子,也没人响应,为了保住“顶戴花翎”,一咬牙一跺脚,自掏腰包买了十台电脑。就是这么急功近利的会长,却忘记了学会许可证执照年检,结果成了其他社团嘲讽的素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啊就怕被他人嚼舌头根子,就因为执照这点小事,你一句我一句,有根没叶的小道消息被添油加醋后成了“八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说质问:上级明知道这些民间社团都是非营利的,还张嘴要十台电脑,这不是明晃晃的向下级摊派揩油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算得门儿清:市面上普通办公电脑四五千一台,十台顶天五万块,这里花了十万,这价格里的水分,怕是能浮起一艘小渔船。会长个人出资为公家买电脑,脑子进水了吧?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很清楚:上级属于政府部门,办公设备是国有资产配置,从私人手里“要”不违规吗?不可能!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怀疑:一个只有三四个人编制的部门,一下子张口要十台电脑,是不是把这些不记在政府资产账簿里的资产都搬到自己家里变成私人用品了,这不就是贪污受贿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有人站出来打圆场,说会长哪里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都因为大家常年不交会费,所以就拿出自己的积蓄替大家补齐了会费,用会费的名义买的电脑,才完成了上级交给的光荣任务,全是为了顾全大局,请大家要理解这份苦心,感恩才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说你的理,我讲我的道,吵来吵去,本来以为这事随着时间流逝也就这么翻片了,不了了之。谁知道这次检查无照社团,旧事重提,有人疑惑:合着我们这个组织是“无照经营”?有人讽刺:这么多正副会长自嗨了半天,原来都是“山寨”头领?有人找乐:合着我们这好几年在一起活动,是一帮无家可归的孩!有人不解:我们这群天天写散文写诗歌的文人,到头来身份还不如腰鼓队正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大抵便是许多民间小社团的缩影:把钻营人情的心思全用在了讨好上级上,把最该守住的合法凭据,像扔一张废纸似的丢在了脑后。十台崭新的电脑送进了上级办公室,唯独自己的“身份”,成了见不得光的笑话。文学没长出什么像样的果实,荒唐的闹剧,倒是演得格外卖力。到最后大家才反应过来,这群人忙活了好几年,搞文学是假,过“官瘾”是真,连最基本的合规底线都守不住,所谓的“社区文学繁荣”,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自娱自乐罢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唉,你说咋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津城印刻着长征足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和平区一个社区党群服务中心活动室里,几位年轻干部正组织十多位鬓角染霜的老人围坐在一起,翻看着一本相册,泛黄的照片里的人,被大家一遍一遍念叨着名字,李元兴、萧思明、姜云清、王甫廉……仿佛看到了这些红军战士从两万五千里长征路上走来,这些把后半段的人生最终留在津门热土的老英雄,成了这座城市里永久的红色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李元兴的拐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3年的川北,战火的焦味被风吹遍了整个大巴山。14岁的李元兴揣着两块红薯,偷偷在红四方面军的队伍后面跟了三十多里地,直到连队指导员停下来,摸着他的头说:“小鬼,别再追着我们跑了,回家去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李元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亮着嗓子答:“我没有家,我要当红军,打土豪,吃饱饭”。就这样,还没有步枪高的少年,成了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战士之一,他把自己的一生,跟随着绣着红星的红旗走上了革命道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5年的嘉陵江,浪头像无数头咆哮的野兽,拍打着江岸的礁石。强渡的那天,李元兴趴在摇晃的木船上,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他看到身边的战友倒下去了,紧握着大刀的手满是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一定要冲到对岸。就在他踩着滩涂往坡上冲的时候,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大腿,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缝窜遍全身,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直觉。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卫生员已经用纱布把他的伤口缠得紧紧的,指导员蹲在他身边,语重心长的说:“小鬼,你伤得很重,就留在当地老乡家养伤吧,等队伍打回来,我再接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李元兴当时就急了,他拉着指导员的袖口,央求:“我不走!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当掉队的兵。” 指导员也舍不得跟了自己两年的小战士,帮他从路边的柏树上掰下一根比手腕细点的枝桠,削成了一根拐杖给李元兴拄着,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行军的队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川北最泥泞的山路,雨水把黄土泡成了烂泥,每走一步,烂泥就裹着草鞋往下拽,李元兴大腿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脓肿,绷带和血肉粘在一起,每挪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身边的战友要过来扶他,他摆摆手:“你们快走,别因为我耽误了行军速度,我自己能跟上。” 就这么着,他每天天不亮就从宿营地出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紧紧跟着大部队的后面,就像当年追着指导员跑,锲而不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天,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雨,转天李元兴解开绷带换药的时候,身边的卫生员一下子愣住了,伤口里泡得发白的皮肉上,已经爬满了蛆。当卫生员用盐水倒在伤口上消炎时,疼得李元兴额头上的汗珠不住往下流,他咬着牙,看着卫生员的紧张神情,假装没事,开玩笑的说:“怕啥?这些小东西帮我把烂肉吃掉,伤口好得更快,等我伤好了,还要跟着队伍冲锋打仗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靠指导员给他做的这根木拐杖,李元兴拖着伤腿走完了六十里的泥泞山路,跟着队伍翻雪山、过草地,三回踏进松潘的沼泽地,好几次陷进泥里都被战友拉了上来,他从没说过一句“我走不动了”。那根拐杖后来被他用布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行军包里,从川北一路带到了陕北,又从陕北跟着他南征北战,最终随他一起落脚在了天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2年,李元兴正式从岗位上离休,家里的老客厅从此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八一故事会”。每到周末,就会被邻居家的孩子、单位的年轻职工、学校的老师敲开,他就把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摆在茶几上,给围坐在身边的人讲长征路上的故事:讲嘉陵江的浪有多凶,讲雪山上的风有多冷,讲草地里的草根嚼在嘴里是什么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孙辈小时候就喜欢听爷爷讲打仗的故事,李元兴就把小孙子搂在怀里,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旧子弹壳,慢悠悠地说:“爷爷当年走长征,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你们这辈孩子,不用再光着脚在雪地里跑,不用再啃草根填肚子,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李元兴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就让子女推着自行车驮着去学校给孩子们上革命传统教育课,一讲就是两个小时,身边的人劝他歇一歇,他摆摆手说:“我多讲一次,长征的故事就能多传一代人,这点累不算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09年,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的庆典,躺在病床上的李元兴,让子女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拿过来,慢慢穿在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视屏幕里天安门广场上的五星红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没过多久,这位90岁的老红军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床头上,还摆着那根柏木拐杖,旁边压着一张他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照片,那眼神亮得像星星,和14岁那年跟在红军队伍后面跑的时候,一模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萧思明的马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5年8月的毛儿盖,漫山遍野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被风吹的就掀起层层绿浪。作为红一军团的侦察参谋,萧思明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腰里别着驳壳枪,背上挎着望远镜,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去探路侦察,天黑了才返回营地,团长给他起了个绰号“飞毛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过草地的命令下来那天,萧思明跟着杨得志团长的一名警卫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第三天傍晚,突如其来的暴雨裹着冰雹砸下来,天地间一下子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视线连十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萧思明和警卫员,好不容易在茫茫草地里找到一块高出周围沼泽半米的小土坡,就像汪洋里的一座小小孤岛。两个人二话不说,蹲在泥地里就开始挖排水沟,把往高地上漫的雨水一点点引到旁边的沼泽里,又把身上仅有的一块油布打开,用树枝支起一个只能容下两个人的小棚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夜里的雷声响得像要把天劈开,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夜空照得贼亮,暴雨顺着油布的缝隙往下漏。萧思明和警卫员把杨得志团长护送到小棚子下,其实,大家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干粮袋里只剩下小半袋干饼子,也被雨水泡成了黏糊糊的面糊,三个人你推我让分着吃了两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萧思明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道,那天夜里,他和杨得志团长挤在小小的油布棚子里,听着外面的雷声和雨声,两人就那么背靠着背,相互鼓励,在近零下十度的冷风里,坚持到天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雨停了,从棚子里钻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落泪。就在棚子几步远的草从里,那位警卫员冻成了雕像,穿着湿透的单衣,紧紧攥着手里的枪,凝视着前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萧思明流着眼泪,把警卫员慢慢放倒,杨得志团长蹲下来,用手将警卫员的眼睛轻轻合上,大家在草地上扒出浅浅的坑,把遗体小心翼翼地安放好,盖上厚厚的野草。那天之后,萧思明的背包里,多了一盏警卫员留下的小马灯,每到夜里行军的时候,他就把马灯点亮,微弱的灯光在茫茫草地里晃啊晃,他说,这盏灯是给那些留在草地里的战友照路的,他们没能走完的路,我们活着的人,一定要替他们走到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放后,萧思明将军长期在天津任职,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献给了津门的建设。他家里的书房里,那盏旧马灯一直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他经常指着那盏掉了漆的马灯,给晚辈们讲起那个电闪雷鸣的草地雨夜。他总说,我们今天能坐在暖和的房子里吃饭,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凭空来的,是无数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战士,用生命换来的。我们永远都不能忘了他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离休的萧思明将军让司机开车,沿着红军长征的路线走了一圈,每到一处烈士陵园,他都要下车,对着墓碑敬一个标准的军礼,站在那里沉默好久,像是在和那些留在岁月里的老战友,说一句“我们走到陕北了,我们胜利了,现在的日子,比我们当年想的还要好百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姜云清的疤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5岁参加红军的姜云清,是队伍里出了名的“硬骨头”。从1934年踏上长征路的那天起,他的脚步就从来没有停下过,整整两万五千里的征途,他一步都没有落下,从江西出发,一路走过福建、广东、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西康、甘肃、宁夏、陕西,整整十一个省份的山河里,都留下了他带着血印的脚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突破乌江天险的时候,他是突击队里的一员,坐着竹筏迎着对岸的枪林弹雨猛冲,子弹打在竹筏的竹条上,碎竹片溅得满脸都是。他攥着手里红缨枪,第一个冲上岸,和守敌展开白刃战,拼杀的时候,一颗子弹从他的后背穿过去,他咬着牙把面前的敌人捅倒,直到战斗结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强渡大渡河的那天,他跟着十七勇士往对岸冲,脚下的铁索晃得厉害,他的手掌被铁索磨得全是血泡。翻夹金山的时候,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身上的单衣早就被冻得硬邦邦的,脚底下的草鞋磨破了,他就把脚伸进雪里,让脚冻得失去知觉,就接着抬腿硬往前走,好几次栽进雪坑里,都被身边的战友扶起来接着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过松潘草地的那七天七夜,两次陷进沼泽里,靠着手里的树枝才慢慢爬出来。