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沉如山）藏于严苛中的父爱

诗和远方

父亲是个平凡的人，1.78米的个头，浑身上下散发着男子汉的魅力。他不善言辞，但诚实守信，善良有担当。为了撑起这个家，他和妈妈省吃俭用、含辛茹苦，熬过了许多艰辛的日子。自从有了我们几个孩子，父亲连烟也戒了，原来喜欢喝点小酒，也喝得越来越少。

母亲也和父亲在一个单位工作，是生了我和弟弟后，才参加的工作，辛辛苦苦一个月，才28元工资，家里的经济来源主要是靠父亲。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加上老人和父母，老老小小七个人。只有八十多元收入，全家的用途开销都在里面，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二个来花。父母常年累月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好不容易，把我们四个孩子抚育长大。

父亲工作的单位，是一家很具规模的造纸厂，有几千个工人，在当时是为数不多的。他在单位里，工作积极，不怕苦不拍累。常常把印有“先进生产者”的搪瓷杯拿回家。

我父亲为人真诚，处处为他人着想。那时候加工资是有比例的，只有少数人加。尽管自己家，经济并不宽余，可父亲还是一次次，把名额让给别人，有人觉得他傻。他总说∶“他们比我困难，我这58元的工资，顶得上大学生的工资了。”还有一次加工资，明文规定，连续三年获得过先进的人，可以加一级工资。我们想这次父亲总该加到了。谁知道，当他听说同车间的一个同事，家里有长期卧床的病人，生活非常艰苦，又把一级工资让给了对方。我懂事起，他不知道让了几次了，但他总说别人比我们更困难。把利益让给同事，宁可自己省吃俭用，连最喜欢的小酌，也只能难得解馋。

这样一位，对同志春天般温暖的父亲，对我们却整天板着脸，沉默寡言的，所以我从小就不怎么喜欢亲近他。事实上，父亲对我们的爱，是默默包裹在“严苛”之下的。

我和弟弟，从一上小学就很争气。我们俩年年都是“三好学生”，姐弟俩又都是学校少先队的大队委。这一度传为佳话，在邻里和父亲的单位里广为人知，他一直以此为荣。但他从来没表扬过我们，而是更加严厉的敲打我们。

一次，弟弟用省下的压岁钱，买了几条金鱼，用玻璃缸小心翼翼地养着。每天下课回来，就在鱼缸旁边喂鱼、观看小鱼。被下班回来的父亲撞见后，拿起鱼缸就往天井的地上摔去。只听“啪”的一声，鱼缸粉碎，小鱼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弟弟被父亲突如其来，“粗暴”的举动惊呆了。哭着跑过去，看着一条条小鱼在地上蹦跶，只能蹲在地上使劲的哭。妈妈跑过来，把弟弟拉走了，边走边宽慰他说∶“父亲是怕你玩这些耽误了学习，你不要怪他。”为了此事，弟弟几天都不开心，不愿理父亲，父亲也不作解释。我也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为何不考虑一下孩子的感受。

我从小就爱花花草草，在家的后院里，栽了几支蔷薇花。如园丁一样，不停地浇水、松土、施肥、剪枝。一天天看着它蓬蓬勃勃地生长，心里美滋滋的。当蔷薇绽放出娇艳欲滴的花朵时，我更是每天都要站着欣赏许久。我们那个时代不像现在，一年四季到处都有花看。看到亲手种的花，争奇斗艳地爬满了一片墙，满心的欢喜难以言表。谁知父亲看到了，我每天如痴如醉的摆弄花，又下了“毒手”。一天傍晚，我放学回家，照样放下书包，就往后院跑，去观赏心爱的花。所见情景，惊得我呆如木鸡。

一墙的蔷薇花荡然无存，所有的花枝都被连根拔起，躺在地上被太阳晒蔫了。我看着这些饱含心血的花枝，放声大哭起来。“谁这么狠心啊？究竟安的什么心么？！”哭声惊动了妈妈，她跑来劝我说：“不要哭了，是你父亲拔的。他看你总在花上浪费时间，要你好好读书呢。”我真的不明白，太矫枉过正了吧？难道喜欢花，就不能好好读书啦！我憋着一肚子的怨气，几天都不愿意搭理他。心里的疙瘩，许久都解不开。

后来听妈妈说，父亲自己从小没好好读书，整天玩耍。长大了才知道没文化的苦。唯恐我们像他一样，浪费时间耽误学习，只能痛下“毒手”。他宁可我们当时恨他，也不愿意我们像他那样，长大了后悔。听了妈妈一席话，我和弟弟才得知父亲的良苦用心。

父亲有七个姐姐，他最小且是男童。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那么严重，我奶奶更是对他千般呵护，万般宠溺。他就整天把书包藏在外面，到处疯玩。爷爷知道了要严加管教，奶奶拼死揽着，就这样荒废了学业。随着年龄增长，现实生活教育了他，尝到了没有文化的苦头，心里不知有多后悔。

我记得，父亲在工作单位，辛苦了一天，晚上还参加夜校学习。下课回家时间很晚了，还在灯下写作业。那股认真劲确实让人感动，连夜校老师都表扬他。他是为自己年少时，虚度了光阴，而深深的自责。父亲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教育了我们，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要我们懂得∶“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道理。

别看父亲总板着脸对我们“打压”。其实，他“铁汉”的外壳内，包裹着一颗柔软的心，处处为我们孩子着想。记得那是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和弟弟妹妹还很小。但这件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时，粮食紧张饭都吃不饱。父亲人高马大，虽整天饥肠辘辘，仍要参加繁重的劳动。所以，就得了浮肿病。手脚和脸都肿得厉害，就住进了职工医院。住了院每天会发一只糠饼，是用来补充营养，治疗浮肿病的。那个年代，一只糠饼可是珍贵之物。他每次一口都舍不得吃，把它包好了，揣在怀里就回来了。我和弟妹妹们，每天到时就守在家门口候着，远远的看到父亲回来了，就像小鸟一样飞了过去，到父亲面前，伸手就要糠饼。可怜的父亲自己一口都没吃，把饼全分给了我们。看着我和弟弟妹妹们，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堆满了慈爱，和“打压”我们时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他也是血肉之躯啊，他也很肌饿。而且，这只糠饼是给他治病的呀！他连一口都舍不得吃。如此无条件的托举我们，宁可自己挨饿得浮肿病，把唯一能缓解自己病情的糠饼，全部都给了我们，只希望我们都好好的长大。真是父爱无言，深沉厚重。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好后悔，那时怎么这样不懂事呢？那怕给父亲留一点点也好呀。就这样让他看着我们吃，实在太不应该了！

长大了才慢慢明白，“打压”也好，“抚慰”也罢，都是父爱的体现，只是方式不同而已。“打压”我们，说明了父亲心里的恐惧，他怕我们重蹈覆辙，像他一样，长大了就覆水难收了。父亲的一番苦心，目的只有一个∶让我们好好成长，少走弯路。

我的父亲，非常严苛，有时甚至很“粗暴”。但在这“严父”坚硬的外壳里，装满了温暖和“慈爱”。这一切构画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柔情铁汉的形象；一种深沉如山厚重的父爱。岁月悠悠，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这份藏于“严苛”中的父爱，经过岁月的沉淀，更加熠熠生辉，平凡且伟大。我始终难以忘怀，刻骨铭心。每每想起，总是泪湿衣襟。活生生的事实告诉我们∶ 宠溺是害，严苛才是真正的爱。

图片来源∶老照片/ 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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