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泼再学山谷

大田二号农民

依山筑阁见平川，夜阑箕斗插屋椽。我来名之意適然，老松魁梧数百年，斧斤所赦今参天。风鸣娲皇五十弦，洗耳不须菩萨泉。嘉二三子甚好贤，力贫买酒醉此筵。这是黄庭坚笔下的山居意趣，也是我陈培泼再学山谷书法时，最先沉入的一方意境。

云夫七弟得书，知侍奉二十五叔母县君万福，开慰无量。诸兄弟中有肯为众竭力治田园者乎？鳏居亦何能久堪，复议昏对否？寄示兄弟名字曲折，合族图几为完书矣，但欲为其中有才行者立小传，尚未就耳。这一纸手札，是山谷先生写给亲友的家常话，没有丝毫的装腔作势，笔锋里藏着的尽是人间烟火的温热。学他的书法，总不能只看字体的骨架，更要读这字里行间的鲜活气。

归源知自性，仁以何为怀，自性即如来之任运堂试张通笔，为淹得上座书寒山子庞居士诗两卷，涪翁题。黄庭坚的书法里从来都藏着他的禅心，从俗世里来，往自性里去，起落转折都不刻意，恰如这行笔走墨，藏着他对生命通透的理解，我临帖的时候，常常写着写着就忘了是在学字，反倒像是跟着先生的笔墨，坐下来参了一回禅。

借一叶荷风入梦，赊半池绿水清心。一枝初露花苞的荷，两只悠游的水鸭，浅淡的水波圈出半池清凉。都说字如画，画如字，我学山谷先生，也学他把文人意趣藏进日常，夏日得闲，铺纸作画，就着荷香写两句心头话，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我见黄河水，凡经几度清。水流如激箭，人世若浮萍。痴属根本业，爱为烦恼坑。轮回几许劫，不解了无明。寒山出此语，举。这是山谷抄录的寒山偈语，写的时候笔墨沉雄，字字都带着叩问人心的力量。学他的字，也学他在滚滚红尘里留一份清醒，跟着这些字走一趟，才懂他写的从来不是佛理，是藏在笔墨里的人生。

风鸣娲皇五十弦，洗耳不须菩萨泉，嘉三二子甚好贤，力贫买酒醉。就算是截取一段临写，也能品出山谷行书的味道：欹侧不平的结构，大开大合的气势，没有千篇一律的端正，反倒满是文人的倔强和洒脱，越写越能品出味道。

日食三餐当思农夫之苦，身穿一缕每念织女之劳。这两句简简单单的话，我写了挂在案头，学书法从来不止是学写字，更是学着对天地万物存一份敬畏心。山谷先生一生颠沛，却始终对烟火人间怀着深情，我学他的字，也要学着藏这份共情在笔墨里。

夏水冰心可有鸭知否。还是那枝荷，还是两只悠游的鸭，只是这一次，墨色更浓，意趣更沉。学山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把他的风骨一点点揉进自己的笔墨日常里，夏日闲坐，写几幅字，画半池荷，再想想这些年习字的感悟，原来再学山谷，学的从来不是形似，是那份藏在笔墨里的文人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