等他终于踩着泥泞的草地走到陕北的时候,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不到八十斤,后背的皮肤上,留下了好几个深深的枪眼,这些凹凸的疤痕,像一个个刻在皮肤上的勋章,陪着他走完了整个长征,也陪着他走完了后来的几十年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姜云清随部队来到天津,在第66军后勤部担任领导职务,他从来没跟身边的人摆过老红军的架子,每天穿着戴有补丁的旧军装,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上下班,路上遇到街坊邻居,都要笑着打个招呼。他家里的日子过得格外简朴,孩子们小时候,他从来不给他们买零食,总带着他们去郊外的田地里,挖野菜给他们吃,告诉他们“长征的时候,我们连这样的野菜都吃不上,你们现在的日子,太幸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津电视台曾经专门为他的家风拍过专题纪录片,镜头里的老人坐在自家的老藤椅上,掀开自己的上衣,露出后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枪眼,对着镜头说:“我这一辈子,九次负伤,好几次差点把命丢在长征路上,我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赚的了,现在我啥都不缺,就希望你们年轻人,能记住当年的苦,好好建设我们的国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的儿子姜建军,从小听着父亲的长征故事长大,退休之后,走遍了天津的学校、社区,把父亲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他总说,父亲后背上的那些枪眼,是整个长征岁月留给我们的印记,我们要把这些故事一直讲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当年的红军战士,是靠着怎样的意志,走完了那两万五千里的漫漫长路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王甫廉的电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甫廉的名字,如今静静陈列在天津市烈士陵园的英烈名录里,每一个前来祭扫的人,都会在他的墓碑前停下脚步,听讲解员讲完他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2年参加红军,是一名通信兵,他背着电台跟着大部队走完了整个长征路。过雪山的时候,他把电台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保护电台的零件不被冻坏,从来没有让电台出过一次故障。过草地的时候,他踩着泥泞的沼泽往前走,怀里的电台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一次陷进泥里,他把电台高高举过头顶,不让半滴泥水溅到电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瑞金到陕北,从抗日战争的战场到解放战争的硝烟里,他背着那部电台,跟着队伍走了十几年,没有漏掉过一份电报,没有耽误过一次通信联络。他总跟身边的战友说,电台就是部队的眼睛和耳朵,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通信中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9年1月,解放天津的战役打响了,时任三十九军司令部三科科长的王甫廉,带着通信队伍冲在最前面。巷战的枪声在天津的街巷里响得密不透风,他冒着纷飞的子弹,在断壁残垣之间穿梭,指挥着战士们架设电话线,保证前线的通信联络一刻也不能断。枪炮声激烈的时候,警卫员拉着他,让他躲在掩体后面,他一把推开警卫员的手:“前线的战士等着通信指挥,我不能在这里躲着。”就在他冲到一条胡同口,准备架设新的电话线的时候,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他倒在冰冷的碎石路上,手里还紧紧攥着电话线的接头。那天是1949年1月14日,距离天津全城解放,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他最终没能亲眼看到天津城插上红旗的那一刻,把自己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津门解放的黎明之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王甫廉的遗骸被安葬在烈士陵园。他从长征路上走来,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革命的事业,最终把自己的热血,洒在了他为之奋斗的津门土地上,成了这座城市永远不会被忘记的战斗英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海河的水日复一日地向东流,九十多年的岁月匆匆而过,当年长征的红军战士,大多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们留下的故事,从来没有被岁月的风尘掩埋,他们留下的长征足迹,会永远刻在津城的土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社区的活动室里,老人们在一起,常常说起李元兴拐杖的往事;萧思明将军那盏马灯的来历;姜云清抢伤的经历;和王甫廉一样为解放天津英勇牺牲的诸多烈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说《红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10年的夏季,赣南山区连降暴雨,雨势比往年都猛。吉安县长塘乡磨湾村的土坯房大多挡不住倾盆而下的雨帘,山坳里的彭家农户,就在漏雨的茅檐下迎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媳妇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生下一个男孩,夫妻俩望着院外没日没夜的雨,给他取了个最直白的名字:大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雨七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卷过村子,父母先后染病离世,只剩他和久病在床的奶奶,守着四面漏风的破柴房相依为命。天不亮他就要上山挖野菜,傍晚蹲在田埂边等过路的农户施舍半块红薯,日子就这样咬着牙一天天熬了下来。一天,地主家的黄管家踹开柴门,像拽一只瘦弱的小牛犊似的,把大雨拖去了地主家后院的牛棚。从此,这个还没牛槽高的孩子成了小长工,每天天不亮就要挑满三缸水,踩着露水上山放牛拾柴,直到天黑透了,才能攥着管家扔给给他的的饽饽,一路小跑回到家,和奶奶分着吃下那点口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寒来暑往,奶奶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沉,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个飘着冷雨的秋夜。弥留之际,她从枕套底下摸出一根在油灯下搓了半宿的红绳,枯瘦的手指颤巍巍缠在大雨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个稳稳的结:“娃,带着它,奶奶在天上也能护着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戴,就是十几年。红绳被山风、泥水、汗渍浸得褪成了淡粉,边缘磨得发毛起球,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少年的手腕。连地主家的黄管家拽着他的胳膊打骂时,都没能把这根细细的红线扯下来。大雨把奶奶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性,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0年的风是从井冈山吹下来的,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开得像烧起来的火,把赣南的山岗染得通红。磨湾村的农会门前挂起了鲜亮的红旗,土墙上用白石灰刷着“打土豪、分田地”的大字。二十岁的大雨戴着手腕上的红绳站在征兵报名桌前,瞪大眼睛,攥着拳头,冲着登记的红军干部斩钉截铁的说:“我要当红军,替穷人打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干部抬头看着这个瘦小却眼神执拗的年轻孩子,笑着问他的名字和生辰。大雨挠了挠头,说自己只知道姓彭,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他记过生日,只知道从小挑水劈柴,饿了在地里刨野菜,累了就靠在牛背上打盹。干部握着笔在花名册上写下“彭焕生”三个字,又估摸着他的身板,在年龄栏填上了十六岁。那天,大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名,还领到了一身粗布军装,他小心翼翼把腕上戴了十几年的红绳解下来,系在军装的第二颗纽扣上,指尖摸着粗糙的布面,在心里跟自己说:“穿上这身军衣,就别想让我再脱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彭焕生被分到红一军团通讯连,成了一名通信兵。老班长把一台磨掉漆的电话机交给他手里,又拍了拍脚边的铁皮箱子,语气沉重的说:“这是咱们的命根子,人在,电话机在。”这句话被彭焕生刻进了骨子里,白天行军他把铁皮箱子牢牢背在身后;夜里宿营,他就把箱子枕在头下睡觉,手指始终攥着箱子的背带。从瑞金出发那天,他跟着队伍走过开满野菊的田埂,鞋底沾着南方湿润的黑泥,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脚下这条铺满花香的路,会延伸成二万五千里浸着血与火的征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4年11月的湘江,风里全是呛人的硝烟火药味。三十万国民党军从三面合围,天上的飞机擦着树梢往下俯冲,炸弹在江面上炸开数丈高的水柱,碎木和碎石混着泥土砸在战士们的身上,连呼吸的空气里都裹着血腥味。彭焕生蹲在临时指挥所的土坑里,耳机里的电流滋滋作响,刚冲出门送信的通讯员没走几步,就被一排子弹扫中,身体直直栽进了冰冷的泥水里。“快!把三团的线接上!”连长的嗓子喊得劈了音,彭焕生抓起一卷电话线就往外冲,呼啸的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他头顶的八角帽,他低着头猫着腰顺着战壕往前跑,手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子。终于在被炸断的树桩旁找到了电话线的两个断头,他把流血的手背在衣襟上蹭了蹭,咬着牙把露出来的铜芯一圈圈拧在一起,疼得手直哆嗦,几乎握不住那两根细细的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的湘江两岸,枪声从清晨一直响到深夜。彭焕生抱着电话机听到耳机里不断传来阵地失守的消息,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有的手里还紧攥着没扣扳机的步枪,有的怀里还揣着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情报。他抬头往江边望,看见浑浊的江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水浪推着遗体往下游漂流,浪花拍在岸石上的声响,就像在低声呜咽。彭焕生死死把电话机护在怀里,一颗流弹从他肩膀旁擦过,“当”的一声砸在铁皮箱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五天傍晚,中央机关和大部队终于全部渡过了湘江。此时,彭焕生身上的军装被血和泥浸得硬邦邦的,像穿着一身铠甲。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电话机,耳机里清晰传来对岸的联络声,那一瞬间他才感觉浑身没有了力气,一下子瘫倒在江沙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和脚边的江水混在一起。后来很多年里,他都不肯多提湘江战役的细节,只是偶尔用手抚过铁皮箱子上的弹痕,会跟儿子彭京林低声念叨:“那天的水很深,味很腥,好多昨天还跟你笑着分干粮的战友,走着走着,就再也没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队伍往湘西走,后来又转进了云贵高原,山越来越陡,路越来越险。彭焕生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鞋底,脚底板的血泡破了又长,他用尖尖的细树枝把泡挑破,裹上一块破布,背起铁皮箱子接着往前走,怀里的电话机从来没沾过一点泥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5年6月,队伍走到夹金山脚下,当地的老乡说这山连鸟儿都飞不过,明明是六月盛夏,山顶上却常年飘着鹅毛大雪。彭焕生把身上仅有的两件单衣紧紧裹在身上,把电话机揣在怀里,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积雪没过膝盖的山顶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山坳里刮出来的风裹着冰碴子,像锋利的小刀似的割在脸上。走在他前面的老周,是从吉安一起出来的炊事员,背上那口行军锅的锅沿缺了个口子,那是过湘江的时候被弹片崩的。老周有严重的哮喘病,每走一步都喘得厉害,踩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脚印,却总爱回头冲大家笑,冻得发紫的嘴唇里露出两排不齐的牙:“等下了山,我给大家熬一锅热米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横扫过来,老周脚下一滑,整个人连着那口行军锅,顺着陡峭的雪坡直直坠了下去。彭焕生拼尽全力伸手去抓,却没有抓住。他趴在雪坡边往下望,全是白茫茫的雪,连老周的一点痕迹都看不见。彭焕生跪在雪地里,撕心裂肺喊着老周的名字,只有呼啸的山风卷着他的声音撞回来,被漫天的冰雪覆盖,来那口缺了口的行军锅,也许永远陪在老周的身旁。彭焕生忽然感到纽扣上的红绳,在漫山的白雪里像一小簇没熄灭的火苗。他想起了奶奶,咬着牙从雪地里爬起来,把背上的铁皮箱子又往紧勒了勒,一步一步,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往山顶挪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翻过夹金山,脚下的路变成了茫茫草地。在过草地的时候,比雪山更艰难,茫茫的草甸子一眼望不到头,脚下全是黑沉沉的沼泽藏在青草底下的沼泽像一张张沉默的嘴,踩错一步,整个人就会陷进去,连救都没法救。彭焕生学会了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脚印走,每一步都把脚踩实实的,还要提醒身后的战友。先头部队走过去,把能挖的草根、能摘的野菜都吃光了,彭焕生他们走在后面,干粮袋早就空了,连能找到的草根都寥寥无几。他每天弯着腰在草甸子里找,看见自己认定可以充饥的野草野花就摘下来,塞进嘴里嚼碎了往肚子里一点一点送,再苦再涩,皱着眉头也得硬咽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连里有个小战士才十六岁,脸瘦得尖溜溜的,走不动路的时候就拽着彭焕生的背包带。那天他在沼泽边蹲了半天,突然蹦起来,手里攥着个用树枝串着的小鱼,“看,我抓到鱼了!那小鱼才手指长,在树枝上还微微翻动着,小战士把鱼递到彭焕生面前,笑得露出虎牙:“班长你吃,你要背电话机,得有力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彭焕生把鱼塞回他手里:“你年纪小得长身体,你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夜里下着毛毛细雨,彭焕生抱着铁皮箱蹲在一个潮湿的草墩上,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摸过去才发现是那个小战士,腿陷在沼泽里已经没了知觉。彭焕生解下自己的绑腿带,拼尽全力把人从泥里拉上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夜里,他们相互依靠着坐在湿冷的草地上,彭焕生把自己的半块干硬的饽饽塞给小战士,跟他说:“休息一会咱们就一起走,走出草地,就到陕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草地上的水有毒,喝了就拉肚子,彭焕生的胃本来就不好,连着几天啃野花、嚼草根,后来连皮带都解下来,用刀切成小丁,放在铁皮缸子里煮,高原上的水烧不开,皮带煮得硬邦邦的,咬下去像啃树皮,他也得一点点咽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连里的几个同志凑在一起,要试吃不知名的野草,大家都抢着往前站,党员说自己先试,年轻的战士说自己身子壮,最后一个二十岁的同志抢过野草塞进嘴里,没一会儿就脸色发紫,嘴角淌出白沫,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对着大家摆手,嘴型动着:别吃,有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彭焕生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手慢慢垂下去,指甲缝里还沾着草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出草地的时候,三十个从吉安一起出来的同乡,还剩下九个。