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原风景

香山红叶飘

昵 称：香山红叶飘

编 号：72836008

图片：网络（致谢原创）

　　第一次听《故乡的原风景》，是在银川览山公园开阔的广场上。旋律悠远疏旷，裹挟着沁人心脾的清亮，瞬间将我俘获。陶笛声洗心涤魄，我久久沉醉，不禁暗想：究竟是怎样的人，有着何种心境，才能创作出这般古朴澄澈、洗耳漱骨的乐曲？

乐声流转，眼前随即浮起一幅幻境：一位银髯垂肩、高束白髻的老者，白衣胜雪，手持拂尘，一身道骨仙风，自云影深处缓步而来。他含笑捋须，俯瞰人间炊烟袅袅、清溪潺潺，碧草遍野，牛羊闲散，游鸭浮于碧波，闲云卧于苍岫。老者轻扬拂尘，似在扫尽世间尘扰后，又飘然远去。

之后，每当此旋律响起，这幅仙者图景，连同览山广场的柔风，总会一同浮现。直到在视频中看到日本陶笛大师宗次郎——他虽无仙风道骨之神采，却也长发束成马尾，一身素净衣衫。凝神吹奏时，这位陶笛大师自有一股孤迥从容的气度。他双手轻环陶笛，神色安然，指尖随音符起落，气息绵长沉静。身躯微微轻晃，世界仿佛因他的乐曲而静止。他也全然沉浸在旋律中，长睫低垂、双目微阖，在这泠泠仙音中，自成一方孤岛。

宗次郎曾隐于茂木町山林，以手捏陶，以心耕风。他说“陶笛就是对空气的耕种”，而这曲《故乡的原风景》，正是他将童年的纯净安宁“耕作”成空灵遥渺、清冽入骨的旋律，抚慰着无数游子漂泊的灵魂。

如果说宗次郎的“心耕”让我触碰到乐曲的灵魂，不如说这首曲子唤醒的故乡旧忆，让我读懂了其深藏的内核。

　　乐声缓缓漫开，儿时故乡的画面层层翻涌。那是和伙伴偷摘菜园甜瓜的镜头：大家约定好暗号，“老黄牛”便是“莫回头”，“吃不饱”即是“赶紧跑”。一人放哨，其余猫腰在干涸的渠沟里，悄悄往瓜地潜行。至今还记得那“砰砰砰”紧张狂乱的心跳，和躲在岗坡后啃食甜瓜的脆响。那是夏夜小树林里燃起的篝火，蚕蛹落入火中，炸起“噼啪”的爆裂声，油脂滋滋作响，焦香混着烟火气蒸腾开来——紧接着是从火堆里抢出滚烫的美味，烫得直呵气，却满嘴油香。那是月光下，大伙儿结伴赶去邻村看露天电影，返回路上仍叽叽喳喳，为剧情争得面红耳赤，那笑声惊飞了近处的宿鸟。

然而，最热闹的莫过于全村清塘，大人小孩竞相跃入水中，满身泥污却难掩欢喜，谁摸到鱼、挖到莲藕，便高高举过头顶欢呼，那沉甸甸的收获，是如今宴席上再也寻不回的醇厚美味。那是独属于村里的盛会，是我记忆中的童年狂欢。

在合奏与笛韵的交替间，我恍若置身故乡：矮岗静卧，溪水浅吟，草木随风轻晃，村落静静嵌在薄雾绿野之间。弯弯小路，茵茵青草，池塘蛙鼓，高树鸣蝉，是故乡的原风景，是我童年最无忧无虑的底色。是男人们端着饭碗扎堆聊天的闲适，是女人们相伴纺棉织布的温情。暮色里我们用瓦片敲击出细碎的星火，田垅间割草剜菜滴落的汗珠，一帧一帧，织就故乡永不褪色的长卷。

故乡，遥远的故乡。相隔的何止路途，更是数十年流转的光阴。故乡安放不下谋生的肉身，他乡收容不了漂泊的灵魂。倘若灵魂不甘困守，谁又愿割舍那片生生不息的田园？

每每聆听这首澄澈悠远、清冽入骨的曲子，仿佛顿时卸下满身疲惫，抚慰满心孤独。这曲中真意，不正是陶公笔下“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的悠然况味？心念至此，周身皆静，眼前，已然是“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静谧。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这旋律响起，我心深处的那片田园便会重新揽我入怀。我又在乡间小路上，闻着路边野草混着泥土的腥甜，一步步，走回那个炊烟升起的黄昏，还常常回望几星迷离闪烁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