后来南征北战,打东奔西,从陕北到平型关,从抗日战场到东北的黑土地,彭焕生背着那台电话机,从通信员到通信科长,铁皮箱一直跟随着他。还有身上留下的许多伤疤,特别是在长征途中常年的饥寒交迫把胃熬坏了,1972年彭焕生做了手术,胃被切掉了三分之二。别人问他长征苦不苦,他摸着肚子笑出阳光:“不苦,长征不苦,想到今天的幸福生活,再苦也值得。呵呵,就是把我的胃搞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35年10月,陕北的风裹着黄土的暖香吹到脸上,彭焕生站在吴起镇的山头上,望着山下迎风飘起的红旗,感慨万分,泪水不知不觉流出了眼眶。从赣南出发时漫山的映山红,到湘江里染红的浪涛,再到夹金山上没留住的脚印,他背着这台沉甸甸的电话机,走了整整二万五千里。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人名字刻在了沿途的岩石上,有的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只有这台带着弹痕的铁皮箱,和这根磨得发毛的红绳,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彭焕生跟着队伍打过平型关的隘口,在太行山的窑洞里守着电话机熬过无数个不眠的深夜,又与战友们冲进平津战役的硝烟,直到1949年站在天津的街巷里,看着满城飘扬的红旗,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当红军从家乡出发,已经走了二十个年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组织的安排下,彭焕生在天津安了家,给儿子取名叫彭京林,把那台已经报废退休的电话机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堂屋柜子最显眼的地方。还有那根红绳,他慢慢的缠回了自己的手腕上。往后几十年里,每天清晨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枕边这根旧红绳,给围在身边的孩子讲过去的故事,讲湘江的水,讲雪山上的风,讲那些没能走到陕北的战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彭京林长大了,报名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临走前的晚上,彭焕生坐在灯下,把这根戴了大半辈子的红绳,仔仔细细缠到了儿子的手腕上。他的手指已经有些颤抖,系绳结的时候,还是像当年奶奶给他系上时那样,绕了两圈,收得稳稳的:“带着它,就如同我一直陪着你往前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后来,彭京林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这根红绳就一直安安稳稳躺在他的贴身口袋里。他像父亲当年那样,做事踏实,待人热忱,遇到难啃的硬骨头时,指尖不由自主摸着口袋里的红绳,就想起父辈那些在雪地里、在炮火里咬着牙走下来的艰苦岁月,浑身就又攒足了往前冲的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十年过去,彭焕生的头发全白了,他总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望着南方的方向。逢年过节,家里老少三辈围坐在一起,他指着柜子上那台铁皮电话机,慢悠悠地讲起1930年,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青年,攥着拳头站在农会门口,说要替穷人打仗的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根从赣南破柴房的油灯下搓出来的红绳,穿过二万五千里的硝烟,跨过三代人的时光,最后成了刻在这个家里的印记。它从来不是什么能挡灾避祸的奇物,只是把先辈的牵挂、信仰和走过漫漫长路的勇气,一代又一代,稳稳地递了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7年2月7日,彭焕生在天津干休所里走了,享年一百零七岁。按照他的遗愿,丧事简办,骨灰盒上盖着一面鲜红的党旗,那根磨得发亮的红绳,放在他军装的口袋里。后来,他的孙子彭超整理爷爷的旧物,看到那台掉了漆的旧电话机,箱子上的弹痕还清晰可见,他轻轻摸过那道凹痕,仿佛还能听见当年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听见湘江边的枪声,听见懋功山坡上飘过来的歌声。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中山美食街舌尖上的美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中山美食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种特色小吃摊位前吸引了大量顾客排队购买。美食街管委会王振洪主任领着我们漫步参观,兴奋地说:近代中国看天津,百年天津看河北。河北区有一条历经沧桑的百年历史的大经路,国民时期为纪念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更名中山路,与之相交的一条小路叫中山公园路,2009年被政府定为“特色商业步行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条小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末的劝业会场,当时作为推行实业救国的先进工业品展览的场所,周边聚集了很多的特色餐厅和精美小吃摊贩。解放后,不断发展,规模逐渐扩大,全市知名的“十月早市”说的就是这里。到1983年成立中山食街,百种津味特色小吃街已经初具规模了,2009年河北区政府对美食街再次进行提升改造,恢复明清建筑和仿古牌楼,不断引进新商家和新美食品种,知名度也随之越来越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美食街全长130多米,现有商铺79家,美食摊位60多个。美食品种可分为九大类,包括早餐、面食、熏酱制品、烧烤类、零食冷热饮、馅食、糕点、快餐以及地方土特产等,约有一千多个品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美食街吸引了大量的本市市民和外省游客。据有媒体统计报道,日均客流上万人次,节假日客流近五万人次。成为津城“品类较齐全,品种较丰富”的美食聚集地。谈到中山美食街特色时,王振洪主任继续说:为了留住熟客、吸引新的消费群体,这条食品街兼容并蓄了很多外埠的美食小吃,也逐渐形成咱们天津独具特色的经营中华美食一条街。河北区作为历史悠久的主城区之一,客人既有附近社区的居民和企事业单位的员工及学校的学生,也有来自周边各区的市民,当然,还包括外地游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根据不同消费群体,和我们商铺自身条件,在掌握和分析消费群体的比例和消费水平大概率数据后,管委会制订了以窗口售卖为主,配置部分堂食,以品种丰富的津味和各地特色小吃为主打经营项目来作为整体发展方向。坚持吸收、保留、充实能够体现民间烟火气的老字号和非遗品种,如:天宝楼、桂发祥、六必居、山东水煎包、什大酥、真香斋、盛发德饺子、十月餐厅、辈呗香果仁、肖记烧卖、上岗子面茶、宜乐斋汤圆、十月炸糕、意来祥酱货、袁记牛肉回头、刘姥爷鸭油包和宫门口肉龙等本市及外阜名品,让百姓在品尝美食的过程中追寻记忆里的那份味道,体验时光流逝中似曾相识那份深情。这也许就是中山美食街的文化内涵所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了解,管委会在长期招商的工作中,有意设立一些适合年轻人和来津游客青睐的特色风味小吃品种,例如:秀泽熟梨膏、冰冰酱冷食、美食家烤鱼、金冠烤香鸡、手撕面包、七公烤全翅、潮汕喷泉牛肉、丁丁酥饼里脊以及甜娃娃糖葫芦等,这类新型消费群体喜爱的品种,让更多层面的食客走进五彩缤纷的美食世界,探究老天津卫人那种洒脱的生活状态和这座现代城市独有那份底蕴和情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年夏季,在区商贸局的指导下,中山美食街都举办的美食新走廊夜市活动,吸引了大量的消夏客流和晚间消费群体。特别是到了五一、国庆和元旦春节等几大节日期间,这里的百姓烟火气十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振洪主任解释说:对于这个烟火气的理解就是“三要”,即:品味要正宗,价格要适中,用料要扎实,才能贴近民生。也就是说,让食客品尝到纯真的味道,享受舌尖上的满足,才能听到“来美食街,算来对了“的呼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谈到美食街管理,一直陪同我们参观的赵斌副主任插话:美食街在升级改造之前,经营秩序和环境设施等方面确实存在有待改善的环节。2009年区政府与管委会针对美食街提升改造工程,共同制定了长远发现规划和定位方案,比如:在经营秩序方面,劝退一部分业态不符和低端滞销的产品。引进一批国内名特优品牌产品和地方民间传统食品。同时对经营品种进行主营业态,专营保护和考核制度,即:人为干涉控制同业态的恶性竞争,确保总体经营品种足够丰盈,用主营品种的评分考核手段,来保证市场同行业中足够高的技术水准和性价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赵斌副主任的一句“提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同行不是冤家是朋友”,让记者感受到了中山美食街这个一级市场管委会管理者的良苦用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者还了解到,美食街的环境治理,是以国家的环保理念和科学治理手段,最大限度减少烧烤类外排烟商户。现在美食街全部商户的外排净化工程全部通过市场监管部门和环保部门的检查和验收,百分百达到或高于国家标准。另外,管委会对所有商户建立原材料索证索票制度和检查考核制度,确保了食材安全,合法依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古语说的好: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在采访中,我们看到了中山美食街在区商贸局的大力支持下,尽全力打造一个在"环境、服务、美食、效益"等各方面都能做到和谐统一的美食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汽笛里蒸出来的熟梨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天津卫的胡同里,熟梨糕的汽笛声从来就没有消失过,那是儿时的记忆。那带有香气的笛鸣勾得小孩子们央求长辈给一毛钱攥在手心里,顺着声响往巷口跑。这门从清代飘来的老味道,在张家三代人的手里兜兜转转,最终在中山美食街的小店里,蒸出了“秀泽”两个字,也蒸出了跨越世纪的津门烟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秀泽熟梨糕的前身是走街串巷的“张家熟梨糕”,“秀泽”二字,是创始人张浩从父母名字里各取一字拼成的,没有花哨的噱头,藏着最实在的心意。这门手艺,从父辈手里接过来,连着两代人的晨昏与心血。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张浩的父亲张泽勲就推着木轮小车,扛着沉甸甸的甑锅,沿着天津的胡同转。那时候没有固定摊位,全靠脚力丈量街巷,煤炉上的蒸锅冒着白汽,手里的铜锤敲着汽笛,“呜——”的一声响,半条胡同的孩子都探出头来。那时候的熟梨糕,米粉磨得粗,果料只有山楂、橘子几样,可就靠着一口现蒸的软绵甜香,成了几代天津人刻在骨子里的童年念想。张家的小摊,就这么在风里雨里守了几十年,把熟梨糕的蒸汽,蒸进了天津的中山美食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0年,张浩从天津美术学院毕业,抱着画板进了设计公司,可父亲推着小车在风里走的背影,总在他脑子里转。2015年,他咬咬牙辞了职,正式接过父辈传下来的流动摊。旁人都劝他,放着安稳的设计工作不做,去守个风吹日晒的小摊,太不值当。可张浩心里清楚,老手艺不能就这么在巷子里慢慢淡了。他靠着自己学了多年的设计功底,把父辈那辆掉了漆的旧推车重新改造:车棚透明发亮,布帘印上了特色的花纹,连装米粉的木盒都重新做的古香古色,从前路过的人只会匆匆扫一眼,现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下这冒着白汽的小摊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6年,秀泽熟梨糕在河北区中山美食街开出了第一家固定门店。从此,这股飘了几十年的蒸汽,终于有了稳稳落脚的地方。没有了风吹雨淋的奔波,张浩把更多心思花在了手艺上:米粉的粗细反复调试,果料的口味慢慢拓展,连蒸制的火候都掐到了秒数。老主顾循着味儿找过来,一口下去还是小时候的甜;新顾客站在店门口,看着透亮的操作台上冒着白汽的甑锅,也愿意停下脚步尝一口。之后的几年里,秀泽的直营店一家接一家开起来,这道藏在天津巷子里的小吃,甚至走出了国门,登上了瑞士达沃斯论坛的餐桌。金发碧眼的外国客人捏起一块熟梨糕,尝到的不只是米香与果甜,更是从天津胡同里飘出来的百年中华美食传统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很多人不知道,熟梨糕,早在清代就有记载。清嘉庆年间的《竹枝词》里,就写下了它的身影。这道小吃早年在北京被叫做“甑糕”,清末,这门手艺渐渐在北京的街巷里没了声响,反倒顺着海河的风,在天津落地生根。天津人好吃这口,特别是孩子们,愿意为这几分钟的等待解馋,就这么传了一代又一代,熟梨糕成了天津人共同的童年密码,只要听见那一声汽笛响,就能瞬间想起攥着零钱朝小铜锅的方向跑的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站在秀泽的门店前,蒸汽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呜呜”地从甑锅里冒出来。张浩守在操作台边,手里的动作和当年父亲的身影慢慢重合。这门三代人传下来的手艺,没有在时代的浪潮里消散,反倒靠着年轻人的创意,把老味道蒸出了新的香气。它不只是一块甜软的熟梨糕,更是天津人藏在蒸汽里的乡愁,是从胡同走向世界的、最接地气的津门名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月烧鸡背后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津中山美食街里,本土特色美食足有上百种,在这个具有浓郁的津味传统小吃的地方,“十月烧鸡”的名号,被人提起来就好似闻到了熟悉的卤香。为了寻它的起源典故,我特意钻进美食街那间老店,和第三代传承人何建民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十月烧鸡背后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津中山美食街里,本土特色美食足有上百种,在这个具有浓郁的津味传统小吃的地方,“十月烧鸡”的名号,被人提起来就好似闻到了熟悉的卤香。为了寻它的起源典故,我特意钻进美食街那间老店,和第三代传承人何建民聊了整整一个下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何经理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浅痕,憨厚笑着说,他家这烧鸡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典故,从头到尾,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人家过日子攒出来的故事。从开店那天起,家里就守着那锅传了几十年的老汤,把鸡肉炖得鲜香味透,几十年下来,凭借口感,深受食客青睐,是中山美食街里极具代表性的津味小吃,十月烧鸡也成了来往行人眼熟的传统招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起“十月烧鸡”这个名字的来由,何建民给我讲了两层藏在烟火里的意思。上世纪八十年代,现在的中山美食街还叫“十月小市场”,紧挨着十月影院。整条小街上小吃摊、服装铺、土产百货摊挤得满满当当,电影散场的观众从影院侧门涌出来,就直接踏进了热热闹闹的市场,老百姓顺嘴就把这条街叫成了十月小市场。那时候何家就在这街上支起摊子卖烧鸡,一来二去,常来的食客顺嘴就把这摊的烧鸡叫成了“十月烧鸡”,名字没经过什么精心策划,就这么平平常常自自然然口耳相传到了现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有一层意思,它与天津的老食俗有关,津城的老辈人嘴里总念叨一句“十月鸡项姆”,说的就是每年农历十月前后的鸡最是肥美。入了秋之后,天一天凉过一天,散养了大半年的土鸡在田埂地头跑够了日子,吃了一整秋的草籽虫儿,身上的肉攒得紧实油润,皮下那层薄脂温温地裹着肌理,炖出来既不柴也不腻,正是一年里肉质最鲜的时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聊到烧鸡这门手艺的来头,何建民笑着说,老辈讲,烧鸡的雏形最早出现在隋末唐初,行军路上的起义军把抓到的鸡先下油锅炸得外皮焦脆,再找个瓦罐添上水慢火炖煮,既能让放久了的肉去了腥气,炖出来的味道还格外香浓,这法子就这么从军营慢慢传到了民间,经过一代代手艺人的调整,慢慢就成了后来各地都熟悉的烧鸡模样。还有一段传了几百年的旧事,说明代明神宗办御厨大赛,各地名厨齐聚宫里比手艺,一位从民间来的师傅带着自家卤了几十年的老汤,做出来的烧鸡皮嫩肉烂、那香气,那味道,被满朝百官交口称赞。后来这烧鸡的做法从宫廷传到大江南北,各地手艺人顺着本地口味改出了不同的方子,烧鸡也成了家家户户逢年过节、待客摆席都少不了的一道硬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何家这锅老汤的起点,要从何连民的父亲那代讲起。当年他父亲是下乡插队的知青,乡下的日子清苦得很,1975年元旦那天,几个知青凑了粮票和零钱,买了一只符离集烧鸡,在宿舍里披着棉大衣,就着一茶缸老白干,肉香混着酒香,那滋味记了一辈子。后来知青选调回城,分配进工厂的食堂当炊事员,他师傅的父亲早年就是符离集国营烧鸡厂的老师傅,从小耳濡目染就懂一些烧鸡的卤制门道。师徒俩趁着食堂空闲的间隙,开始研究烧鸡的做法,没过多久,食堂的窗口就添了这道新菜,每天只限量做十只。刚出锅的烧鸡一捞出来,满食堂都飘着勾人的香气,职工都赞不绝口,后来厂长特意批准,允许他们开对外售卖窗口,每到下班铃响,就排起队,等着抢一只热乎的烧鸡带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后来赶上下岗自谋职业,何父咬咬牙,在十月小市场租下了一间几平米的小门脸,挂起了“十月烧鸡”的牌子,正式把这门手艺从工厂灶台挪到了市井街头。那时候没有先进的卤制设备,每天天不亮就得生火烧锅,老汤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地冒泡,香得整条小街都浸在卤香里。何父守着这锅汤,从选鸡、烫毛、炸皮到下卤锅慢焖,每一步都不肯省功夫,哪怕生意再忙,也不肯偷半分懒。有一回冬天的后半夜,煤炉突然熄了,他披着棉袄在零下好几度的院子里重新生火,就怕老汤凉了变味,冻得手背上起了一圈冻疮,也没舍得让那锅传了多年的老汤出半点差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何建民二十出头就跟着父亲守在这灶台边,从添柴烧火学起,手上被老汤烫出的疤,一个叠着一个。那时候父亲总跟他说,做烧鸡没什么捷径,你糊弄鸡,鸡就糊弄食客,这锅老汤是一代代人用日子熬出来的,你得把心沉进去守着它。如今他守着这锅老汤也守了几十年,店里的配方从来没变过,选鸡还是认农历十月前后的散养鸡,卤制还是用当年传下来的那几味香料,文火慢焖的时辰一分都不肯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的中山美食街早就翻新了模样,十月影院的老海报还挂在街对面的墙上,十月小市场的热闹劲儿却一点没减。每天天刚亮,周经理就掀开老店的门帘,把盛着老汤的卤锅烧开,香气顺着门帘飘出去,老食客们就循着味儿找过来。有住在附近的大爷,从何建民的父亲摆摊的时候就开始买,现在带着孙子来,爷孙俩站在柜台边撕一块热鸡肉,孙子吃得满嘴流油,大爷笑着说,这味儿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也有从外地特意来探店的年轻人,咬下第一口就惊讶,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烧鸡,咸香直接浸到了骨头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何经理总说,自己这店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大故事,无非就是两代人守着一锅老汤,在这条街上守了大半辈子。所谓的百年风味,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就是一辈辈手艺人,把普通的日子熬进卤汤里,不偷工、不减料,让每一个来买烧鸡的人,咬下第一口的时候,都能尝到小时候家里的香,尝到这条街热乎的烟火气。这就是“十月烧鸡”最金贵的故事,没有传奇,全是真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辈呗香果仁百年酥脆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津中山美食街的辈呗香果仁门店里,果仁的香味勾得路过人的脚步一缓,自然而然就进了店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来半斤老味五香,是新出锅的嘛?”穿白背心的大爷操着天津话问。老师傅戴着棉纱手套,铲起果仁的铁勺在铁皮秤盘上轻轻一磕,不多不少正好半斤,纸袋刚递到手里,大爷就先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大爷点点头,眯起眼睛:“是这个味儿,吃年轻时就爱吃这玩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股子让天津人念了百年的酥脆香气,根脉要追溯到清道光年间的清宫御膳房。彼时御膳房里专做蜜渍、炸制果仁的手艺,是专供皇室享用的精细吃食,选料要挑颗粒匀净的当年新花生,浸料、炸制、裹霜每一步都有严苛的规矩,差一分火候都出不来那层薄而不粘的糖衣。清王朝覆灭之后,这门宫廷技艺从深宫里走出来,辗转落到了果仁张第三代传人张惠山手里,成了后来辈呗香果仁的起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23年,张惠山在天津的小作坊里做出了第一包完全适配天津人口味的老味果仁,选的是天津本地沙土地长出的小花生,香度比外地大花生更醇厚,浸料时用了天津人偏爱的五香配比,炸制时火温控制得丝毫不差,出锅的果仁外酥里脆,香得直钻鼻子。彼时正迁居天津的末代皇帝溥仪,偶然尝到了这包平民小吃,咬下第一口就忍不住称赞:“这果仁呗儿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句带着天津方言特色的夸赞,顺着黄家花园的街巷很快传开,附近的老街坊都慕名来买,一来二去,“呗儿香”的果仁就有了“辈呗香”的俗名,寓意辈辈传、口口香,张惠山后来索性在英租界黄家花园附近开了个小门脸,专做这门炸果仁的生意,没有花哨的招牌,就靠一口铁锅、一把铁勺,把这股宫廷传下来的酥脆香,带进了天津的市井的大街小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过去逢年过节走亲戚,有的老天津人送的礼就是一包辈呗香果仁,递到亲戚手里,对方一摸就知道是地道的老味道。几个老哥们走在一起喝酒,就喜欢拿这小玩意当下酒菜。上世纪七十年代,年轻的小伙子早上在上班的路上,在路边花一毛钱买一小包,就着饽饽当早点吃,香的那叫“没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城市变迁,黄家花园的老门脸几经辗转,这门手艺却没断了传承。守着“辈呗香”名号的手艺人,还是按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选用当年新收的花生,坏籽、瘪籽要一颗一颗挑出去,浸料是老配方,制作时的火候全靠手上的经验把控,差十秒钟,果仁的酥脆度就不对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辈呗香果仁的门店,已经开到了中山美食街、大直沽、王顶堤等地,不少老主顾追着门店的位置走,从年轻时候骑着自行车来买,到如今带着孙辈进店,一买就是三四袋。店里的玻璃柜里,除了传了百年的经典五香果仁,还多了蒜香、孜然等适配年轻人口味的新品,连过去的老老虎豆、辣椒酥这些天津人熟悉的小零嘴,也都顺着老手艺的路子做了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少在外地工作的天津人,临走前总要绕到店里买上十袋八袋,塞进行李箱里带走,说外地很少有卖这玩意儿的,有也不是辈呗香这个味。尤其是来天津旅游的游客,特喜欢买几包不同口味的果仁当天津土特产送给亲朋好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时分,中山美食街的人流不见少,辈呗香果仁的柜台前又排起了小队,从清宫御膳房的精细手艺,到黄家花园小门脸的市井生意,再到如今的中山美食街,这颗小小的果仁,咬下去的每一声脆响,都是辈辈传下来的,地道津门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蒸笼里的肖记清真烧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五点,天津河北区中山美食街的路灯还没熄灭,肖记清真烧麦铺的灯已经点亮。二十多年来,亮灯的时辰几乎没改变过。掌灶的肖叔把摞得齐整的蒸笼往灶上一搭,清水在大铁锅里慢慢升温,这老天津卫的清真烧麦香气,就顺着这条老街的晨风漫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肖记的铺面不大,二十来平米的空间里干净利落,靠墙摆着几张小餐桌,很少有空座。早些年这条街还没翻新的时候,肖叔就守着这个位置做烧麦,从三十出头的壮年,做到如今鬓角沾了白霜,一屉屉热气腾腾的烧麦,送走了无数个清晨与黄昏。老食客都知道,这家店没什么花哨的装修,也没做过什么线上推广,能在中山美食街站稳二十多年,靠的全是天津人常说的“实打实的良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津的清真烧麦,从来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味道。明清时候漕运的船沿着海河漂到三岔口,南北的货物在这里集散,大批回民沿着运河两岸定居下来,自带的饮食传统和天津码头的烟火气撞在一起,慢慢熬出了独一份的津门清真面食体系。肖记的根,就扎在这百余年的脉络里。从选肉到调馅,全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牛羊肉必须是当天从天穆清真肉铺现拉回来的鲜货,冻肉绝对不进店,肥瘦比例卡得丝毫不差,用刀手工剁成肉粒,再按顺序打上花椒水、酱油和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馅子嫩得能兜住鲜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见功夫的还是烧麦皮。肖家人手里的擀面杖是用了十几年的梨木,压在揉得软硬适中的面团上,手腕一转一碾,圆薄的面皮边缘就自然甩出一圈麦穗似的花褶,每一个褶子都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擀好的皮子薄得透光,包的时候轻轻一捏就立出挺拔的腰身,上笼蒸个八分钟刚好,皮子亮晶晶不粘牙,咬开的瞬间,鲜爽的肉汁顺着舌尖漫开,半点腥膻味都没有,只有牛羊肉本身混着一点点葱姜提的鲜香,是老顾客记忆犹新的地地道道的平民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年,天津电视台的美食栏目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店里采访的时候,整条美食街都热闹了一阵子。当天晚上,不少平时天天来吃烧麦的老主顾,特意提前守在家里的电视机前,就为了看镜头里那个冒着白汽的蒸笼,看肖叔沾着面粉的手。那之后的半个多月,店里天天都有不少特意慕名而来的新食客,有人从河东区骑半个钟头自行车过来,就为了尝一口电视里播过的烧麦,肖叔也不慌,照样按老规矩擀皮调馅,多晚来的客人,都能吃到刚出锅的热烧麦,一点不糊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十多年里,有不少店铺都想着法子加新品、搞营销,肖记却始终守着那几样经典的牛羊肉烧麦。有年轻的食客劝肖叔搞点外卖、加点网红口味,他总是笑着摆手:“天津人吃了这么多年的老味道,不能在我手里变了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来店里的食客大半都是熟面孔:有住在附近的退休工人,在中山公园晨练完来买两屉带回家给老伴;有附近上学读书的孩子,吃得满脸都是油;还有小三口之家,把自己的孩子抱到凳子上,指着蒸笼说“爸爸小时候就好这一口”。蒸汽从蒸笼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门外的中山美食街人来人往,闻着香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坐在面案旁边和肖叔聊天的时候,他刚擀完一摞皮子,手上沾着薄薄的面粉,憨厚的对我说:“我家的故事其实有很多,我这人嘴笨不好说。我就知道这几十年的日子,故事就藏在这一褶一捏的烧麦里,藏在永远烧得滚烫的灶火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明白他的意思,天津的味道从来不在什么山珍海味里,就藏在这些守了一辈子的小店里,蒸笼不凉,老味道就不会断,属于这座城市的市井温度,就永远热乎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百年酱香“真香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昨夜的雨把中山美食街的路面冲洗得干干净净,清晨,我按约来到管委会,王振洪主任知道我的来意,便笑着说:“在这条街找地道的津门清真老味,我带你去个门店,保准有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街口不远的一间门脸,“真香斋”三个金色牌匾映入眼帘,玻璃门刚推开半扇,一股诱人的酱香迎面扑来。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头戴回回帽的老爷子,藏青色中式褂子洗得平平整整,白围裙上沾着点刚熬完酱汁的油星子,见人进来忙擦手迎上来,他就是真香斋的第二代传人穆祥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等我掏出采访本,老爷子就先打开了话匣子,他指着售货台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块酱牛腱子,纹理里浸着琥珀色的亮泽:“您瞧这酱牛腱子,半点儿添加剂和色素都不放,全靠几十种地道中药材和香辛料,守着慢火足足煨六个时辰,瘦而不柴、油而不腻,连筋头都炖得软香入味。”他又点向旁边的搪瓷盘:“还有这酱羊肝、羊杂碎,都是温乎乎的滋补佳品,老主顾来买酱货,临走都要舀一勺老汤,回家切半棵白菜丢进锅里去咕嘟,什么调料都不用放,端上桌满屋子“辈儿”香,特别下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选肉要挑当天现杀的鲜牛腱子,到下肉的时辰、翻锅的火候,老爷子越说越起劲,我几次想打断都没好意思开口,生怕扫了他的兴致。一旁的王振洪主任看得直乐,赶紧上前打圆场:“穆师傅,人家今天不是来听你介绍酱货产品广告,是专程来挖真香斋老历史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穆祥雨愣了愣,神情一下子松下来,忙请我坐在角落的木桌边,倒了一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陈年往事就顺着热气慢慢飘了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辈天津人都记得,解放前南市胡同挤挤挨挨,有个叫穆瑞庆的回回,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卖酱牛肉,木盒里温乎的肉香飘过胡同小巷的家家户户,凭着一手独家煨酱的手艺,他给这份营生起了“真香斋”的名号。意思是入口的香全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半点儿虚的都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放后公私合营,手艺出了名的穆瑞庆被公派到天津清真名店月盛斋当技术总监,手里的老方子又打磨了好些年,把酱肉的精髓全揉进了那锅老汤里。1976年退休后才收了唯一一个的徒弟穆祥雨,把这锅老汤的密码完完整整交到了他手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穆祥雨和津门另一家清真老字号“起福祥”第二代传人刘善义的侄女刘海英成婚,夫妻俩把两家传下来的制作酱牛肉秘方配料和煨制经验相互借鉴,一点点凑到一处,你添一味香,我调一次火候,慢慢熬出了真香斋几十年不变的醇厚酱香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98年,市区政府推进“菜篮子”工程,改造中山美食街、引进津门本土传统特色美食,真香斋就此迁到这里。后来又把手艺完完整整传给了儿子穆远,三代人的传承,就这么在咕嘟咕嘟的酱汤里稳稳接了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说着,一个戴礼拜帽的年轻人掀帘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捞出来的酱牛肚,他就是第三代传人穆远。从天津市烹饪服务学校毕业后,他就扎进了自家酱货小店,凭着特级厨师的功底,把老辈的传统工艺和现代经营思路揉到了一起。“好多人劝我们换电锅、用速成复合酱料,一两个小时就能出一锅货,出餐快成本还低,我都不敢答应,”穆远把刚切好的酱牛肉摆进柜台,每一片都带着透亮的筋花。“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至今我们还是守着一口大铁锅熬酱汁,按着时辰先后下锅,差一个时辰都不能揭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终于懂了,真香斋能在满是老字号的中山美食街经久不衰,靠的从来不是花哨的包装、网红的宣传,是三代人攥在手里不肯松的老规矩,是每一块肉下锅前都要摸三遍的新鲜劲儿,是老汤里天天续进去的耐心。柜台前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花里胡哨的营销,食客站在玻璃柜前挑一块热乎的酱牛肉,咬一口,香得直往嗓子眼钻,嚼出来的是扎扎实实的日子,品出来的是老天津卫饮食里藏了一辈子的“和为贵”——两家老字号的秘方凑到一处,三代人的心意熬进一锅汤,邻里街坊的老主顾守了几十年,这股子和气,才是酱香里最沉的底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走时我们也学着老主顾的样子,舀了小半袋老汤,买了刚出炉的热烧饼夹酱牛肉,走在街面上风一吹,香气怡人。这锅咕嘟了百年的老汤,煮的哪里只是酱牛肉,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身影,是灶台边熬白了的头发,是三代人攥在手里,从来不肯撒手的那点匠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津门什大酥 就馋这一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河北区中山路拐进中山美食街,两侧的津味老店门前的买卖十分热闹。街中段的小店橱窗里,摆着一盘盘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酥点,这便是从清末民初天津满汉全席菜单里走出来的“津门什大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透亮的玻璃把操作间和街面隔开,一个四十岁左右肩背宽阔的男人正伏在面案前忙活。一双手掌宽厚得能稳稳托住半摞烤盘,可落在掌心的小面团上时,却轻得像捧着一团云。搓、揉、压、捏,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个个圆滚滚的小面坯子就从他手里落进不锈钢烤盘里,不用上秤称,每一个的个头、分量都不相上下。这般细巧的活计,很难让人联想到出自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之手,而他正是津门什大酥的第五代传人张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9年从天津理工大学毕业时,身边同学大多选择了朝九晚五的写字楼工作,张琳却打定主意跟母亲学做什大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陪同采访的原河北区饮食协会秘书长、中国烹饪协会会员曹宗慧说起什大酥的来历,语气格外郑重:“这是正儿八经的天津卫传统名吃,算下来已有上百年历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什大酥是天津本土饮食文化传承的标志性食品类之一。早在清末民初,什大酥就登上了天津满汉全席菜单,是宴席压轴的甜酥名点之一。一代面点大师李成延创制的什大酥堪称津门一绝,手艺传予徒弟王兆熊,后者又收川鲁饭庄特级面点师吴乃琴为徒。吴乃琴收的第一个女徒弟秦玉琴随师学艺十余年,把每道工艺摸得烂熟,成为有记载的第四代什大酥传承人。后来,她又把这门绝活手把手传给了儿子张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据秦玉琴的讲述,津门什大酥既和京津两地常见的“大八件”“小八件”中的“白皮点心”不一样,更是跟天津街头随处可见的多味什锦烧饼截然不同,“外面人看着就是个小酥点,其实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什大酥的制作工艺和配方很讲究,做酥心的油面比例差一点,就出不来入口即化、软而不腻的口感;擀酥皮力道要匀,调馅要细透无结块,包制指尖要轻,不能破酥漏馅;进烤箱的温度时间卡得丝毫不差,多三十秒发硬,少三十秒酥不透。一炉什大酥刚端出来,飘着淡而不浓的香,捏起一颗托在掌心,分量沉实却不压手,外皮酥得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掰开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酥纹细如梳理过的棉絮,里头的馅细腻得找不到半粒颗粒。咬一口酥皮在舌尖慢慢化开,余味久久不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什大酥还不是寻常百姓能随便吃到的东西,只有在高级饭店的宴席上才能偶尔尝到。1984年,天津市饮食公司第二届优质食品评比活动中,什大酥被评为优质食品。直到1988年,在有关部门的扶持下,秦玉琴在中山美食街开设了津门第一家什大酥专营店,这道宴席名点才走到普通天津人的餐桌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店里墙上挂着天津餐饮协会等专业委员会联合颁发的“天津首届著名小吃品牌百强”牌匾,张琳带着点年轻人的得意劲儿说:“刚跟母亲学艺的时候,店里只有十几种传统口味,这么多年慢慢琢磨,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个品种了。”红豆沙、枣泥、山楂这些老口味旁,榴莲、生椰、拿铁、抹茶等新口味也摆上展台,受到年轻人的青睐。不少外地游客逛美食街时就捎上两盒,把这股津味十足的特色传统小吃带回家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话间,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主顾探着身子往窗口望,一眼看见秦玉琴就亮开嗓门:“秦姐!我和老伴儿一早就又馋这口了,你家这什大酥地道,绝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刚出炉的酥香顺着窗口飘出老远,操作间里的张琳把新一盘面坯送进烤箱,百年的津味酥香,就这么在中山美食街里,稳稳地延续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吟诵冬季•节气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冬冬日日夜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寒冰冰雪雪花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展翅翅落落叶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眠床床坐坐觉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禅修修炼炼金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丹心心念念佛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缘聚聚德德无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求度度生生净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雪雪花花落轻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轻声声唤唤寒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星光光冷冷孤枕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枕柔柔语语遥情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情意意绵绵不绝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绝色色粉粉佳形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形体体温温婉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晴旭旭日日昇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雪雪松松鼠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跃林林影影摇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曳枝枝巧巧摘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果榛榛脆脆齿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嚼羽羽翼翼展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翅果果粒粒诱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鹊舞舞蹈蹈足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迹留留来来春约</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至至善善众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生命命运运行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程途途径径山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寺钟钟鸣鸣昼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净净心心慈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悲欢欢乐乐常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静观观天天进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九龙龙腾腾雪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寒寒凛凛风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吟箫萧切切弦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音声声乐乐彩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绘谱谱写写诗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载载言言二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九九叩叩朝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晨观观雪雪红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梅花花香香清芬</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寒寒冰冰雕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幻色色彩彩灯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仙音音亮亮雪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城欢欢夜夜长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明晨晨曦曦阳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笑引引入入春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吹吹打打牛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耕耘耘遍遍地青</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春春雨雨似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金灿灿烂烂漫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钦差差事事如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愿誓誓言言无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尽情情怀怀抱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恩赐赐福福临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门客客源源不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断旧旧迎迎新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水水蒙蒙细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珠串串香香泥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土地地垄垄亩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耕种种植植万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物生生苗苗茁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壮锦锦绣绣日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孕孕育育秧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田园园丰丰满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惊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惊蛰蛰藏藏伏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雷雷震震百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昆虫虫闻闻艾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草香香驱驱霉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运清清扫扫阳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尘世世俗俗双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分享享福福满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银色色气气回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分分享享福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田畴畴灌灌映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衡衡昼昼夜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半阴阴阳阳灿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烂漫漫花花芳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艳翠翠鲜鲜蔬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园林林海海景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观茂茂盛盛清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明明月月春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光辉辉暗暗隔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江山山花花草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香坛坛龛龛佛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像影影隐隐两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界碑碑文文奠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章法法度度众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生灭灭尽尽沧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谷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谷雨雨生生百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栗色色彩彩云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熙阳阳育育秧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苗壮壮观观天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地暖暖春春旖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旎风风清清秀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丽江江潇潇前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茶翠翠玉玉液迪</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夏夏温温上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升阳阳雨雨雷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声鸣鸣叫叫蝼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蛄虫虫跃跃土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行善善生生瓜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萌满满蔬蔬果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丰收收获获康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平心心养养太清</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满满足足万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物盛盛夏夏渐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升升温温降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水灌灌溉溉麦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谷种种田田农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忙耕耕耘耘文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录入入道道贯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通常常静静待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芒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芒种种收收陇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黄谷谷满满仓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香飘飘荡荡三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季季节节岁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华乐乐舞舞太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平悠悠入入云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霞光光照照万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家兴兴旺旺财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至至日日暑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长竿竿影影立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冈树树分分三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候蜩蜩沸沸满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塘引引雷雷雨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苍痕痕见见斜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阳光光速速翔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箭逐逐云云烟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暑暑入入伏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蒸蒸地地脉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连风风暴暴雷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晴晴日日照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田野野蛐蛐躲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院壁壁观观鹰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展望望物物欣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长稔稔丰丰收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暑暑伏伏三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蒸上上下下煮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疯狂狂烈烈日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灼热热闷闷雷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声阵阵聚聚台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烘烘温温湿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增土土润润林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丛夜夜闪闪萤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秋秋高高气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爽清清晨晨晚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凉凝凝露露芳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香草草树树蝉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螂知知时时短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仓促促雨雨连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场麦麦粒粒丰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盈利利获获丰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处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处暑暑气气转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凉秋秋虎虎还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乡愁愁散散残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阳天天鹰鹰盘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冈风风拂拂禾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扬场场穗穗谷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黄河河鸭鸭嬉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浪花花鲜鲜鱼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白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白露露珠珠打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叶草草霜霜凝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结群群伴伴鸿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雁飞飞迁迁南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斜映映星星凉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虫虫声声渐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熄鸣鸣鸟鸟储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馐冬冬播播种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秋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秋分分昼昼夜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平等等长长多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晴爽爽风风微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冷夜夜阴阴气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盛暑暑气气终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结果果园园丰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盈蟹蟹黄黄酒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秋秋月月圆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寒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寒露露水水轻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撩骨骨爽爽秋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时时光光景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妙缘缘逢逢报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晓霜霜花花枝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俏枫枫叶叶含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笑秋秋菊菊花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闹海海蜊蜊蛎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霜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霜降降临临近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窥窥秋秋尾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道道满满黄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叶落落日日黄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龙宫宫储储粮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洞入入兽兽眠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笼外外忙忙三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秋去去来来寒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百年酱香“真香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天清晨,我按约来到中山美食街管委会,王振洪主任知道我的来意,便笑着说:“在这条街找地道的津门清真老味,我带你去个门店,保准有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街口不远的一间门脸,“真香斋”三个金色牌匾和有关部门颁发的一块“文明经商户”的铜牌映入眼帘,玻璃门刚推开半扇,一股诱人的酱香迎面扑来。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头戴回回帽的老爷子,白围裙上沾着点刚熬完酱汁的油星子,见人进来忙擦手迎上来,他就是真香斋的第二代传人穆祥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等我拿出录音笔,老爷子就先打开了话匣子,他指着售货台里的大块酱牛腱子:“您瞧这肉,半点儿添加剂和色素都不放,全靠几十种地道中药材和香辛料,用慢火煨六个时辰,瘦而不柴、油而不腻,连筋头都炖得软香入味。”他又指向旁边的搪瓷盘:“还有这酱羊肝、羊杂碎,都是滋补佳品,老主顾来买酱货,临走都要舀一勺老汤,回家切半棵白菜丢进锅里去咕嘟,什么调料都不用放,端上桌满屋子都“辈儿”香,特别下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选材要挑当天新鲜的肉,到下肉的时辰、翻锅的火候,老爷子越说越起劲,我几次想打断都没好意思开口,生怕扫了他的兴致。一旁的王主任看得直乐,赶紧上前打圆场:“穆师傅,人家今天不是来听你做产品广告,是专程来挖真香斋老历史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穆祥雨愣了愣,神情一下子松下来,忙请我坐在角落的木桌边,倒了一杯刚沏好的茶,陈年往事就顺着茉莉香慢慢飘了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辈天津人都记得,解放前南市胡同挤挤挨挨,有个叫穆瑞庆的回回,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卖酱牛肉,凭着一手独家煨酱的手艺,他给这份营生起了“真香斋”的名号。意思是入口的香全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半点儿虚的都没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放后公私合营,手艺出了名的穆瑞庆被派到天津清真名店月盛斋当技术总监,1976年退休后才收了唯一一个的徒弟穆祥雨,把制作酱牛肉的老方子交到了他手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穆祥雨和津门另一家清真老字号“起福祥”第二代传人刘善义的侄女刘海英成婚,夫妻二人把两家传下来的制作酱牛肉秘方配料和煨制经验相互借鉴,一点点凑到一处,慢慢熬出了真香斋几十年不变的醇厚酱香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98年,市区政府推进“菜篮子”工程,改造中山美食街、引进津门本土传统特色美食,真香斋就此迁到这里。后来又把手艺传给了儿子穆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说着,一个戴礼拜帽的年轻人掀帘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子刚捞出来的酱牛肚,他就是第三代传人穆远。从天津市烹饪服务学校毕业后,他就扎进了自家酱货小店,凭着特级厨师的功底,把老辈的传统工艺和现代经营思路揉到了一起。“好多人劝我们换电锅、用速成复合酱料,一两个小时就能出一锅货,出餐快成本还低,我都不敢答应,”穆远把刚切好的酱牛肉摆进柜台,每一片都带着透亮的筋花。“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至今我们还是守着一口大铁锅熬酱汁,按着时辰和程序操作,差半个点都不能揭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终于懂了,真香斋能在满是老字号的中山美食街经久不衰,靠的从来不是花哨的包装、网红的宣传,是三代人攥在手里不肯松的老规矩,是每一块肉下锅前都要保证的新鲜劲儿,是老汤里天天续进去的耐心。柜台前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花里胡哨的营销,用老顾客的话说:“站在玻璃柜前挑一块热乎的酱牛肉,咬一口,又嫩又软不塞牙,独特的纯香味直往嗓子眼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走时我也学着老主顾的样子,舀了小半袋老汤,买了刚出炉的热烧饼夹酱牛肉,走在街面上风一吹,香气宜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真香斋”老味道的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天清晨,我按约来到中山美食街管委会,王振洪主任知道我的来意,便笑着说:“在这条街找地道的津门清真老味,我带你去个门店,保准有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街口不远的一间门脸,“真香斋”三个金色牌匾映入眼帘,玻璃门刚推开半扇,那股熬了上百年的酱香就迎面扑来,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头戴回回帽的老爷子,白围裙上沾着点刚熬完酱汁的油星子,见人进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酱汁的手迎上来,他就是真香斋的第二代传人穆祥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等我拿出录音笔,老爷子就先打开了话匣子,他指着售货台里一盘子大块酱牛腱子:“您瞧这肉,半点儿添加剂和色素都不放,全靠几十种地道中药材,用慢火足足煨六个时辰,瘦而不柴,连筋头都炖得软香入味。”他又点向旁边温着的搪瓷盘:“还有这酱羊肝、羊杂碎,都是温乎乎的滋补佳品,老主顾来买酱货,临走都要舀一勺老汤,回家切半棵白菜丢进锅里去咕嘟,什么调料都不用放,端上桌满屋子都“辈儿”香,特别下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选肉要挑当天的新鲜牛腱子,下肉要卡着时辰按部位先后下锅,翻锅的火候要盯着灶火的颜色调整,老爷子越说越起劲,我几次想打断都没好意思开口,生怕扫了他的兴致。一旁的王主任看得直乐,赶紧上前打圆场:“穆师傅,人家今天不是来听你做产品广告,是专程来挖真香斋老历史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穆祥雨愣了愣,随即笑得露出了眼角深深的皱纹,神情一下子松下来,忙请我坐在角落那把磨得发亮的木桌边,倒上刚沏好的花茶,陈年往事就顺着飘起来的茉莉香,慢慢从后厨的蒸汽里飘了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辈天津人都记得,解放前南市的胡同挤挤挨挨,有个叫穆瑞庆的回回,每天天不亮就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卖酱牛肉。凭着一手独家煨酱的手艺,他给这份营生起了“真香斋”的名号,意思是入口的香全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半点儿虚的都没有。那时候南市的回族街坊办宴席、家里来客,都要提前跟穆瑞庆预定酱牛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放后公私合营,手艺出了名的穆瑞庆被公派到天津清真名店月盛斋当技术总监,不少老天津人还记得,当年月盛斋柜台上最抢手的酱牛肉,就出自穆师傅的手。1976年退休后,才收了唯一一个徒弟穆祥雨,把打磨了几十年的制作酱牛肉的老方子、守了半辈子的老汤底子,一起交到了他手里。穆瑞庆当时跟徒弟说道:“做清真酱货,第一要守得住食材的干净,第二要守得住熬汤的耐心,香要从骨子里透出来,不能靠外头的东西提味。”这句话,穆祥雨记了整整五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穆祥雨和津门另一家清真老字号“起福祥”第二代传人刘善义的侄女刘海英成婚,夫妻俩一个守着真香斋的老汤,一个揣着起福祥传了几代的配料心得,两口子在自家小厨房里,把两家传下来的制作酱牛肉秘方配料和煨制经验相互借鉴,一点点凑到一处。你添一味增香的草果,我调一次焖煮的火候,慢慢熬出了真香斋几十年不变的醇厚酱香味道。那时候家里的小厨房飘出来的香味,整条胡同的邻居都能闻见,总有人隔着院墙喊:“穆师傅,今天的酱牛肉熟了没,给我留两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98年,市区政府推进“菜篮子”工程,改造中山美食街、引进津门传统特色美食,真香斋就此在中山美食街落了脚。后来他又把手艺完完整整传给了儿子穆远,从选肉的标准到翻锅的手势,连添进老汤里的香料分量,都要盯着儿子亲手试上几十遍,差一丝一毫都不能过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说着,一个戴礼拜帽的年轻人掀帘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子刚捞出来的酱牛肚,热气裹着香气一下子漫开,他就是第三代传人穆远。从天津市烹饪服务学校毕业后,他就扎进了自家酱货小店,凭着特级厨师的功底,把老辈的传统工艺和现代经营思路揉到了一起。他给店里添了真空包装的服务,让在外头的天津人也能收到家里寄来的老味道,却从来没动过改工艺的念头。“好多人劝我们换电锅、用速成复合酱料,一两个小时就能出一锅货,出餐快成本还低,我都不敢答应,”穆远把刚切好的酱牛肉摆进柜台,每一片都带着透亮的筋花,刀工匀得连薄厚都差不了半分。“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至今我们还是守着一口大铁锅熬酱汁,按着时辰先后下锅,差半个点都不能揭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穆祥雨总说,这锅老汤不是什么神奇的秘方,是几十年里每天按时点的火、按时添的水、按时按配方加料、按时下的肉,一点点养出来的。有老主顾跟他开玩笑,说你这锅汤是不是传了上百年,穆老爷子笑着摆手:“哪有什么百年老汤不换料,是我们每天都用心守着传统工艺,它才能一直保持不变的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终于懂了,真香斋能在满是老字号的中山美食街经久不衰,靠的从来不是花哨的包装、网红的宣传,是三代人攥在手里不肯松的老规矩。柜台前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花里胡哨的营销,客人来了指着哪块就切哪块。用老顾客的话说:“站在玻璃柜前挑一块热乎的酱牛肉,咬一口,又嫩又软不塞牙,独特的纯香味直往嗓子眼钻,就是小时候跟着家里老人来买的那个味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走时我也学着老主顾的样子,舀了小半袋老汤,买了两个热烧饼夹酱牛肉,走在街面上风一吹,香气宜人。</span></p> <p class="ql-block">津门什大酥 就馋这一口</p><p class="ql-block"> 从河北区中山路拐进中山美食街,往来的行人拎着布袋子慢悠悠逛,彰显出天津人特有的松弛劲儿。往街中段走,一家小店透亮的橱窗里,一盘盘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酥点安安静静卧在白瓷盘里,这便是从清末民初天津满汉全席菜单里走出来的“津门什大酥”。</p><p class="ql-block"> 透亮的玻璃把操作间和街面的喧闹轻轻隔开,一个四十岁左右肩背宽阔的男人正伏在面案前忙活。一双手掌宽厚得能稳稳托住半摞烤盘,可落在掌心的小面团上时,却轻得像捧着一团云。搓、揉、压、捏,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个个圆滚滚的小面坯子就从他手里落进不锈钢烤盘里,不用上秤称,每一个的个头、分量都不相上下,这般细巧的活计,很难让人联想到出自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之手,而他正是津门什大酥的第五代传人张琳。</p><p class="ql-block"> 2019年从天津理工大学毕业时,身边同学大多选择了朝九晚五的写字楼的工作。张琳几经辗转,童年里的画面总在心头打转:小时候常常在面案的一角,看着母亲秦玉琴的手在揉面,那时,淘气的小张琳常趁母亲转身的功夫,踮着脚,飞快揪一点边角的面皮当橡皮泥玩,团圆球、按小饼、捏花边,是他顽皮的童年时光抹不去的记忆。几乎没再犹豫,回了家跟母亲说要学做什大酥,从最基础的和面开始学起。</p><p class="ql-block"> 陪同采访的原河北区饮食协会秘书长、中国烹饪协会会员曹宗慧说起什大酥的来历,语气格外郑重:“这是正儿八经的天津卫传统名吃,算下来已有上百年历史,不是随便哪个地方的酥点能替代的。”在天津本土的饮食谱系里,什大酥从来不是一款普通的街头点心,它是天津本土饮食文化传承的标志性食品类之一。早在清末民初,什大酥就登上了天津满汉全席菜单,是宴席压轴的甜酥名点之一。一代面点大师李成延创制的什大酥堪称津门一绝,手艺传予徒弟王兆熊,后者又收川鲁饭庄特级面点师吴乃琴为徒。吴乃琴收的第一个女徒弟秦玉琴随师学艺十余年,从揉酥到调馅,把每道工艺摸得烂熟,成为有记载的第四代什大酥传承人。后来,她又把这门绝活手把手传给了儿子张琳,这一脉的酥香,就这么在面案前传了整整五代人。</p><p class="ql-block"> 据秦玉琴的讲述,津门什大酥既和京津两地常见的“大八件”“小八件”中的“白皮点心”不一样,更是跟天津街头随处可见的多味什锦烧饼截然不同。什大酥的酥,是从油面配比里一层一层“起”出来的,“外面人看着就是个小酥点,其实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差一丝一毫,都出不来那个味儿。”</p><p class="ql-block"> 什大酥的制作工艺和配方讲究到近乎苛刻,做酥心的油面比例差一点,要么酥得散成碎渣,要么硬得咬着发艮,根本出不来入口即化、软而不腻的口感;擀酥皮力道要匀,重了会把酥层压死,轻了层次叠不紧实,烤出来就会塌形;调馅要细透无结块,不能留半点硬渣;包制指尖要轻,指尖力道重一点就会戳破酥皮漏馅,烤出来的点心侧面就会鼓出难看的破口;进烤箱的温度时间卡得丝毫不差,多三十秒外皮就会发硬,少三十秒内里的酥层就烤不透,咬开还带着生面的粘糊。一炉什大酥刚端出来,飘着淡而不浓的香,不像普通点心那样甜得发腻,捏起一颗托在掌心,分量沉实却不压手,外皮酥得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掰开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酥纹细如梳理过的棉絮,里头的馅细腻得找不到半粒颗粒。咬一口酥皮在舌尖慢慢化开,甜香顺着喉咙漫开,余味久久不散,连指尖沾的碎渣都要捻起来送进嘴里,舍不得浪费半分。</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什大酥还不是寻常百姓能随便吃到的东西,只有在高级饭店的宴席上才能偶尔尝到。1984年,天津市饮食公司第二届优质食品评比活动中,什大酥被评为优质食品,这道藏在宴席菜单里的名点,第一次正式走进了天津人的公共美食名录。直到1988年,在有关部门的扶持下,秦玉琴在中山美食街开设了津门第一家什大酥专营店,这个小酥点才真正走到普通天津人的餐桌上。</p><p class="ql-block"> 如今店里墙上挂着天津餐饮协会等专业委员会联合颁发的“天津首届著名小吃品牌百强”牌匾,玻璃展柜里的点心摆得满满当当。张琳带着点年轻人的得意劲儿说:“刚跟母亲学艺的时候,店里只有十几种传统口味,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老方子,这么多年慢慢琢磨,试过几十次调馅的配比,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个品种了。”红豆沙、枣泥、山楂这些老口味旁,榴莲、生椰、拿铁、抹茶等新口味也摆上展台,不少年轻人逛到这里,都会停下来挑几样新奇口味的酥点,拍张照片发在社交平台上,这道传统风味小吃,就这么借着年轻人的手机,传到了天津以外的地方。不少外地游客逛美食街时就捎上两盒带回家乡,让亲戚朋友也尝尝天津卫传了百年的酥香。</p><p class="ql-block"> 说话间,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主顾探着身子往窗口望,一眼看见秦玉琴就亮开嗓门:“秦姐!我和老伴儿一早就又馋这口了,坐了三站公交过来的,你家这什大酥地道,绝了!”秦玉琴笑着应一声,转身从柜台里拿了一盒什大酥,站在街边就捏起一块,酥皮的碎渣落在手背上,他也不在意,咬一口就眯起眼睛笑,说三十多年了,就馋这一口。</p><p class="ql-block"> 街面上人来人往,操作间里的张琳把新一盘面坯送进烤箱,百年的津味酥香,就这么在中山美食街里,稳稳地延续下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报告文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礼堂里的星光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九月的天津,风里已经裹着淡淡的秋凉,好在有阳光的温暖,更有气爽宜人的感知。当中秋的圆月踏着清辉而至,国庆的朝阳也披着霞光而来,月圆人团圆,家国同欢庆,在新中国成立77周年与中秋相逢之际,天图艺术团五部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文艺演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津市图书馆小礼堂的包厢木门刚一推开,里面的说笑声便涌了出来。有的演员提前两个小时就从家里出来赶往演出地点,有人拎着洗得发白的演出服布兜,有人怀里抱着各种式样的演出服装,还有人攥着半页折了角的台词纸,边走边低声顺句子。桌子上堆着红的绿的纱巾、小道具。萨克斯、电吹管的黑盒子靠在墙角,有人提前换上了京剧服装,连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紧张、兴奋劲儿。没有人把这场演出当成任务,这群大半辈子都喜爱文艺的老人,是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热爱,全捧到了这方小舞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鼓点敲开了演出的序幕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午一点半,主持人李金凤和王根深就笑着走到了台中央。他俩都是艺术团里摸爬滚打多年的骨干,没说那些空泛的开场套话,几句“大伙放开了演,台下都是老朋友”的家常,瞬间就把全场的情绪烘得热乎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话音刚落,宋超英、张莹、邢萃茗等三位老师就抱着非洲鼓走到了台侧,双手往鼓面上一落,沉实厚重的声响顺着木地板传到了观众脚边,《爱我中华》的节拍就顺着鼓点淌了出来。拍打的鼓声层层叠叠,有人敲稳扎的重拍,有人打灵动的花点,鼓面上的手起起落落,腕子上的银镯子跟着叮当作响。坐在第一排的摄像师,本来还端着保温杯正准备喝水,听到鼓点的瞬间就忘了拧杯盖,手指下意识跟着鼓点在杯盖上敲,敲着敲着就忍不住晃起了脑袋。没几分钟,整个小礼堂的人都跟着节拍晃起了身子,连候场的老师都忍不住踮着脚往台边凑,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字句里淌出来的深情画意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鼓点的余音未尽,朗诵的篇章就接着缓缓铺展开来。龚淑峰老师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往台前一站,《桥》的字句就顺着温厚的声音流出来。她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像是把在场所有人的思绪,都牵到洪水泛滥生死一线,平凡小桥见证伟大,普通身躯扛起责任的那条静静卧在河面上的青石桥边,连风掠过桥洞的声响,都仿佛跟着字句浮了出来。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紧接着邢燕老师的《翻越阳光》,声音里充满九月太阳的温度,把那些关于冲破困境、冲破阴霾,踏过风雨,心中永远向着阳光,拥抱暖意的句子,念得像晒过的棉被一样松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学梅老师开口朗诵《乡愁》的时候,台下忽然就彻底静了,坐在第一排的陈阿姨,听到“山河皆可奔赴,乡愁唯有归期”,眼眶慢慢红了起来。短短几句诗,就轻轻戳中了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高宝娟老师的《热爱生命》咏诵到最有力的段落时,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台下的人们轻轻跟着点头,像是跟着她一起,不怕风雨不负时光,坚定初心向阳而生,感悟生命力量,把这辈子经历过的风雨里攒下的那股韧劲儿,又从心底里拎了出来。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苏梅和刘燕两位老师并肩往台前一站,合诵一首《我骄傲,我是中国人》,字句里滚烫的家国情怀,山河锦绣血脉传承,一句我是中国人,便是最骄傲的宣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舞步踩出来的风情深韵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轻快的旋律从音响里飘了出来,舞步跟着节拍在舞台上流转。刘燕老师身着新疆舞裙,手腕上的彩镯随着舞步叮当作响,《你是我的期许》的旋律里,她的裙摆转成了一朵盛开的石榴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长林和徐宝云两位老师踩着《北京平四》的节拍滑过舞台,舞步稳得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转身、搭手、换位的动作行云流水,坐在观众席的老舞迷陈玲女士,一边盯着舞台一边在座位上踩拍子,嘴里还小声跟身边人念叨:“这步儿走得可太地道了,当年我们在俱乐部跳舞的时候,最讲究的就是这份稳当劲儿。”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秦桂荣和李金凤的双人舞《九儿》的前奏刚响,刚才还有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就静了,红裙随着舞步在舞台上飘起来,婉转的旋律裹着厚重的岁月感,有人悄悄用手蹭了蹭眼角的湿润。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紧接着翟川和卢学敏的歌伴舞《我唱赞歌献祖国》,唱得满是赤诚热烈。卢学敏、李金凤、张秀玲、邢艳、姜朋云几个人的集体舞《再过20年》刚跳到第二段,后排的观众都跟着节拍踏起了步,晃起了身子,小礼堂里的笑声、歌声、掌声缠在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戏迷与票友的梨园余韵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京剧《沙家浜·智斗》的过门刚一落,卢学敏扮演的阿庆嫂便开嗓,那股子机灵爽利的水乡女子劲儿立马就活了,眼神往台下一扫,台下立马就响起了叫好声。孙长福演的胡传魁一抬胳膊,那股子草莽又憨直的劲儿,刚一开口就引得台下笑出了声。王春林扮演的刁德一,一句拖腔唱得韵味十足,观众里有听了几十年京剧的老戏迷,晃着脑袋跟着打拍子,嘴里的调儿不由自主就跟着哼了出来。唱到最经典的那段对唱高潮,好几个老观众直接跟着一起唱出了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管音里藏着的柔肠心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十一岁的董英华老师站在台中央,手指按着萨克斯管的音键,《梦中额吉》的旋律从金属管口缓缓淌出来,厚重又温柔,像是把千里之外草原上的晚风,轻轻吹进了这个小小的礼堂里。台下的老观众听着优雅的旋律,想起了年轻时去草原下乡的日子。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温文尔雅的董福玉老师拿起电吹管,清亮通透的音色从管里飘出来,《花又期》的旋律既有淡淡的怅然,又有许多的期待。那些藏在日子里的、关于等待和重逢的细碎记忆,都跟着管音慢慢浮了上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歌声里连起的烽火记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喻冬云老师一曲《一杯美酒》唱得满是甘甜,正如主持人所说:醇香美酒醉人心,悠扬歌声寄深情。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后,葛健、宋香丽、张连生等二十多位老师,穿着民国时期老百姓各种式样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神色走上台,流离的脚步、含泪的目光,一下子就把在场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那段烽火连天的艰苦岁月。“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的歌声刚从舞台上飘出来,台下先是几个人小声跟着唱,没过几秒,整个小礼堂的歌声就连成了一片。有人唱得红了眼眶,有人唱得声音发颤,那些刻在几代人骨血里的旋律,从舞台上、从座位上涌出来,汇成了一股滚烫的浪,撞在每个人的心上。在这个小小的礼堂里,一群平均年龄六十多岁的老人,用歌声把相隔几十年的烽火岁月,又实实在在捧到了所有人面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笑声里藏着的生活真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作家于忠创作的小品《领鸡蛋》一开场,台下就有止不住的笑声。葛建、张秀玲、李聪和宋超英几位老师,把社区里常见的传销骗子演得活灵活现,一口地道的天津话,把那些“免费领鸡蛋”的套路,骗取老年人买假冒伪劣保健药揭露的淋漓尽致,讲得既接地气又满是警示。演到骗子哄着大爷大妈掏养老钱的桥段,台下的观众一边笑,一边忍不住点头。最后骗子被大伙当场揭穿,灰溜溜落荒而逃的时候,不少观众边笑边说,这小品演得太真实了,这群在社区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把自己亲眼见过的生活场景搬上舞台,没有夸张的表演,没有华丽的台词,却把最实在的道理,揉进了满场的笑声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台词里揪着的情绪波澜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没等满场的笑声完全落下去,沉郁的背景音乐就慢慢响了起来,《雷雨》的经典片段,把全场轻松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殷红艳团长扮演的鲁妈,满心忧虑,叮嘱女儿四凤,不许再和周家人往来,逼迫四凤对天立下誓言。由郭红霞老师扮演的四凤,那种压抑、纠结又满是痛苦的复杂情绪,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两个人的台词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句台词、每一次停顿,都揪着台下观众的心。大家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舞台上的两个身影,直到片段落幕,好几秒之后,掌声才猛地响了起来,有人沉浸在剧情里,半天都没有走出来。两位艺术家把经典话剧里的复杂情绪,演绎得这么戳人心窝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墨香与大合唱里的圆满收尾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所有参演的老师手握一面五星红旗,整整齐齐登上舞台,《红旗颂》的朗诵声缓缓响起来,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对祖国最朴素、最厚重的热爱,随着《歌唱祖国》的熟悉旋律响起来,台下所有观众齐刷刷站起身,跟着台上的老师们一起放声大合唱,歌声震撼小礼堂的的每一个角落,连图书馆的服务管理员都忍不朝礼堂里面望一眼,与演员们,观众们一起高呼——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祝愿每一个小家团圆美满、幸福安康 掌声还在礼堂里久久回荡,书法家辛伯达先生现场为演员们展献墨宝“满台清风”“弘道聚力”“文风雅韵”。来自和平、河北、河东、河西的作家燕雪松、信禹彤、流耿直、辛巴德、默默、一叶知秋和曹宗慧等文化观摩团的老师,被邀请走上舞台,和艺术团演员们站在一起合影留念,相机的快门“咔哒”一声按下,满台的笑脸、满台的银发、满台的热忱,都完完整整定格在了这个飘着墨香和歌声的九月下午。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有市中心大剧场里昂贵的灯光特效,没有专业演出团队的华丽包装,演员们不是舞台上遥不可及的大艺术家,然而,他们在这个不过几百平米的小礼堂里,却把藏在市井日子里最鲜活、最真诚的热爱,完完整整铺在了整个舞台上,让每一个坐在台下的人,都扎扎实实感受到了最动人的真善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中秋不过也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中秋越来越近,街面上的老字号糕点铺的玻璃门半开着,排队的人很耐心,顺着马路牙子拐出半条街。如今柜台上摆得最多的,都是那些玲珑精巧的“宫廷”月饼,皮儿压得薄薄细润,馅儿改良得花里胡哨,唯独老式花边月饼安安静静躺在最偏的角落,油纸蒙着,很少有人问津。旁人都说这是创新、是新意,是跟上了现代人的口味,我却觉得,这精致的模子里,少了大半旧时光里冒出来的、带着北方市井文化的烟火气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时候我不太爱吃月饼,尤其不喜欢馅里的青丝玫瑰那股冲味,可唯独月饼边是我的钟爱。那层压得扎扎实实的硬花边,是老铺子里用木模子狠狠磕出来的,进了吊炉烤得微微发脆,虽不如核桃酥那样入口酥香,却有股纯粹的烤麦胡香,越嚼越有滋味。一整块圆月饼到我手里没几分钟,花边就能被我啃成里出外进的栅栏,剩下中间裹着青丝玫瑰的馅芯我碰都不碰,随手就往二姐手里塞。也只有她不嫌弃我的“残羹剩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姐大我四岁,性子生来倔强,街坊四邻都知道她的脾气,谁要是敢欺负自家弟弟,那可不行,跟街坊家孩子吵起架来从不肯低头,唯独对我处处忍让三分。那年我刚六岁,正是见什么都要什么的年纪,大姐被我缠得没办法,掏出二分钱塞给二姐,让她去马路对面的小摊子上,给我买个用洋蜡灌出来的小鸭子。二姐攥着那二分钱跑着去,回来的时候反倒走得慢,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手里托着的小鸭子掉地上摔坏了。我家大门外是花石板平台,往下要走七八登台阶,二姐光顾着护手里的东西,一下被绊倒在台阶棱子上,左手掌蹭在粗糙的台阶沿上,当时就磨掉一层皮,可右手仍然死死托着那只蜡鸭子,只是大拇指下意识一紧,把小鸭子蜡壳上戳了个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听见动静迎出门,没看摔倒的二姐,眼睛先盯住了那只破了洞的小鸭子,当时就跺着脚一边哭一边埋怨。大姐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哄我,转身又从当天生活费拿出二分“钢镚”塞给二姐,让她再跑一趟重新买。等我捧着新买来的小鸭子,放进大木盆里看着它漂在水上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大姐正捏着红药水瓶,给二姐往渗着血的掌心里抹。她咬着嘴唇把脸扭向墙,一声不吭,连眼泪都没掉一滴。这事儿过去整整六十年了,我总忘不了二姐趴在台阶上抬头看我的那一眼,那眼神里充满无助和自责,可如今她已经走了五年,这份压在心底的愧疚,我再也没机会当面说一句对不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前读王维写“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只当是古人隔山隔水的寻常牵挂,如今活到这把年纪才懂,这“少一人”哪里是路远的阻隔,是生死在脚边划下的一道深沟,我站在这头,望得见那头,却永远也跨不过去。这些年走的亲人太多了,他们的背影在我身后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我隔着玻璃窗往街上望,看见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挂在树枝上,飘来晃去怎么也落不下来,忽然就想起二姑家的表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时候我经常跟两个姐姐去二姑家,表哥带着我在楼下的广场放风筝,线轴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他自己糊的沙燕风筝飞稳稳的在空中滑翔。到了中午饭点,二姑和二姑父早把一盖帘肉丸饺子下了锅,白菜猪肉的馅咬一口就流油,真香。可如今,这些亲人都不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想起来父亲离开我整整十年了,临走前他跟幽默对我母亲慢慢说,我给你留五年时间,好好享几年清福。谁能想到,一辈子吃素、连肉星都很少碰的母亲,那五年里居然能在家庭聚会上,能吃下半只鸡腿、咬下一口肘子肉,把一辈子没碰过的荤香品尝个遍。刚好五年过去,老两口的约定,掐得那样准。也许这就是灵魂的共鸣和感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我记忆里每到中秋节,母亲在八仙桌上码好一份份节礼,我就骑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给老姨、大姑家的大表姐等亲眷挨家挨户去送。老姨夫留我吃饭、给我讲他参加志愿军抗美援朝打仗的故事。还有大表姐一口一个小表弟叫着那个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我也想接着母亲的这份老规矩往下做,可惜,就是想守住这份热乎的念想都做不到了,那些我要送节礼的人,都已经远离了这座城市的人间烟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街上的糕点铺还在排着长队,一盒盒包装精致的月饼顺被人,传到了千家万户。可我连下楼买一块的心思都没有。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从前只当是书里一句写熟了的诗,如今才懂,就算把黄酒、河蟹、月饼摆上一桌子,身边空着的那几把椅子,全是没处安放的念想。与其对着窗外举头望明月,低头盯着空位置落泪,倒不如安安静静坐在屋里,就着一盏碎末热茶,把那些走了的人,一个一个请进心里聚在一起,见见面,叙叙旧,说说话,聊聊天,直到眼皮发沉、直到入梦……直到寐中自语:每遇佳节意怅茫,何苦灯下悲哀伤,空寂圆月旧时样,荒谬银光落眠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中秋,不过也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